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记忆

死者的记忆

主角:林述沈渡贺鸣
作者:刘文学

死者的记忆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28
全文阅读>>

林述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睡觉了。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作为一个法医,

比任何人都清楚睡眠剥夺对认知功能的损害——反应时间延长、判断力下降、短期记忆混乱。

但他的工作性质不允许他停下来。这座城市每天都有尸体需要解剖,

每天都有死亡需要被解释。而解释死亡,是他唯一擅长的事情。凌晨三点,

解剖室的灯光冷白如霜。林述站在解剖台前,面前的尸体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性,

死因初步判定为溺亡,但颈部的勒痕和指甲里的皮屑组织告诉林述,这不是一场意外。

他拿起手术刀,准备开始今天的第三台解剖。刀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林述没有理会。手术刀沿着标准Y字形切口缓缓滑下,

他的动作精准而克制,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手机又震动了。然后是第三次。

林述放下手术刀,摘掉手套,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同一个号码的七个未接来电,

以及一条消息:“林法医,我是刑侦支队的沈渡。**妹出事了。请立即回电。

”林述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他的妹妹叫林小晚,今年二十三岁,在城南的一家咖啡馆工作。

他们上一次通话是三个月前,林小晚在电话里哭着说哥哥你为什么从来不回来看我,他说好,

下个月一定去。他没有去。林述拨回去。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我是林述。”“林法医,

”对方的声音很年轻,但语气里有种刻意的沉稳,“**妹林小晚,

今天下午被人发现昏迷在出租屋内。目前在市第一人民医院ICU抢救。现场有大量血迹,

初步判断是刑事案件。我们需要你——”林述挂断了电话。他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尸体,

把手术刀放回托盘,摘下围裙和手套,动作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听到至亲出事的人。

他走出解剖室,经过值班室时对里面打瞌睡的实习生说了句“今天的报告明天补”,

然后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手开始发抖。

第一章破碎的镜像市第一人民医院ICU所在的楼层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述走出电梯时,走廊里的日光灯有一盏坏了,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这种光线让他想起某些案发现场——那种介于正常与异常之间的暧昧状态,

像真相被揭开的那个瞬间。“林法医?”一个年轻男人从走廊尽头的长椅上站起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看起来比林述更需要睡眠。

“沈渡。”他伸出手,“刑侦支队重案组。”林述没有握手。“我妹妹在哪?

”沈渡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自然地收回去。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ICU三床,医生刚做完检查。现在不能进去,探视时间是早上八点。”“情况。

”“颅脑损伤,硬膜外血肿,已经做了开颅手术清除血肿。医生说目前生命体征稳定,

但——”沈渡停顿了一下,“但还没醒。另外,她的左手腕有一道很深的割伤,肌腱断裂,

已经做了修复手术。这道伤不像是自杀的力度和角度。”林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像一台被按下启动键的机器。现场有大量血迹。左手腕割伤。

颅脑损伤。不是自杀的力度和角度。这些碎片在他的意识里自动拼接,

形成了一幅不完整的画面——有人在她的房间里袭击了她,先是用钝器击打头部,

然后在她倒下之后,在她的手腕上割了一刀。但为什么要割那一刀?为何伪装成自杀?

可如果是伪装自杀,为什么现场会有大量血迹?割腕自杀的人通常会把手放进温水里,

血迹不会四处飞溅。除非凶手根本不在乎伪装得是否完美。除非他想要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现场勘查过了吗?”林述睁开眼睛。“勘查过了。但——”沈渡有些犹豫,“林法医,

按照规定,你是家属,这个案子你不能参与。”“我不是作为法医在问你。

我是作为受害者的哥哥在问你。”沈渡看着他,似乎在评估什么。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翻出几张照片递过去。“这是现场照片。**妹住在城南翠苑小区B栋702,一居室。

门窗完好,没有撬压痕迹。屋内物品有明显翻动的迹象,

但贵重物品没有丢失——手机、笔记本电脑、钱包都在。”林述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翻看。

照片里的房间他从未去过,但他能从每一个细节里读出信息。床单上有大量喷溅状血迹,

说明第一击发生在床上或者床边。地上的血迹有拖拽的痕迹,

说明受害者在被击打之后还有移动能力。门内侧的把手上没有血迹,

但有一块被擦拭过的区域——“凶手戴了手套。”林述说。沈渡点头。

“现场没有提取到任何清晰的指纹。鞋印也没有,地面被清理过。”“但血迹没有被清理。

”林述说,“翻动物品是为了制造入室抢劫的假象,但凶手没有带走任何值钱的东西。

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可能很小,小到可以放进口袋。也可能根本就不是物品。”“什么意思?

