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以为的永远,永远也到不了颠簸的卡车底板硌得骨头生疼,
林薇是被刺骨的冷风冻醒的。手脚被粗麻绳死死捆住,勒进皮肉里,又麻又痛,
嘴里塞着脏兮兮的布条,连呼救都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
连绵的山影像巨兽般压过来,车轮碾过土路的哐当声,是这死寂里唯一的声响。
“这姑娘长得周正,还是个大学生,卖给刘麻子家那瘸腿儿子,准能卖个好价钱。
”前排男人粗粝的嗓音,像一把钝刀,割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林薇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顺着眼角砸在粗糙的布料上。她到现在都想不通,不过是一场失恋后的逃避,
怎么就把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思绪不受控制地倒回三年前,那是2013年的春天,
省城师范大学的樱花还开得漫天遍野。图书馆前的台阶上,
程致妍捧着那本她最爱的《傲慢与偏见》,阳光透过樱花瓣,
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她,眼神温柔且明亮,轻声说:“林薇,我喜欢你。
”林薇的心跳瞬间失了序,指尖紧紧攥着怀里的笔记本,
连声音都发着颤:“你……你说什么?”那时的爱意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是中文系的才女,他是建筑学的学霸,他们并肩走过校园的每一条小路,
在星空下一起畅想过许多次未来,他摸着她的头发,说会像恒星一样永远守着她。可永远,
从来都走不远。毕业像一道分水岭,硬生生劈开了所有美好。
程致妍拿到了周氏建筑的实习offer,那是业内人人艳羡的平台,可随之而来的,
是他越来越频繁的失约,是手机里已读不回的消息,是他衬衫上陌生的香水味,
是周雨晴那双带着挑衅的眼睛——周氏建筑总裁的女儿,从大二起就对程致妍有明显的好感。
“致妍,你最近很忙吗?”林薇盯着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许久,
才发出这条小心翼翼的消息。三个小时后,他才回复,语气带着敷衍的疲惫:“抱歉薇薇,
新项目太忙,要加班。”配图的办公室角落,赫然露出一截粉色的手提包,
那是周雨晴近日背在身上的款式。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长不止,
直到她在程致妍的微博里,看到他给周雨晴的夜景照片评论:“比星光更美的是你的眼睛。
”这句话,他曾在第一次约会时,也对她说过。分手来得猝不及防。程致妍生日那天,
她攒了一个月的生活费,给他买了心心念念的建筑模型,并亲手做了奶油蛋糕,
想给他一个惊喜。可在周氏建筑的会议室门外,她看到周雨晴突然踮脚吻上程致妍的脸庞,
而他,不但没有立刻推开,反而害羞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眼神错愕又惊喜。
蛋糕盒从林薇手中滑落,奶油吭哧的摔在地板上,像一朵狼狈又凄凉的花,
更像她支离破碎、千疮百孔又自以为是的爱情。到了晚上,程致妍找到她说,“微微,
我们分手吧,周雨晴能给我想要的前途,而你不能,而且你的理想太小,
跟不上我的......”说完,他低下头,眼神愧疚又疏离,并本能的躲闪着她。
林薇抬头看着他,木木的看了很久,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闪躲的眼神,过了很久,
一滴滴眼泪突然无声的落下,像在告别谢幕的青春,她平静而哽咽的说:“程致妍,
我放你走,还你自由。”她把模型塞给他,转身离开,把那段自以为是的曾经最珍贵的永远,
永远留在丢在了夜色漫天的樱花里。失恋的痛苦像一张网,将她牢牢困在一种莫名的情绪里。
她整日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拼命的读书,拼命的修改润色毕业论文,拒绝所有安慰,
直到看到山区支教的招募启事,她想是时候离开这座满室回忆的屋子,换个地方,
彻底梳理一下情绪了。她顺利通过筛选,跟着支教团去往陕西偏远山区。出发前夜,
她鬼使神差地路过程致妍的办公室,看着他和周雨晴依偎着分享一杯咖啡,
她默默删掉了手机里最后一张合照,彻底断了念想。山区的信号时有时无,出发第三天,
队伍深入深山,当晚住在村落里。晚饭后,同行老师劝她喝点酒散心,她推脱不过,
只喝了两口,便觉得天旋地转,恍惚间有路过的村民说要送她回房,再之后,便是一片漆黑。
再次醒来,就是这辆开往未知深渊的卡车,手脚被缚,身陷囹圄。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可在这极尽的绝望里,她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程致妍现在,会不会,
偶尔有那么一瞬间,想起过我?山风呼啸,夜色无边,她曾经憧憬的所有未来,
都在这颠簸的黑车里,彻底碎成了齑粉。第二章:两个世界的碰撞"三千块,不能再少了!
