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将近,嫡姐苏玉瑶以照料未出阁妹妹为由,将苏温言接入严府小住。
入府不过一日,她便被安排到最偏僻的静思苑。青瓦覆着苍苔,竹影暗遮窗棂,连往来伺候的丫鬟都屈指可数,分明是嫡姐刻意疏远,不愿让她在府中抛头露面。
苏温言不是不懂嫡姐的心思。自小养在庶出院落,她性子沉静温顺,从不争抢分毫。入府多日,她便安安静静待在苑中,虽与未婚夫严晨安的院落近在咫尺,却几日未曾相见。在这偏院之中,她倒也像个被人遗忘的影子。
这日暮春午后,她想去花园折几枝晚樱插瓶。青石小径被落樱铺得松软,脚下一滑,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去。预想中的坠地感未曾袭来,反倒落入一个带着冷松香气的怀抱。男人手臂结实有力,稳稳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苏温言慌乱抬眼,撞进一双深如寒潭的眸子。
是严文礼,嫡姐的夫君,严大将军。
他生得清俊挺拔,玄色锦袍裹着宽肩窄腰,身形高大得将她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平日里他在府中素来清冷寡言,可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竟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从她微蹙的眉尖,到沾了樱瓣的眼睫,再到轻抿的唇瓣,看得入了神,连揽着她腰的手,都忘了松开。
苏温言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撞得胸腔发疼。她慌忙从他怀中挣开,屈膝福身,声音细得像一缕风:“多谢姐夫相救。”
不等他开口,她便提着裙摆匆匆跑开,樱瓣落在发间也不敢回头。那是她的姐夫,是嫡姐的夫君,方才那般亲密相拥,若是被旁人看见,闲言碎语便能将她生吞活剥。她往后如何在严府立足?如何面对嫡姐?一想到那些不堪的揣测,她便手脚冰凉,躲回静思苑,直到暮色沉沉,都不敢再踏出房门一步。
三日后,严晨安的贴身小厮来请她过去。
屋内垂着一层素色纱幔,将内里的人影遮得影影绰绰。幔后传来一道病恹恹的声音,轻弱无力,带着几分咳意:“苏姑娘,我自幼身染沉疴,恐无福相伴一生,这婚约,不如趁早解除,莫要耽误了你。”
苏温言垂眸,指尖轻轻攥着丝帕,语气沉静却坚定,无半分退让:“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晨安公子纵然体弱,温言既已应下,便无半途毁约之理。”
她话说得圆润,却字字堵死了退婚的路,聪慧又有分寸。幔后久久无声,只余下一声极轻的叹息,便作罢。
苏温言常在窗边读书时,察觉到院门外有目光停留,可推门去看,只有月色洒在青石路上,空无一人。她隐隐猜到是谁,却不敢点破,只当是自己心神不宁生出的错觉,日夜将自己困在苑中,愈发沉默。
直到那夜,月色淡得像一层薄纱。她临窗坐着发呆,脑海里全是花园里那个滚烫的怀抱,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闷意。
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毫无预兆地踏破夜色而来。
是严文礼。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不是狂饮后的浊烈,而是浅酌后的醇厚,混着他身上冷松的香气,扑面而来。苏温言还未及惊呼,男人便大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霸道,滚烫,带着压抑许久的急切,却又在触碰的瞬间,收了几分力道,留着分寸。
苏温言浑身一软,腿便站不住了,只能倚在他怀里,睫毛簌簌发抖,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这两年,一直喝着嫡姐送来的滋养汤药。起初只当是补身,可时日一长,便觉身子愈发敏感软嫩,心底时常泛起莫名的燥热,连自己都难以压制。她正是最好的年纪,肌理细腻如熟透的蜜桃,轻轻一碰,便似要沁出甜意,半点经不起撩拨。
她隐隐明白,严文礼的失控,大抵也是痴缠于她这副被汤药养得极致软嫩的身子。
可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他是嫡姐的夫君,是她的姐夫。这份靠近,从一开始便是禁忌,是深渊。
严文礼察觉到她的颤抖,唇齿稍稍退开,薄唇擦过她发烫的耳尖,声音低哑得像浸了夜色:“别怕,我不碰你。”
他果然守着分寸,只是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颈间,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与少女的清甜,再未做半分逾矩之事。
可仅仅是这样的拥抱,仅仅是他落在颈间的呼吸,便让苏温言浑身泛起细密的颤意,心底的燥热翻涌上来,连指尖都软了。
那夜之后,严文礼来得愈发频繁。
静思苑偏僻寂静,正好成了他无人知晓的去处,来去自如,从未被人发觉。他不再像最初那般克制,会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会在她刺绣时从身后轻轻靠近,气息落在她耳畔,也会用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
每一次触碰,都像星火落在她敏感的肌肤上,瞬间燎原。
汤药养出的身子,真是经不起半分撩拨。每每在她情难自控、眼神迷离、呼吸乱了节拍时,他又骤然抽身,留她一人在原地,心慌意乱,羞耻与悸动交织,深陷在禁忌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她开始怕他,躲他。白日闭门不出,夜里早早吹熄灯火,缩在床榻上不敢出声。