”林述把手机还给沈渡。“小晚的社交关系调查了吗?”“初步调查。

她在咖啡馆工作了一年,同事说她性格内向,朋友不多。没有固定的男朋友。

社交账号的聊天记录里没有任何异常。”“她最近有没有说过什么反常的话?

有没有提到过被人跟踪或者骚扰?”“据她的同事说,大约一周前,

有一个男人来咖啡馆找过她。两人在门外谈了很久,小晚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同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林述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个男人的特征?

”“同事描述得不太清楚。说大概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着深色衣服。没有更多细节。

咖啡馆的监控刚好在那天坏了。”“太巧了。”“是太巧了。”沈渡同意,

“所以我们认为这不是随机事件。林法医,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林述看着他。

“你和**妹的关系怎么样?你最后一次联系她是什么时候?”这个问题像一根针,

精准地刺入林述最不想触碰的地方。“三个月前。”他说,“我们关系……疏远。

”“为什么疏远?”林述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只剩下那盏坏掉的日光灯发出的滋滋声。

“因为我们父母的事。”他终于说,“十五年前,我父母在一场火灾中去世。当时我十七岁,

小晚八岁。火灾的原因一直没有查清楚。我后来选择了法医这个职业,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件事。但小晚……她不想再提过去。她觉得我执着于调查父母的事,

是在折磨自己,也是在折磨她。她想要的是向前看,而我做不到。”“所以你选择疏远她?

”“我选择不把我的执念强加给她。”林述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以为远离她就是对她的保护。”“保护她不受什么的伤害?”林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身走向ICU的方向,隔着门上的一小块玻璃往里看。里面灯光昏暗,

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林小晚躺在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戴着呼吸机面罩。

她的左手被固定在床边的支架上,手腕处的纱布隐约透出红色。她看起来很瘦,

比林述记忆中瘦了很多。三个月前通话时她说哥哥我最近在减肥,

他说你本来就不胖不要乱减。她不高兴地挂了电话。那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

林述把手掌贴在玻璃上。玻璃很凉,他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指纹。“她会醒吗?

”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沈渡站在他身后,没有回答。“我要参与这个案子。

”林述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不是作为法医,不是作为家属。作为一个人,

我要找到伤害我妹妹的人。”“林法医,程序上——”“程序上说,我现在是受害者家属,

有权了解案件进展。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报案人。我不需要接触证物,不需要看卷宗。

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你们查到了什么,没查到什么。”沈渡犹豫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们漏掉了一些东西。”林述说,“现场的照片里,床头柜上有一本书,

书签夹在中间位置。小晚不是一个会把书签夹在中间就停下来的人,

她从来都是一口气看完一本书。那枚书签的位置不是她放的,

是凶手翻动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这说明凶手在房间里待了很长时间,

不是匆匆作案就离开。他翻了她的东西,找了很久,但最后什么都没带走。

”“他到底在找什么?”“我不知道。”林述说,

“但我知道一件事——一个会在现场待很久的凶手,一定会留下痕迹。你们没有找到,

不代表不存在。让我找。”沈渡看了他很久。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仪器嘀嗒的声音。

“我需要跟上面请示。”沈渡最终说,“但在这之前,你不能单独行动。有任何发现,

第一时间通知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林述接过来,

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沈渡,刑侦支队重案组,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他把名片放进衬衫口袋,就在心脏的位置。“还有一件事。”沈渡说,

“**妹的主治医生想跟你谈谈。关于她的情况,有一些……不太寻常的地方。

”林述抬起头。“什么意思?”“医生说,在她受伤之前,她可能已经怀孕了。大约六周。

”林述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第二章沉默的证人主治医生姓方,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时习惯性地把笔夹在手指间转。“林先生,

”方医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叠检查报告,“**妹的情况,

我需要跟你详细说明一下。”林述坐在对面,脊背挺直,像一个在接受审讯的人。

他的坐姿和表情都过于克制了,克制到方医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颅脑损伤的情况我们已经做了处理,手术很成功。但目前她仍然处于昏迷状态,