"人贩子老刘叼着烟,用粗糙的手指比划着数字。
他身后那个被麻绳捆住手腕的姑娘——林薇,正用充血的眼睛瞪着屋里每一个人。
"要不是同村打算买的刘麻子家儿子前天突然死了,现在我们又着急回去,
这种货色至少值三万。"老刘吐了口烟圈道。李富贵的父亲李大柱搓着布满老茧的手,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犹豫。他们家是村里最穷的,三间土坯房,一头老黄牛,
全家的积蓄就是藏在炕洞里的四千块钱。"爹,她疼,救...救她。
"站在一旁的李富贵突然开口,指着林薇被麻绳勒出血痕的手腕。
这个二十五岁却只有小学三年级文化水平的男人,说话总是慢半拍,
但眼神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最终,
李家以三千五百元的价格"买"下了林薇——一个本该在省城师范大学快毕业的城市女孩。
当夜,林薇被安置在西屋,听着门外李母低声的叮嘱:"富贵啊,这姑娘刚来,你别碰她,
让她先缓缓...""嗯,我不碰,她怕。"李富贵的声音很轻,却让屋内的林薇浑身一颤。
林薇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结巴的男人",是在被拐来的第三天清晨。她缩在炕角,
手里紧握着一块锋利的瓷片——那是她昨晚偷偷藏起来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富贵端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放在离她两米远的木箱上。"吃,不烫。
"他说话时总是先停顿一下,像在脑子里搜索合适的词汇,"我晾过了。"林薇没动,
只是用充满警惕的眼神盯着他。李富贵似乎并不在意,他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野花,
那种山里随处可见的紫色小雏菊,插在窗台上的破搪瓷缸里。"好看。"他自言自语道,
然后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接下来的日子,
李富贵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往那个搪瓷缸里放不同的山花,有时还会放几颗野山楂或山枣。
他从不靠近林薇,送完东西就离开,像在照顾一只受惊的小鹿。深秋的山村夜晚格外寒冷。
某天半夜,林薇被冻醒,发现不知何时身上多了一床厚棉被。借着月光,
她看见李富贵蜷缩在门口的地上,只盖着一件破棉袄。"你干什么?
