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开学第一天，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捧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堵在了我们学校正门口。

他冲我单膝下跪，从花束中间抽出一枚钻戒。「栀栀，我来娶你了。」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

有人举手机拍，有人起哄鼓掌。我不认识这个男人。名字不知道，长相没见过。

可他叫出了我的小名。我退后一步，声音发紧：「你认错人了。」男人愣住。他掏出手机，

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聊天记录从半年前开始。头像是我，昵称是我，

连朋友圈里的**都是从我相册截出来的。对面那个「我」会用我说话的语气撒娇，

提起我妈的生日，聊我小时候养过的那条小土狗。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可怕。转账记录显示，

他前后给这个号打了将近八万块钱。我盯着那些字，手脚冰凉。

那些只有住在我身边的人才会知道的事，正一字一句被一个陌生人念给围观的同学听。

人群里已经有人认出了我，窃窃私语像蚊虫一样嗡嗡地钻进耳朵。我终于知道是谁做的了。

01「方霓，这个男人是你找来的吗。」我摔开宿舍门的时候，方霓正盘腿坐在床上敷面膜。

她抬了下眼皮，语气轻描淡写：「什么男人？」我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校门口的照片——满地玫瑰花瓣，和那个当众下跪的陌生人。方霓看了几秒，

嘴角微微一翘。「哦，他来了啊。」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食堂换了个新菜。

我太阳穴突突跳，压低声音：「你用我的照片，用我的名字，

在网上和一个陌生男人聊了半年。他前后给你转了八万块。」「不是给我转的。」

方霓纠正道，「是给你转的。那个账号挂的是你的头像嘛。钱我帮你收着，

你要的话随时可以分。」我差点被气笑了：「我什么时候同意你用我的身份了？」

方霓撕下面膜，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脸：「你也没说过不同意啊。」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像做了件天大的好事一样拍拍我的肩：「栀栀，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值多少钱？」

「我用了半年时间帮你经营一个号。八万块，你什么都没做就有人给你花钱。

你不应该感谢我？」我甩开她的手：「感谢你？你偷我的照片，偷我的隐私，

冒充我跟别人谈恋爱。这叫诈骗。」方霓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变化。不是后悔，是不耐烦。

「诈骗？你说话太难听了。我这叫包装。那些网红的人设哪个是真的？

大家不过是各凭本事赚钱。」柳燕这时候从洗手间出来，手里还拿着牙刷。

她看看我又看看方霓，明显感觉到了氛围不对：「你们怎么了？」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柳燕听完脸色一白，看向方霓：「这……你真这么做了？」

方霓耸肩：「是真的！但她夸大了，我又没害她。」

「那个男人给的钱我本来打算攒够十万就和栀栀平分。」柳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站哪边。

我盯住方霓：「你现在马上注销那个号，把钱退给那个人。」方霓的眼神冷了。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手机。屏幕亮起来，

上面登着一个社交号——头像是我的**，签名写着「世界属于胆大的人」。

她举着那个手机冲我晃了晃：「注销可以，但你想过没有？」

「上面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用的都是你的照片你的名字。你觉得那个男人报了警，

查到的是谁？」她把旧手机收回抽屉，反手锁上。「栀栀，我劝你冷静一点，

闹大了对你尤其没有好处。」我攥紧拳头：「你在威胁我？」方霓坐回去翘起二郎腿，

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是威胁，是提醒。」她拿起桌上的酸奶戳了一下吸管，

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况且，你的脸又不是只在一个号上用过。」柳燕的牙刷掉在了地上。

方霓看了她一眼，笑了：「别紧张，柳燕，你的照片我也只用了一个号。粉丝比栀栀少，

不怎么赚钱。主要你不太上镜。」我转身打开门。方霓在背后开口，

声音甜得发腻：「你也不想让你妈知道，她女儿在网上骗男人的钱吧？」02「沈栀同学，

你先坐下，把事情说清楚。」第二天上午，我去找了导员。导员姓刘，四十多岁，

桌上堆着一叠没改完的论文。她听我讲完，皱了皱眉：「你确定是你室友做的？」

我点头：「她亲口承认的。」「那你有证据吗？截图？录音？」我愣了一下。昨天太气了，

光顾着和方霓吵，根本没想到留证据。刘导员叹了口气：「没证据就很难办了。」

「我建议你先和室友好好沟通。毕竟你们还要住在一起，能内部解决最好。」

我不死心：「导员，她用我的照片骗人钱财，这是诈骗。」

刘导员摆摆手：「你说的这些如果属实，那确实严重。但学校这边不是执法机关，

我们没有权限去查她的手机。」「你要是真觉得被侵权了，可以去报警。」

我从导员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了方霓。她靠在走廊的窗户边，双手抱胸看着我。

「去告状了？」我没有理她，径直往前走。方霓跟了上来，步子不紧不慢：「栀栀，

我跟你说过了，这件事你最好别闹。」「你以为导员会帮你？她最怕的就是麻烦事。

你去十次她也是那句话——自己解决。」我停下脚步：「那我就报警。」

方霓笑了一声：「报吧。」她凑到我耳边，

声音很轻：「我昨晚已经把那个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全清了，号也注销了。」「你拿什么报？」