我们无法确定什么时候能醒来,也无法确定醒来之后会不会有后遗症。”“可能性。

”“什么?”“后遗症的可能性。”方医生推了推眼镜。“这取决于损伤的具**置和程度。

从影像学检查来看,损伤主要影响左侧颞叶区域,这个区域与记忆和语言功能有关。

最坏的情况是……她醒来后可能会有部分记忆缺失,或者语言表达障碍。

”林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另外,”方医生继续说,

“我们在常规检查中发现她的人绒毛膜**水平升高,结合超声检查,

确认她处于早孕期,大约六周。胚胎目前发育正常,没有受到外伤的影响。”六周。

林述在心里计算。六周前是十二月中旬。那时候林小晚还在咖啡馆工作。

她的社交媒体上没有发过任何关于恋爱的内容。她的同事说她“没有固定的男朋友”。

“胚胎的DNA,”林述说,“你们能做鉴定吗?”方医生愣了一下。“理论上可以,

通过羊膜穿刺或者绒毛膜取样。但这是有创操作,存在风险。而且需要患者的知情同意。

在她昏迷的情况下,需要家属的授权和明确的医学必要性。”“如果有人暴力侵犯了她,

导致她怀孕,这算不算医学必要性?”方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是刑事案件,

可以通过法律程序申请。但需要法院的授权。”林述点了点头。他站起来,

对方医生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出了办公室。沈渡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听到了?”林述问。

沈渡点头。“你怀疑她被人侵犯了?”“六周的孕期,没有公开的交往对象,没有社交痕迹。

加上这次袭击——有人闯入了她的房间,打了她,翻了她的东西,然后在她手腕上割了一刀。

你不觉得这太有针对性了吗?”“你是说,凶手可能是孩子的父亲?

”“或者是不想让孩子被生下来的人。”林述说,“小晚的出租屋门窗完好,没有撬压痕迹。

要么她有备用钥匙藏在门外某个地方被凶手找到了,要么她认识凶手,自己开的门。

”“你觉得是后者?”“我觉得她不会在凌晨两点给一个陌生人开门。

”沈渡在手机上记了几笔。“我会去查她的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件,

看看最近六周内有没有跟她有过亲密互动的人。另外,咖啡馆那个找过她的男人,

我也会继续追查。”“咖啡馆叫什么名字?”“城南,梧桐路,叫‘慢半拍’。

”林述点了点头。“我去看看。”“林法医——”“我说了,我不是以法医的身份。

”“那我去接你?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开车。”林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它们还在微微发抖,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就没有停过。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好。

”梧桐路是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街,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冬天的时候光秃秃的,

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慢半拍”咖啡馆就在街角,门面不大,

木质的招牌已经被风雨侵蚀得褪了色。林述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只有一个客人和一个店员。店员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

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林述进来,她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欢迎光临,喝点什么?

”林述走到吧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林小晚的照片放在台面上。“我是林小晚的哥哥。

我想问你一些关于她的事情。”女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放下杯子,表情变得凝重。

“小晚姐她……怎么样了?”“还在ICU。你叫什么名字?”“周橙。

我跟小晚姐一起工作了一年多。”周橙的声音开始发颤,“前天晚上我们还一起关店,

她说要回家早点休息。然后第二天早上她没来上班,打电话没人接,

我就……我就给她房东打了电话。房东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眼眶红了。

“周橙,”林述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最后一次见到小晚,

是前天晚上关店的时候?”“对。大概晚上十点半。我们一起走到路口,她往左走,

我往右走。”“她那天有什么异常吗?情绪、言行,任何不一样的地方。”周橙想了想。

“她那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平时关店的时候她会跟我聊天,但那天她一直看手机。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看手机?看什么?”“我不知道。她很快就收起来了。

但是……”周橙犹豫了一下,“那天下午,有个人来店里找过她。”林述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样子的人?”“男的,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棒球帽,

压得很低。他在门口等小晚姐出去,两人在外面说了大概十分钟的话。

小晚姐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差,我问她是谁,她说是一个老朋友。

”“她有没有提到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没有。但她后来一直在看手机,

好像在翻什么东西。我偷偷瞄了一眼,好像是在看照片。”“什么照片?”“没看清。

她很快就切换了界面。”林述沉默了一会儿。“店里有没有监控?

”周橙指了指吧台上方的一个摄像头。“有,但那天下午刚好坏了。我们报修了,

维修的人还没来。”又是监控刚好坏了。林述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是巧合。

“那天下午是周几?”“周三。”“那个男人来之前和之后,

小晚有没有接过电话或者发过消息?”周橙想了想。“之前没有。

之后……她好像发了几条消息。但我不确定发给谁。”“她的手机现在在哪里?