"林薇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李富贵被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你冷,
我...我不怕冷。"那一刻,林薇第一次认真看这个男人的脸——娟秀的脸庞,皮肤黝黑,
眼睛不大却分外明亮,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清澈。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那些凶神恶煞电视剧里演的那些糙汉子,
反而像一个比同龄人更稚嫩的大学生。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暴雨夜。
林薇因为连日来的精神紧张,发起了高烧。她蜷缩在炕上,浑身发抖,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中,她感觉有人轻轻推开门,一只粗糙却温暖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烫...很烫..."李富贵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李富贵冲进了雨幕。一个小时后,当林薇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村时,
李富贵浑身湿透地回来了,怀里紧紧抱着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草药。"大夫...给的。
"他牙齿打着颤,手却稳当地生火煎药。那晚,李富贵一直守在林薇身边,
每隔一会儿就用湿毛巾为她擦脸,笨拙却轻柔。药很苦,林薇下意识地皱眉,
李富贵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冰糖——那是这里过年时才能吃到的稀罕物。"甜,不苦。
"他把冰糖放进药碗,用勺子慢慢搅动。天亮时,林薇的烧退了。她睁开眼,
看见李富贵靠在墙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为她擦汗的毛巾。
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疲惫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温柔却斑驳。林薇突然发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一个人了。病好后,林薇对李富贵的态度缓和了些,
至少不再用那种警惕的眼神盯着他。她开始观察这个奇怪的家庭——老实巴交的公婆,
还有这个"傻丈夫"。李富贵确实和村里其他男人不一样。他从不喝酒,不堵伯,不打人,
甚至很少说话。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地里干活,然后回来做早饭。
他总把最好的食物留给林薇和父母,自己啃最硬的玉米饼。有一次,
林薇看见他偷偷把一块腊肉藏进她的碗底,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那一刻,
她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微微颤动了一下。深秋的山村开始准备过冬。一天傍晚,
林薇坐在院子里发呆,李富贵蹲在不远处劈柴。突然,他放下斧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小心翼翼地递给她。"给你。"他的耳朵尖有点红。林薇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手工木梳,
梳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那是李富贵花了半个月时间,每天晚上偷偷做的。
"我...手笨,不好看。"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薇摸着梳子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突然鼻子一酸。这把粗糙的木梳,
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让她动容。因为它承载的是一个纯净灵魂最真挚的心意。那天晚上,
林薇第一次没有锁房门。冬天来临前,村里又来了一个被拐卖的女孩。
林薇在河边洗衣服时听说了这件事——那个女孩当晚就跳了崖。
"真是造孽啊..."村里的老太太们摇着头,却没人去报警。在这里,
买卖媳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林薇回到家里,发现李富贵正蹲在灶台前烧火,
锅里炖着鸡汤——家里唯一的一只下蛋母鸡。"为什么?"林薇突然问。李富贵抬起头,
眼神清澈:"你瘦了。"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薇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蹲在地上,
哭得像个孩子。李富贵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不哭,鸡汤...补身体。"那天之后,
林薇开始教李富贵认字。他最开始学得很慢,但非常认真,常常一个简单的字要念几十遍。
有时林薇不耐烦了,他就默默走开,过一会儿又拿着写满字的纸回来,眼神期待地看着她。
