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脸上的职业微笑有片刻的凝滞,握着笔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最终,她只是轻声开口,只是声音已经带上了公事公办的冰冷:“请稍等。”
片刻之后,她脸色微变,随即换上一副恭敬的笑容:“盛**是吗?董事长在顶楼办公室等您。”
顶层办公室装修得沉稳大气,空气里飘着上好的龙井茶香。
温正华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看到盛夏,脸上立刻堆起和蔼的笑,像个慈祥的长辈。
“夏夏,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也不跟温伯伯说一声?”他起身,热情地招呼她坐下,“这五年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还好。”盛夏没有坐,只是将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
“温伯伯,这是五百万。感谢您当年的援手。”
温正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手道:“哎,你这孩子,说这个就见外了。”
“当年你家遭逢大难,伯伯帮你也是应该的。这钱,不着急。”
“要的。”盛夏的语气很坚持,“温家的恩情我记着,但这笔账,必须还清。”
她不想欠任何人,尤其是温家。
“也好,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他话锋一转,关切地看着她,像在看自家晚辈。
“这次回来,总不能一直住在朋友家。伯伯在城东有套公寓一直空着,你先搬过去住。”
“工作的事也别急,先休息一阵,伯伯的公司,随时有你的位置。”
“不麻烦您。”盛夏切入正题。
“我这次来,除了还钱,还想问问您,当初我家那栋别墅……是卖给谁了?我想把它赎回来。”
提到别墅,温正华端起茶杯的动作,有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他呷了口茶,才慢悠悠地道:“这个嘛……当初情况紧急,我也是托中介办的。”
“买家好像不是江城本地人,具体是谁,我得帮你问问。”
他脸上的表情滴水不漏,可盛夏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有劳温伯伯了。”
从温氏集团出来,盛夏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冰冷的摩天大楼,眼神冷了下去。
温正华刚刚的反应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一个经手了千万级别墅交易的商人,会不记得买家的身份?
尤其是在江城这个圈子里。
他说情况紧急托中介办的,可他端茶杯时那微微收紧的指节,却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不是不清楚,更像是不想说,或者……不敢说。
那栋别墅的买家,到底是谁?
能让温正华这样的人物都讳莫如深。
那栋别墅,是她最后的念想,也是父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绝不可能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道慵懒又带着风情的女声:“谁啊?不知道老娘在睡美容觉吗?”
“黎姐,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阵窸窣声,似乎是坐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正经了些:“Nyx?你回国了?”
“嗯。”盛夏言简意赅,“帮我查个东西。江城西郊,观澜路18号那栋别墅,现在的业主是谁。”
黎姐在那头轻笑一声:“小事。不过,Nyx,我的规矩你应该知道……”
“嗯,”盛夏拿起手机快速操作了一番,“给你转过去了!”
“……行。”黎姐的声音沉了下来,“半小时后给你消息。”
盛夏挂了电话,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
尼古丁辛辣的味道涌入肺里,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
温正华的反应,让她意识到,当年的事,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不到二十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黎姐。
【燕城,沈氏集团,沈晏。交易日期三年前。】
短短一行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沈晏”两个字,瞬间抽空了她肺里所有的空气。
盛夏夹着烟的手指剧烈地一颤,一点猩红的火星溅落在手背,皮肤传来被灼烧的刺痛。
但这点痛,远不及她心脏被骤然攥紧的窒息感。
会是他吗?
墓地里那个男人。
那个顶着和江野一模一样的脸,却用冰冷眼神看她的男人。
那个叫程默的男人称他沈总!
如果是他,那他为什么要买她家的别墅?
五年前的分别,三年后的交易……这不像是巧合。
更像是一场针对她的,蓄谋已久的布局。
可目的呢?
他到底是谁?
和江野又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随后又进来一条短信。
【沈氏集团江城分公司,就在你们温氏对面的环球金融中心。】
【据说,新上任的沈总最近就在江城,而且正在找贴身保镖。】
盛夏猛地抬头,视线穿过车流,死死地钉在了对面那栋更高、更气派的玻璃幕墙大楼上。
沈氏集团。
她将烟头狠狠按在墙上,碾灭了那点星火,如同碾碎心底最后一点犹豫和迷茫。
再抬眼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只剩下奔赴战场的决绝与冰冷。
无论结果是什么,她都要去问个清楚。
环球金融中心,沈氏集团江城分公司。
盛夏站在巨大的玻璃门外,抬头仰望。
阳光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反射着冰冷刺眼的光,像极了那个男人眼中的神色。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挑高的大堂,光洁如镜的地面,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薰的味道。
前台**妆容精致,看到盛夏时,脸上的职业微笑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标准完美。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沈晏。”盛夏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前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的弧度都带上了一丝嘲讽:“抱歉,没有预约的话,沈总是不会见任何人的。”
她上下打量着盛夏,那眼神仿佛在说:就凭你?
盛夏没错过她眼中的轻蔑,心中毫无波澜。
这五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盛……”
“抱歉,这位**,”前台脸上的微笑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但眼神却毫无温度。
她甚至没有再看盛夏,而是对着空气说话,“沈总的行程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如果您确实有要事,建议您先与沈总的秘书通过邮件预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