别逼他?
我简直要笑出声来。
逼他的是我吗?从头到尾,是他顾淮安不肯放手!
“侯爷的意思是,要为了一个女人,公然抗旨,与沈家为敌,甚至……背上谋逆的罪名?”
我揉着发痛的手腕,冷冷地回视着他。
他抱着昏迷的柳依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双眸子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压抑着风暴。
“哦?那侯爷是什么意思?”我故作不解,“还请侯爷明示。毕竟,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以后恐怕也没机会再聆听侯爷的教诲。”
“沈知微!”
他低吼一声,怀里的柳依依“适时”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嘤咛。
顾淮安立刻低下头,声音瞬间温柔了八度。
“依依?你怎么样?”
柳依依缓缓睁开眼,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襟,“侯爷……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顾淮安的声音里满是怜惜,“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说着,他打横抱起柳依依,转身就要走。
我站在原地,像一个局外人,看着他们上演情深似海的戏码。
真是刺眼。
“顾淮安。”我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圣旨在此,天子为证。从今日起,我沈知微与你顾淮安,再无瓜葛。你若敢强行将我留下,我沈家上下,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这是威胁,也是警告。
顾淮安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休想。”
说完,他抱着柳依依,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只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前厅里,只剩下我和瘫在地上的李公公,以及一众噤若寒蝉的下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
晚夏扶着我,气得浑身发抖,“**!这侯爷也太过分了!他……他怎么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他当然敢。”
他是战功赫赫的镇北侯,是陛下最倚重的臣子。他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胆量。
只是我没想到,他竟会为了留下我,做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
三年来,他对我视若无睹,冷若冰霜。我以为,他巴不得我早点消失。
难道,是因为不甘心?因为我先提出了和离,伤了他的颜面?
我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李公公,走上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公公受惊了。”
李公公一把鼻涕一把泪,“沈**……这……这可如何是好啊!侯爷他……他抗旨啊!咱家回去没法跟皇上交代啊!”
“公公不必惊慌。”我将一张银票塞进他袖中,声音沉静,“你只需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回禀陛下即可。侯爷是忠是奸,自有圣上明断。”
李公公捏着银票,愣愣地看着我。
我冲他微微一笑,“至于我,自有办法离开。”
顾淮安能困我一时,还能困我一世不成?
送走了魂不守舍的李公公,我带着晚夏,回到了我住了三年的院子——清晖院。
刚一进门,就看到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守在门口,见我回来,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
“夫人。”
我脚步一顿。
我已经不是侯府的夫人了。
“侯爷有令,从今日起,由我们二人伺候夫人起居。”其中一个婆子开口,声音粗嘎,“还请夫人,不要随意出这院门,免得我们难做。”
这是……软禁。
我气笑了。
顾淮安,你还真是做得出来。
“让开。”我冷声道。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伸出胳膊,拦住了我的去路。
“夫人,请回吧。”
“放肆!”晚夏怒斥道,“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拦**的路!”
那两个婆子却是不为所动,显然是得了死命令。
我看着她们,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我再说一遍,让开。”
“夫人若是非要为难我们,我们……也只能得罪了。”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婆子竟然直接伸手,要来抓我的胳ّ臂。
我眼神一厉,侧身避开,反手一个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那婆子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所有人都以为,我沈知微是温婉贤淑、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们忘了,在嫁给顾淮安之前,我也是京城里策马扬鞭、鲜衣怒马的将门贵女。
“你……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我冷笑,“以下犯上,掌嘴都是轻的。再不滚开,就别怪我不客气!”
另一个婆子见状,也凶相毕露,朝我扑了过来。
“反了你了!”
晚夏惊呼一声,想上前来护着我,却被那婆子一把推开。
我早有防备,不退反进,抬脚狠狠踹在她膝盖上。
那婆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回去告诉顾淮安,他想关住我,就派点像样的人来。这两个废物,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们,径直走进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靠在门板上,我才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不是怕,是气的。
晚夏扶着我,眼圈都红了。
“**,你没事吧?她们没伤到你吧?”
我摇摇头,“我没事。”
只是心里堵得慌。
顾淮安,你到底想怎么样?
夜色渐深。
我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院门外又来了人。
这次不是粗壮的婆子,而是侯府的管家,福伯。
福伯是府里的老人,看着顾淮安长大,也算看着我嫁进侯府。他一向对我还算恭敬。
“夫人。”他在门外躬身道,“侯爷请您去前厅用早膳。”
我隔着门,冷冷回道:“不去。”
门外沉默了片刻。
福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了一丝为难。
“夫人,侯爷说……您若是不去,他便亲自来请。”
又是威胁。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好,顾淮安,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身素净的衣服,打开了院门。
福伯见我出来,松了口气。
“夫人,请。”
我跟着福伯,一路来到前厅。
一进门,就看到顾淮安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却依旧气势逼人。桌上摆着精致的早点,热气腾腾。
他看见我,黑眸沉沉,看不出情绪。
“坐。”
我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侯爷有何指教,不妨直说。不必搞这些虚情假意的把戏。”
顾淮安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抬眼看我,眼神复杂。
“先吃饭。”
“我没胃口。”
“沈知微。”他几乎是咬着牙叫我的名字,“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
“不然呢?”我反问,“侯爷想听什么?听我谢你将我软禁在此,谢你让我有家不能回?”
气氛再次僵持。
就在这时,柳依依又出现了。
她换了一身粉色衣裙,脸色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病态美。
“侯爷,姐姐……”她怯怯地开口,看到我,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姐姐,你不要怪侯爷,都是我的错……”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这些人纠缠,简直是浪费我的生命。
“顾淮安,”我转向他,语气平静无波,“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放我走。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我转身就走,再不想多看他们一眼。
“站住!”
顾淮安猛地站起身,几步追上来,再次抓住了我的手腕。
又是那个位置。
新伤叠旧伤,疼得我眼前一黑。
“我说了,不准走!”
他力气极大,几乎要将我拖回去。
我挣不开,情急之下,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朝他头上砸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