"你...教我,我高兴。"他说。林薇发现,当李富贵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
露出两颗小虎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这种纯粹的笑容,在城市里几乎绝迹了。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封住了出山的路。林薇开始偷偷绘制地图——她用李富贵给她买的铅笔,
在一张破布上记录着每一条山路、每一个村庄的位置。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直到有一天提前回家,看见李富贵正拿着那块布发呆。
林薇的心瞬间凉了半截——逃跑计划暴露了。但李富贵只是把布放回原处,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准备晚饭。那天晚上,他递给林薇一个小本子,
里面是他歪歪扭扭记录的一些信息:什么时候有车出山,哪个村子有电话,
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你...想走,这些有用。"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林薇的眼睛。
林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突然意识到,这个被全村人当作"傻子"的男人,
其实比任何人都明白她的痛苦和渴望。"为什么帮我?"她颤抖着问。李富贵想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笑,好看,笑起来像星星。"那天夜里,
林薇第一次主动握了握李富贵的手。他的手很大,粗糙而温暖,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的手。
窗外是呼啸的山风,屋内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第三章村里的守望李家沟藏在秦岭腹地,
全村三十多户人家散落在七沟八梁上。这里唯一的小学老师王大爷已经五十六岁,
患有严重的肺气肿。开春后他咳了半个月血,终于倒在了讲台上。
那天林薇正好去村委会借针线——李富贵从不限制她的行动,
村里人都说这个"傻富贵"连买来的媳妇都管不住。路过教室时听见里面乱作一团,
孩子们惊慌地喊着"王老师吐血晕倒了"。林薇冲进去时,老人已经面色发青。
大学时林薇参加过急救培训,立刻让他保持侧卧,指挥大点的孩子去叫村医。等救护的间隙,
为了安抚惊恐的学生,她随手拿起语文课本,念起了《小蝌蚪找妈妈》。"阿姨念得真好听。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说。林薇这才发现,二十多个孩子正睁大眼睛看着她,
那眼神中的羡慕和渴望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第二天,村支书带着两斤腊肉找上门来。
李富贵蹲在门槛上除草,村支书把李富贵拖到门墩外悄悄的商量什么。
最后李富贵抬头看林薇:"你、你想教不?"林薇没想到他会征求她的意见。
她以为他怕她逃跑,不会允许她离开这个家太远。"教室后窗的插销坏了。"林薇故意说。
那是全村唯一有玻璃窗的房子,后窗正对着通往山外的小路。李富贵顿了顿后,
结结巴巴地对村支书说:"她、她要是想教娃娃,我同...同意。"然后转向林薇,
声音突然流畅起来:"你想做的,都随你。"第一天上课,林薇在黑板上写下名字时,
听见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发现李富贵蹲在窗根下,头在窗户外目不转睛的盯着黑板出神。
"你也想学?"下课铃响后林薇问他。这个"铃"其实是个生锈的犁铧,
村支书儿子负责按时敲击。他没有说话慌得直摆手,却从怀里掏出个铝饭盒。揭开盖子,
里面是金黄的玉米饼和炒腊肉,底下还垫着两片洗得发白的槐树叶。后来林薇才知道,
他天不亮就起来磨新玉米,腊肉是去年冬天特意留下没卖的"刀头肉"。渐渐地,
送饭成了惯例。每天上午第三节下课,那个清瘦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教室后门。
孩子们已经习惯了这个沉默的"李叔叔",有时还会缠着他修桌椅。他手巧,
能用山上的毛竹做出带花纹的铅笔盒。改变发生在谷雨那天。放学时突然下起暴雨,
山洪冲毁了溪上的独木桥。李富贵把唯一一件蓑衣裹在林薇身上,自己淋得透湿。走到半路,
他们碰到来找学生的小芳奶奶——那个总夸林薇"念书好听"的姑娘没回家。找到小芳时,
她蜷缩在废弃的炭窑里,已经烧得满脸通红。李富贵二话不说背起孩子就往镇上跑,
林薇在后面举着松明子照路。二十里山路,他摔了三次,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闷响,
却始终用手护着小芳的头。到镇卫生所时,值班医生看见三个落汤鸡时吓了一跳。交押金时,
李富贵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后来林薇才知道,
那是他准备给林薇买冬衣的钱。小芳退烧后,她奶奶送来一篮鸡蛋。
老太太拉着林薇的手说:"林老师,你男人心善。"林薇下意识想反驳,
却看见李富贵正蹲在院子里给小芳削竹哨,阳光透过老梨树的花瓣,
在他肩上投下细碎的光斑。2018年春节前,村里唯一的小学老师老张头去世了。
那是个只有二十几个学生的复式班,一到四年级混在一起上课。村长召集村民开会,
讨论谁来接替老张头上课。"咱们村就林薇文化最高,听说是省城拐来的大学生。
"有人提议。"可她是个外乡人,还是个买来的媳妇..."有人反对。