”“在警察那里吧。案发后警察把店里的东西也检查了一遍,

说她放在储物柜里的包被拿走了。”林述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沈渡的名片放在吧台上。

“如果你再想起什么,打这个电话。”他转身要走,周橙在身后叫住了他。“林先生。

”林述停下脚步。“小晚姐她……之前跟我说过一些话。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什么话?

”“大概两周前,有一次关店后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她喝了点酒,突然跟我说,‘橙子,

你说如果一个人过去做了一些很坏的事情,他有没有资格重新开始?

’”林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说的‘一个人’是指谁?”“我问她了,她没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说‘算了,当我没说过’。然后就把话题岔开了。

”“‘过去做了一些很坏的事情’——这是她的原话?”“对。原话。

”林述站在咖啡馆的门口,冬天的冷风灌进领口。他想起十五年前的那场火灾,

想起父母被烧焦的尸体,想起自己站在废墟前发誓要找出真相。

他一直以为林小晚不想知道真相。他一直以为她选择了遗忘。但如果她从来没有忘记呢?

如果他所谓的“保护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他掏出手机,拨了沈渡的号码。“沈警官,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什么事?”“十五年前,花园路18号的火灾。一对夫妻,

林远山和沈若晴。我需要当年的所有卷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你父母的案子?”“是。”“你觉得跟**妹的案子有关?”“我不知道。

”林述说,“但我妹妹两周前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过去做了一些很坏的事情,

他有没有资格重新开始?’——她不是在说她自己。她在说另一个人。而那个人,

很可能就是三天前闯入她房间的人。”“你怀疑那个人跟十五年前的火灾有关?

”“我怀疑那个人认为小晚知道了一些事情。一些关于过去的事情。他来她的咖啡馆找她,

威胁她,或者试图说服她不要说出什么。她拒绝了。于是他决定让她永远闭嘴。

”“但你没有证据。”“所以我需要卷宗。我需要知道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需要知道,在那场火灾里,除了我的父母,还有谁被牵扯进来。”沈渡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法医,我跟你说实话。十五年前的案子,如果要重新调取卷宗,需要走正式程序。

而且——如果这个案子真的跟当年有关,那它就不是一起简单的入室伤人案了。”“我知道。

”“你确定要查下去?”林述抬起头,看着咖啡馆上方灰蒙蒙的天空。

冬天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一道道伤痕。“我花了十五年时间,试图用解剖刀找到真相。

但我找错了方向。真相不在死者的身体里,在活人的记忆里。而我妹妹……她一直都知道。

我却从来没有问过她。”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从来没有问过她。

”第三章旧伤沈渡的效率比林述预想的要高。第二天上午,

他就带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来到了医院。林述刚从ICU探视出来。林小晚仍然没有醒,

但各项指标趋于稳定。方医生说这是好迹象,但不能掉以轻心。

“这是十五年前花园路火灾的卷宗复印件。”沈渡把信封递过去,“我调出来看了一下,

有一些东西……不太对劲。”林述接过信封,没有立即打开。“什么意思?

”“当年的结论是意外失火,起火原因是厨房煤气泄漏。

但你父亲的尸检报告上有一条记录——血液中一氧化碳血红蛋白浓度是百分之三十二。

这个浓度足以导致意识模糊,但不足以致死。你母亲的情况类似。

他们真正的死因是吸入性损伤导致的窒息。”“这有什么不对劲?

”“法医在报告里写了一句,‘死者面颈部未见明显烟熏痕迹,

与长时间暴露于火灾环境中的表现不符’。”林述的手指停在信封的封口处。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面颈部没有明显的烟熏痕迹,

说明死者在大火蔓延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并且是面朝下倒在地上——这不符合一个在火灾中试图逃生的人的姿态。

“当年的办案人员没有跟进这个疑点?”“没有。卷宗里没有任何后续调查的记录。

火灾被定性为意外,案子就结了。”林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卷宗很薄,

只有十几页。火灾现场勘查报告、两份尸检报告、一份走访笔录、一份结案报告。

他快速翻阅着,法医的直觉让他的目光在一行行文字之间捕捉着那些不该存在的空白。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名字。走访笔录的最后一页,有一个证人的询问记录。证人的名字叫贺鸣,

当年三十四岁,是林远山的同事。笔录上写着:“贺鸣称,

案发前一天晚上曾与林远山通电话。林远山在电话中提到,

近期有人在调查公司的一些‘旧事’,他感到不安。贺鸣询问是什么‘旧事’,

林远山没有详细说明,只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帮我照顾好两个孩子’。

”林述把那段话读了三遍。“贺鸣,”他念出这个名字,“他还活着吗?