我心里一沉。方霓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上课要迟到了。」她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校门口那个男人的事，我已经跟同学们解释过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了什么？」方霓笑得很无辜：「实话啊。

我说那是你自己在网上谈的对象，现在分手了不认账。」「你.....！」「你别急嘛。」

方霓打断我，「反正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看谁信谁呗。」她走了以后，

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下午上课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异样。

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我好几次，眼神躲闪。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笑，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听到了几个字——「那个被求婚的」。下课后，班里一个不怎么熟的男生走过来，

嬉皮笑脸地问：「栀栀，听说有人给你花了八万？你现在还接受投资吗？」周围一阵哄笑。

我攥紧课本，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回到宿舍，柳燕低头坐在床上不看我。

我问她：「方霓跟你说什么了？」柳燕支支吾吾：「她让我……不要掺和你们的事。」

「她说如果我帮你，她就把用了我照片的事说出去。」

我沉默了几秒：「所以你打算当什么都没发生？」柳燕眼眶红了，声音很小：「对不起，

栀栀，我不想被牵连。」「我就剩半年毕业了，求你别把我拖进去。」我说不出责怪的话。

她没有义务替我出头。但我也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我会被自己的室友逼到这种地步——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脸被盗用了，

却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傍晚，我的手机忽然开始不断弹出陌生消息。

一个自称是「栀栀男友」的账号在本校表白墙上发了长文，把那天校门口的事写了一遍，

附上了转账记录截图和聊天截图。评论区炸了。有人说「这女的也太贪了」，

有人说「骗完钱翻脸不认人」，还有人艾特了学校官方号要求彻查。

所有截图里的头像和名字，都是我的。方霓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条记录里。

我盯着屏幕上铺天盖地的攻击，手指冰凉。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方霓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我说了，闹大了对你没好处吧？」03「沈栀，你先别来上课了。」

第三天早上，导员给我打了电话。她的语气比昨天冷了很多。「表白墙上的事你看了吧。

现在学校那边已经有领导过问了。」我急忙解释：「导员，那些聊天记录不是我发的，

是我室友——」「你先听我说完。」刘导员打断我，「不管是谁发的，

所有证据指向的人都是你。你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你是清白的。」

「这种情况下你来上课，其他同学的情绪会受影响。」「你先在宿舍待几天，

等事情调查清楚再说。」等我挂了电话，方霓已经背着包出门了。她路过我床边的时候，

低声说了句：「诶，导员不让你上课了？」「挺好的，正好在宿舍休息几天。」

柳燕假装在低头收拾书包，不敢看我。宿舍安静下来以后，我坐在床上刷手机。

表白墙上的帖子已经被转了上千次。评论区越来越离谱，有人扒出了我的班级和专业，

有人把我上课时的照片发了出来。甚至有人建了一个群，名字叫「求婚骗子沈栀讨伐群」。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里面已经有两百多人了。

一个头像是动漫女孩的人在里面带节奏：「这种女人就应该被开除。」

另一个跟着说：「八万块，她是不是以为自己是明星啊？」我退出了群聊。手心全是汗。

中午，柳燕趁方霓不在，偷偷回了一趟宿舍。她给我带了一个包子，放在桌上没敢说话。

我叫住她：「柳燕，你就不害怕吗？」「她也用了你的照片。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

柳燕站在门口，肩膀缩了一下：「我知道……但我真的不敢。」「方霓跟郑可关系很好。

郑可她爸是区里做生意的，认识学校领导。我要是得罪她们，毕业论文都过不了。」

我这才知道，方霓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下午，郑可来了。她走进宿舍的时候连门都没敲，

椅子一拉坐到了我对面。「沈栀，聊聊？」我打量她。这个人和方霓不在一个寝室，

平时也没什么交集。但现在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她至少知道方霓做了什么。郑可翘着腿，

嚼着口香糖：「霓姐让我来劝劝你。」「你也别跟网上那些人较劲了，越解释越说不清。」

我冷笑：「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认了？」郑可耸肩：「你不认也行。但你想过没有，