"每月给三百块八十块钱工资。"村长说。就这样,林薇成了村里小学的代课老师。
那天晚上,李富贵显得特别高兴,在屋里转来转去,最后站在林薇面前,
结结巴巴地说:"我...也学认字,我还想学...学算数。
"林薇愣住了:"你还想学算数?"他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第二天,
林薇开始进一步了解这个被全村人误解的男人。他母亲告诉林薇,富贵三岁才会叫"娘",
五岁才能说完整句子。村里人都以为他是个傻子。但实际上,他只是语言发育比常人慢,
智力完全没有问题。"富贵小时候可聪明了,"他娘抹着眼泪说,
"他能记住山里每一条小路,能分辨几十种草药。可就是说话不利索,
大家都笑话他..."那天晚上,林薇在灯泡下开始了对李富贵的第一堂课。
从最简单的字开始,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像饥饿的人看到食物一样专注。
令林薇震惊的是,李富贵的算数学的极快——他能心算出两位数的加减乘除,
与实际分毫不差。"你以前学过这些吗?"林薇问。他摇摇头,
腼腆地笑了:"没...没怎么学过,但就是...就是知道。"三个月后,
李富贵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简单的文字段落了。他的字写得越来越好,
数学能力更是突飞猛进。林薇找来一些旧报纸,让他开始尝试阅读新闻,
遇到不懂的字就记在小本子上问林薇。"林老师,"这是他对林薇最常说的三个字,
"这个...什么意思?"春天来临时,林薇的教学地点从昏暗的堂屋转移到了院子里。
李富贵坐在石凳上,认真地在练习本上写字,阳光透过核桃树的枝叶,
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薇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忽然发现这个被全村人当作小傻子的男人,其实长得挺好看——高挺的鼻梁,弯弯的眉毛,
还有那双永远清澈见底的眼睛。"你看我...做什么?"他察觉到林薇的目光,
耳根微微发红。"没什么,"林薇移开视线,"这道题你又做对了。"他笑了,
那笑容纯粹得像是山间的清泉,让林薇心头一颤。五月份,村里来了个收山货的商人,
在村口摆摊算账。李富贵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说:"你...算错了。
"商人嗤笑一声:"你个傻子懂什么?""三七二十一,加五十六,是七十七。
你...写成八十七了。"李富贵一字一顿地说。商人重新算了一遍,脸色变了。
围观的村民也惊讶地窃窃私语。那天晚上,李富贵兴奋得像个孩子:"林老师,
我...我对了!"林薇摸摸他的头:"你本来就很聪明。"他的手突然覆上林薇的手,
温暖而粗糙:"谢...谢谢你。"他们的目光在灯光下相遇,
一种微妙的情愫在空气中流转。那一刻,林薇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
不知何时已经慢慢走进了她的心里。六月份,李富贵已经能磕磕绊绊的阅读简单的报纸了。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能心算三位数的乘除,速度比林薇用计算器还快。"富贵,
你是个算术天才。"林薇由衷地说。他摇摇头:"不...不是。是你...教得好。
"夏夜,他们坐在院子里乘凉。蝉鸣阵阵,萤火虫在草丛间飞舞。李富贵突然说:"林老师,
你...想家吗?"这个问题让林薇鼻子一酸。被拐卖以来,
她天天强迫自己不去想远方的父母,不去想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人生。"想。"林薇轻声说。
"我...我送你回去。"他说得很慢,但很坚定。
林薇震惊地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花了那么多钱...""不对。"他摇头,
"买人...不对。你教我...那么多。
我...我不能..困你在...在这里."月光下,我看到他眼中闪烁的目光,
有泪水更有坚定。这个被全村当作傻子的男人,有着比任何人都纯净的灵魂。"富贵,
"林薇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他用力点头,
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笑了。第四章复杂的心情雨季正式来临了。
连续三天的暴雨让李富贵家的屋顶彻底沦陷,堂屋中央已经积了一滩水。"我得上去修修。
"李富贵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眉头紧锁,"不然今晚没法睡了。"林薇站在门边,
欲言又止。经过一年半的相处,她已慢慢的融入了这里,甚至开始主动帮忙做些简单的家务。
"太危险了。"她小声说道,"等雨小一点再去吧。"李富贵摇摇头:"雨小了更滑。
"他搬来梯子,又找出一捆新买的瓦片,"**惯了这活,没事的。"林薇不再劝阻,
只是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着李富贵慢慢地爬上屋顶。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勾勒出他瘦削的背脊。意外发生得猝不及防。李富贵刚换好一块瓦,脚下一滑,
整个人从三米多高的屋顶摔了下来。林薇尖叫一声冲过去,只见李富贵躺在泥水里,
脸色惨白,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你怎么了?"林薇跪在他身边,手足无措。
李富贵疼得直冒冷汗,却还强撑着安慰她:"没...没事...扶我起来...""别动!