”沈渡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贺鸣,今年四十九岁。目前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

公司在城北。需要我去找他谈谈吗?”“我去。”“林法医——”“沈警官,”林述抬起头,

“你帮我调取了卷宗,我很感谢。但这个案子,你不需要参与。

你有你自己的案子要查——我妹妹的案子。这两个案子之间有没有关系,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你不能因为我的一面之词就分心去查十五年前的旧案。”沈渡看着他,

眼神有些复杂。“你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像什么吗?”“像什么?

”“像一个准备独自走进雷区的人。”林述没有否认。“也许我就是。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沈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纸递过去,“这是林小晚的通话记录。

过去三个月,她跟一个号码频繁通话,平均每周三到五次。

每次通话时长在五到二十分钟不等。”林述接过打印纸。“那个号码的主人,”沈渡说,

“叫宋远。今年三十二岁。是贺鸣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林述的手停在半空。宋远。

三十二岁。贺鸣建筑公司。他妹妹的咖啡馆在城南。贺鸣的公司和宋远的住址都在城北。

一个住在城北的人,为什么每周要跟城南的一个咖啡馆店员通三次电话?

“我查过宋远的社交账号,”沈渡继续说,“他的朋友圈里没有任何跟林小晚相关的内容。

但他在一个月前发过一条状态,只有四个字:‘重新开始。’配图是一张日出照片。

”重新开始。林小晚两周前对周橙说的话——“如果一个人过去做了一些很坏的事情,

他有没有资格重新开始?”“宋远,”林述说,“我需要见这个人。

”“我已经查到了他的住址。城北,春江花园12栋301。”沈渡说,

“但我建议你不要一个人去。这个人如果跟**妹的案子有关,他可能很危险。

”“你有理由把他带回去问话吗?”“目前没有。他没有犯罪记录,没有案底。

仅凭他跟受害者的通话记录,不足以采取强制措施。”“那就让我去见他。不是作为警察,

不是作为法医。作为一个哥哥。”沈渡沉默了很久。“我会在楼下等你。”他最终说,

“如果你三十分钟没有出来,我就上去。”林述看着这个年轻警察,

第一次注意到他眼睛里的血丝。也许沈渡也已经很多天没有睡觉了。“好。

”春江花园是城北一个中档小区,绿化很好,楼下有儿童游乐设施。

林述走进12栋的单元门时,正好有一个老人牵着一只金毛犬出来,对他笑了笑。

他坐电梯到三楼,站在301门前。门是深棕色的防盗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中国结。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里面有人。林述按了门铃。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家居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防备的表情,甚至在看到林述的一瞬间,露出了一种奇怪的释然。

“你是林小晚的哥哥。”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你知道我是谁?”宋远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我知道你会来。”客厅不大,收拾得很整洁。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旁边是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两个人,一个是宋远,另一个是林小晚。

他们站在一个湖边,林小晚笑得很开心,宋远的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林述拿起相框。

“你们在交往。”宋远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是。

但我们没有公开。小晚不想让别人知道。”“为什么?”“因为我的老板。贺鸣。

”宋远的声音很低,“小晚的父亲和贺鸣曾经是同事。十五年前,小晚的父母去世后,

贺鸣一直在暗中关注她。他说这是‘对老朋友的承诺’。

但小晚觉得……贺鸣对她的关注超出了正常的范围。”林述放下相框。“你老板,贺鸣,

他知不知道你和小晚的关系?”“知道。这也是小晚不想公开的原因。贺鸣知道之后,

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说了一句话。”“什么话?”“‘离她远一点。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有些事情你不该知道。’”“然后呢?”“然后我没有听他的。”宋远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爱小晚。我从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我想跟她在一起。但是三天前……三天前她出事了。

而贺鸣在我提出请假去医院的时候,告诉我‘不要管闲事’。”“你觉得贺鸣跟这件事有关?

”宋远犹豫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贺鸣一直在隐瞒一些东西。

关于小晚的父母,关于十五年前那场火灾。他每次提到那件事,都会变得很紧张。

有一次他喝了酒,在办公室里自言自语,说‘老林不该查那些东西,不该查’。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APP,阅读更加方便 立即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