这件事如果闹到报警的地步，你的照片和名字就彻底和诈骗绑在一起了。」

「到时候你找工作，用人单位一搜你的名字，出来的全是这些东西。」「你觉得谁会聘你？」

她吐掉口香糖纸，搓了搓手指：「我给你算笔账。」「你现在闭嘴，霓姐分你四万，

你顺顺利利毕业。」「你要是继续闹，工作没了，名声也没了，四万块都不够你请律师的。」

我没接话。郑可见我沉默，以为我在松动，往前凑了凑：「栀栀，我当姐姐劝你一句。

社会很现实，没有人在乎谁是受害者。大家只记得谁的名字上了热搜。」她站起来，

拽了拽外套下摆：「明天之前给霓姐一个答复。」走到门口她又折回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我低头一看，是一份手写的声明书。

内容大意是：我承认校门口求婚事件系我个人行为导致的误会，与室友方霓无关。

我愿意对此事造成的不良影响承担全部责任。最下面是签名栏。空着，等我的名字。

郑可拍了拍那张纸：「签了这个，一切就结束了。」我抬头看着她：「如果我不签呢？」

郑可的语气忽然变了。她低下声，像是在说一件很可惜的事：「那个表白墙上的帖子，

到现在还只是文字版呢。」「你不会想让视频版上线吧？」04「妈，我没事，

你别信网上那些。」第四天的清晨，我妈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在发抖：「栀栀，

你老姨给我发了个链接，上面写你骗人家八万块钱。」「我跟她说那肯定是假的，

我闺女不会做这种事。」「可评论里好多人都说是真的……」我闭上眼睛，

最怕的事终于来了。我妈身体不好，心脏装过支架，医生叮嘱过不能受**。

我花了十分钟安抚她，说那是同学之间的玩笑闹大了。我妈将信将疑，

最后哽咽着说了句「你千万别做傻事」才挂了。挂完电话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是抖的。中午，

方霓回宿舍换衣服。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像在关心：「你妈打电话了？」我没有回答。

她叹了口气：「你看，我不是故意的。但现在网上那些东西，删是删不掉了。」

「你要是早听我的，签了那个声明，事情早就平了。」我抬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真诚的表达，仿佛她是真的在替我着急。

这种表情让我觉得比任何威胁都可怕。「声明还在吧？你想好了就签，

我让郑可去跟表白墙管理员打个招呼，帖子今晚就能撤。」我声音沙哑：「然后呢？」

「然后大家都消停了呗。」方霓坐到椅子上，翘着腿用指甲锉磨指甲，「你继续上你的课，

我继续过我的日子。」「那八万呢？」方霓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钱的事好说。

先把眼前的危机解决了再谈分成。」分成。我用她偷来的身份骗来的钱，她管这叫分成。

就在我快要被愤怒淹没的时候，手机震了。是那个校门口求婚的男人发来的消息。

他不知道从哪里加了我的微信。「沈栀，你要是不把钱还给我，我明天去你们学校拉横幅。」

「我已经找了律师。你等着法院传票吧。」我把手机递给方霓看：「你看到了？他要起诉我。

」方霓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波动：「他起诉你又告不赢。聊天记录已经删了，

那个号也注销了。他连被告都找不准。」「你看，这不就是我替你想得周全吗。」

她竟然还能笑。我拿回手机，盯着那个男人的头像看了很久。

他的朋友圈里有一条动态——和「我」的合影截图，是从视频通话中截的。画面里「我」

在笑，背景是我们宿舍的窗户。方霓甚至和他视频通话过。那张脸是我的，

角度却不是任何我认识的**角度。我猛然想起来——上个月有一天，方霓非要帮我拍照，

说什么光线好。她举着手机对着我，一拍就是五六分钟。那不是在拍照。是在录像。

我去翻那天的记录，微信相册里找到了那几张照片。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灰色水印——设备型号。我的手机是一款两千块的国产机，

型号尾号是「Note12」。方霓的手机是苹果，型号一清二楚。

而那个男人发来的聊天截图里，「我」发出去的每一张照片，

右下角的水印设备信息全部是——iPhone15Pro。和我的手机完全对不上。

和方霓的手机一模一样。我把这个细节截了图，压进了云盘的加密文件夹里。

然后删掉了手机上的浏览记录。方霓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栀栀，你想通了没有？

声明就放在你桌上，笔也给你备好了。」我把声明推到一边。「我再想想。」方霓皱了下眉，

但没追问。她拎包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说：「别想太久。过了明天，

可就不是四万的事了。」05「你好，我要报案。」第五天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警官，戴着眼镜，姓周。他听我讲完事情的经过后，

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说对方用你的照片和身份信息进行诈骗？」我点头，

把手机递过去：「这是那个男人发给我的聊天截图。

所有照片的设备水印都是iPhone15Pro。我用的手机是这个。」

我举起自己的手机让他看了一眼背面的型号。周警官对比了一下，

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这个确实是一个可以核查的方向。」「但要立案调查，

我们最好能从平台那边调取账号的注册信息和登录设备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