"林薇制止了他,"可能是骨折了,乱动会更严重。"她跑进屋里,翻出几条毛巾和木板,
按照以前电视里看过的样子,给李富贵的腿做了简单的固定。然后她冒雨跑去了村医家。
村医老张检查后直摇头:"骨折了,得去县医院。我这里实在处理不了,拖久了会残疾的。
""那...那赶紧送医院啊!"林薇急道。老张看了她一眼:"富贵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县医院光手术费就得六七千起."林薇愣住了。她当然知道李富贵家的情况——破旧的土房,
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连买她的几千块钱都是省了几十年才省出来的。
"我...我有点钱,再和他爸妈凑一凑,可能够。"她突然说。
贵虚弱地摇头:"不行...那是你..."那是林薇藏这一年教书和帮别人洗衣服赚的钱,
那是她准备用来逃跑的路费。李富贵一直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别说了。"林薇打断他,
"老张叔,麻烦您帮忙找辆车,我们现在就去县里。"去县城的路上,李富贵躺在车后座,
疼得直哼哼。林薇坐在他旁边,不时用湿毛巾擦他额头上的汗。
"林老师..."李富贵艰难地开口,"那钱...你...""闭嘴。"林薇声音很轻,
却异常坚定,"你对我很好,现在我救你,很公平。"李富贵想说些什么,
但一阵剧痛让他只能咬紧牙关。恍惚间,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林薇的眼泪。"车子颠簸了一下,李富贵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林薇赶紧定住他的腿。"谢谢你,林老师。"李富贵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林薇摇摇头,
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山景。雨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她疲惫却坚定的脸上。
"不用谢,"她轻声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手术很成功,但李富贵需要住院至少两周。
"你们留一个人照顾就行,其他人先回去吧。"护士说。李大柱看了看林薇,又看了看老伴,
最后说:"林老师,你文化高,留下来照顾富贵吧。我们回去再凑钱。"林薇知道这是信任,
也是考验。病房里很快只剩下林薇和麻醉未醒的李富贵。窗外是县城的灯火,
距离火车站只有三公里。林薇口袋里还有三百多块钱,足够买一张回家的车票。
林薇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闪烁的霓虹,心潮起伏。"水..."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富贵醒了,干裂的嘴唇蠕动着。林薇赶紧倒了杯水,扶起他的头小心喂他。
"谢...谢..."他费力地说,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伤的小鹿。林薇突然想起上周,
她在批改学生作文时随口说想吃苹果。第二天课间,李富贵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彤彤的苹果——后来她才知道,他走了两个小时山路去邻村买的。"疼吗?
"林薇轻声问。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最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没、没事..."夜深了,病房里其他人都睡了。
李富贵也迷迷糊糊睡去,手却一直抓着林薇的衣角,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林薇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走到病房门口,又折返回来。那一夜,林薇坐在病床边的小凳子上,
看着这个和她一样被命运捉弄的男人,无声的哭了。第二天早上,
护士来换药时李富贵疼得直冒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出声。"你男人真能忍。
"护士对林薇说,"这种骨折,**散去去,一般人都疼得直叫唤。
"林薇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们的关系,只能尴尬地笑笑。
"你、你别...为难..."李富贵结结巴巴地说,眼神里满是歉意。
中午林薇去医院食堂打饭,回来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和一盒牛奶。"谁送的?"林薇问。
.大叔...说、说你...好..."隔壁床的大爷笑呵呵地说:"小姑娘照顾病人辛苦,
我看你男人心疼你呢。"林薇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李富贵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耳朵红得像要滴血。那天下午,李大柱从村里回来了,带来了一千块钱和一些换洗衣物。
"村里给凑的。"他搓着手说,"富贵这情况,
得休养半年不能干活了..."林薇注意到他手上多了几道伤口,指甲缝里全是泥。
后来护士告诉她,李大柱一大早就在医院后院帮工搬砖,就为了多挣几十块钱。"叔,
您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就行。"林薇说。李大柱摇摇头:"你一个姑娘家不方便,
今晚我守着。"临走时,
他突然叫住林薇:"林老师...等富贵好些了...你想走就走吧..."林薇僵在原地。
"我们知道留不住你..."老人低着头,声音哽咽,
"这些日子...谢谢你..."李富贵的恢复比医生预计的要快。第七天,
他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来了。每天林薇扶他去厕所时,他都像个害羞的初中生,
红着脸说"你、你转过去..."有天夜里,林薇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套,而他正忍着疼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怎么不叫我?
