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
她从父亲腿后探出半张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叫我什么,又不敢。
前世这个时候,她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姐姐"。
我的心就化了。
这一世她还没开口。
我先开了口。
"爹,她住哪儿?"
父亲愣了一下。
他大约没料到我的第一句话不是"妹妹好可怜",而是"她住哪儿"。
"先住……你旁边的厢房吧。你们姐妹做伴。"
上一世就是住在我隔壁。
她每天晚上翻墙到我房里,缩在我被窝里说"姐姐我怕黑"。
我搂着她睡了三年。
三年后她不来了。
因为她已经学会了所有她想从我这里学的东西。
"爹,厢房上个月漏了雨,我让人修了一半还没修完。"
父亲皱眉。
"没修完?那让人赶紧修。"
"修好至少要半个月。不如先安排在东边的客院,那边收拾得干净,也安静。"
客院在府里最东头。
离我的院子隔了两进院落和一道月亮门。
父亲的脸色不太好看。
"客院?你让你妹妹住客院?"
"客院新换了被褥,窗纸也是上个月刚糊的。爹要是不放心,我让丫鬟再添一套碗碟和洗漱的物件。"
"那也是客院。"
"是。但干净暖和。"
父亲看了我几息。
他的表情很微妙,不是生气,是一种不理解。
在他心里,嫡女应该主动揽过照顾庶妹的活儿。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的。
他一开口,我就应了。
这一世我没应。
他没有当场驳我。
因为我说的不是"不要她",而是"那边更干净"。
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先这样吧。"他低声说。
然后他松开了小姑娘的手。
"璃月,跟你姐姐去吧。"
她站在原地,不动。
眼睛从父亲脸上移到我脸上,又从我脸上移回父亲脸上。
"爹爹不陪我去吗?"
声音又细又软,带着一点颤。
父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璃月乖。爹有事要忙。你姐姐会照顾你的。"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你给我好好待她"。
然后他走了。
正堂里只剩下我和她。
她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
很久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前世的我一定已经蹲下来抱住她了。
她太小了。太可怜了。穿着洗白的粗布衣裳,头发乱蓬蓬的,身上有一股长途跋涉留下的尘土味。
任何人看了都会心软。
但我闭上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另一个她。
十九岁,凤冠华服,站在太极殿上。
她的嘴角挂着温婉的笑,声音柔柔的。
"姐姐善妒成性,以巫蛊之术诅咒陛下,证据确凿。臣妾身为侧妃,不敢隐瞒。"
我跪在大殿中央。
满朝文武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