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把桃桃护到身后，慢慢往窗边退。

程曼横握着刀，堵在门口。

“程曼，你听我说。”

“别叫我。”

她眼眶通红。

“你一叫我，我就下不了手。”

我盯着她。

“前面那十一个人，也跟你一样吗？”

程曼脚步一顿。

“她们是不是也哭着说对不起，然后亲手把丈夫送出去？”

“闭嘴。”

“她们得到永生了吗？”

程曼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问对了。

“二十年过去了，嫦娥兑现过承诺吗？”

“我让你闭嘴！”

她挥刀砍向床头。

刀刃劈进木板，桃桃吓得哭出声。

程曼喘着粗气。

“她们失败了。”

“是她们的丈夫不听话，是她们最后心软了。”

“我跟她们不一样。”

我顺着她的话问：

“因为你能杀了我？”

她嘴唇颤了颤。

“我不用杀你。”

“只要你放弃就行。”

“她会进去，你会睡着。等你再睁眼，就没有痛苦了。”

“那不是睡着。”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我死了。”

程曼没有反驳。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那十一名丈夫为什么会凭空失踪。

消失的从来不是他们的身体。

是他们自己。

“所以，那十一名女宇航员都知道真相。”

“她们知道回来的丈夫，已经不是原来的丈夫，对不对？”

“他们没回来。”

程曼脱口而出。

说完，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真不知道！”

她崩溃般吼起来。

“她说旧身体撑不了太久，需要重新找一个。”

“那十一个人只是把丈夫交出去，后面的事没人敢问！”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

每一名失踪的丈夫，都曾是嫦娥的载体。

而我，是下一个。

“她给过你们永生吗？”

程曼愣住了。

“一个都没有，对吧？”

“她会给我的。”

“什么时候？”

“等我把你交出去。”

“交出去以后呢？她是不是还会让你等？”

“不会。”

程曼拼命摇头。

“她答应过我，我会是第一个。”

她像是在说服我，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陌生女人的声音贴着门板响起：

“程曼。”

“他在骗你。”

程曼身体猛地绷紧。

那声音温柔得像情人低语。

“杀了他的意识。”

“我就让你永远活下去。”

程曼闭上眼，眼泪不停往下掉。

“泽川，对不起。”

“我不能死。”

她举刀朝我扑来。

我拉着桃桃躲到床尾，抄起台灯砸向她。

程曼抬手挡住。

灯罩碎裂，玻璃划破她的额头。

鲜血流进眼睛，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拖到地上。

桃桃扑过去抱住她的腿。

“不准打爸爸！”

她一口咬住程曼的手腕。

程曼痛叫一声，将她甩了出去。

桃桃的后背撞上窗户，扯下了封窗的黑布。

惨白的月光灌进卧室，正好落在我身上。

程曼眼里的疯狂瞬间变成狂喜。

“她来了。”

我趁她失神，按下腕表侧面的紧急求救键。

下一秒，程曼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按在地上。

刀尖抵住我的肩膀。

“程曼。”

我艰难地看着她。

“你现在停手，桃桃还能叫你妈妈。”

她哭得满脸是泪。

“我不想老死。”

刀尖猛地刺进我的身体。

剧痛炸开的瞬间，我听见桃桃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爸爸。

鲜血从肩膀涌出。

窗外的月光似乎活了过来，一点点钻进伤口。

门外终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重重撞上大门。

“警察！”

“里面的人放下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