"林薇赶紧帮他拿水。"你、你睡...得好...香..."他憨笑着说。那一刻,
林薇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软软的。他又开始让林薇教他认字算数——他学的很快也很急,
也许他认为她陪着他的日子不多了,想学多一点再多一点。"慢点,不急。
"林薇握着他的手引导。他的手很大,掌心全是老茧,却异常温暖。
当林薇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时,慌忙松开了手。
"对、对不起..."他立刻道歉,好像做错事的是他。第十四天,
医生说他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李大柱来接他们时,
带来了一个消息:村里小学的校长听说林薇可能会走,特意托他带话,
希望林薇能留下来继续教书。"孩子们...都、都想你..."李富贵小声说。
回村的拖拉机上,林薇坐在李富贵身边,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突然问道:"如果我要走,
你会拦我吗?"他摇摇头,
眼睛看着自己的伤腿:"不、不拦...你...该走..."他母亲在前座偷偷抹眼泪,
他父亲则沉默地注视远方。而林薇,看着这个善良到让人心疼的男人,
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第五章她走了出院回到家,李富贵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
看着被雨水泡烂的西墙发呆。林薇走过去扶住他:"等你好点了,我们一起修。
"他愣了一下,眼圈突然红了。从那天起,除了上课,林薇几乎所有时间都陪在他身边。
教他认字,帮他换药、**肌肉、练习走路...有一次他疼得满头大汗,
林薇突然轻轻的抱住了他,像哄孩子一样轻拍他的背。"疼、疼就喊出来,不开心,
也要说出来。"林薇温柔的说。他却执拗的摇摇头:"不、不能喊...不能...吓着你。
"夜深人静时,林薇常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这家人对她很好,李富贵从不越界,
他们家甚至让林薇这个"买来的媳妇"在村小学教书。可每当夜深人静时,
孤寂和茫然就会压在林薇的心头。"我应该马上离开他们。"林薇在日记里写道,
"可为什么我的心却那么痛呢?"李富贵的腿慢慢好转,从双拐到单拐,
最后只需要一根手杖。他开始帮林薇批改学生作业,
笨拙地学着煮红糖姜茶——林薇痛经时他偷偷问过村里的大婶。有一天放学回家,
林薇看见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小木雕。"给、给你的。"他递过来一只粗糙的小鸟,
"像、像你...想飞,飞的高一些。"林薇接过木雕,突然泪如雨下。
那一刻她分不清是感动还是心酸——这个善良的男人,他什么都知道。
骨折后的第三个月零七天,李富贵神秘兮兮地把林薇叫进里屋。
他从衣柜最底层摸出个褪色的蓝布包,手抖得厉害。"给、给你。"林薇打开一看,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里面是林薇的旧手机和身份证,还有一张张皱皱巴巴的零钱。
"后、后天有集市..."他不敢看林薇的眼睛,
"王叔的拖拉机...会去、去县城..."林薇死死攥着身份证,指尖发白。
这几个月来朝思暮想的东西就在她手里,可胸口却酸得呼吸都困难。"为、为什么?
"林薇问他。李富贵蹲在地上,
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圈:"你、你教娃娃们念书...很好。"他抬起头,
眼泪顺着黝黑的脸颊滚下来,
"但那也不、不能一直关着你..."林薇走的那天清晨下着小雨。
富贵他妈偷偷在林薇包里塞了五个煮鸡蛋和几十块零钱和硬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