可她越是躲,严文礼眼底的沉郁便越深。
他痴迷她的软,痴迷她一触便泛红的肌肤,痴迷她情动时眼底的水汽,也痴迷这副被养得甜软的身子,连思念都带着蚀骨的滚烫。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帷幔之后的严晨安,依旧隔三差五以体弱为由劝她退婚,说自己给不了她正常的婚姻,给不了儿女绕膝的安稳。
苏温言却愈发不肯退婚。
她怕退了婚,便再也没有理由留在严府,怕退了婚,便再也挡不住那份失控的禁忌之情,更怕退了婚回到苏府,那个无半分亲情的牢笼,更怕嫡姐察觉分毫,毁了所有人的名声。
她躲着他。
第七日夜里,风卷着竹叶作响,静思苑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严文礼站在门口,月色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思念。他望着缩在窗边的苏温言,一步步走近,声音哑得破碎:
“苏温言”
苏温言浑身一僵,抬头撞进他灼热的目光里,心底的恐惧与悸动同时炸开。
门被猛地推开的那一刻,苏温言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昏黄烛火摇曳,映得男人身影愈发高大冷硬。严文礼站在那里,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滚烫与疯魔。几日不见,他清隽的眉宇间染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那是被思念熬出来的模样。
苏温言吓得往后缩,指尖死死攥住床幔,声音发颤地脱口而出:“你…你出去!”
他一步步逼近,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揉在一处,空气里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呼吸。他伸手,轻轻扣住她无处可逃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细腻得近乎脆弱的肌肤,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何故躲我?你可知我近日,日夜都想你,想你的眉眼,想你柔软的模样。”
他的话语带着蚀骨的思念,露骨又直白,不等她反应,便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不再是之前的克制试探,这一吻疯癫而滚烫,唇齿辗转,带着失序的掠夺,却又在触碰间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他的吻顺着唇角缓缓下移,掠过发烫的下颌,轻吻过纤细敏感的颈侧,所到之处,苏温言浑身都泛起抑制不住的轻颤。
他扣着她发软的腰,将她整个人拢在身前,力道不大,却叫她半分也逃不开。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一路往下,薄唇轻轻覆上那处绵软,时轻时重地碾过。像含着一枚熟透欲滴、沾了夜露的蜜桃,温柔得让人心慌,又霸道得让人无力。
她身子猛地一颤,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
唇瓣轻咬,却拦不住那些细碎凌乱的喘息,断断续续从鼻间滑出,没有半分规律。
呼吸早乱成一团,胸口随着他的触碰轻轻起伏,肌肤泛着一层浅淡的热意,稍稍一碰,便从骨头里往外发软。
她整个人都在轻颤,想躲,却被他牢牢按住,想醒,却被那股酥麻缠得神志模糊。
只能任由自己在他怀里,一点点失了力气,一点点沉下去。
她的气息,像要越过那道万劫不复的界限。
就在最失控的瞬间,苏温言残存的理智猛地炸开。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他推开,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桌角。疼得她眼前一黑,却也让她彻底清醒。
她衣衫微乱,发丝垂落,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凌乱,眼底含着水汽,又羞又怕。浑身的酥麻还在四肢里游走,让她几乎站不稳。可那点理智,却死死拽着她,不让她坠入深渊。
她望着眼前同样气息不稳、眸色暗沉的男人,声音颤抖,带着满心的不解与委屈:
“你明明……与长姐举案齐眉,恩爱甚笃,为何要这般对我?”
“为何是我?为何要毁了我?”
严文礼僵在原地,喉结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静得能听见彼此乱了的心跳。
过了片刻,他缓缓转过身,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推门走了出去。门轴发出一声轻响,那道高大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沉沉夜色里。
她彻底瘫软在地。于她而言,这已是逾越了所有底线。她本就纯如白纸,未经半分男女情事,哪里抵得住这般强势的侵占。
这些日子,严文礼的刻意靠近,早已在她心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记。以他的权势,强纳她为妾不过是易事一桩,可她怕极了。
她本就福薄命浅,全靠嫡姐苏玉瑶这几年照拂,才得以衣食无忧。这份恩情,她半点不敢忘,更要拼尽全力避开与姐夫的纠葛,护住嫡姐的安稳。
这一夜,她睁着眼到天明。恐惧、羞耻、悸动、困惑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碾碎。她清楚,再这样下去,静思苑藏不住这秘密,她与他,都将身败名裂,到时有何颜面见嫡姐,她怕极了。
次日一早,天微亮,她不顾一切冲进严晨安的院落。屋内药味浓重,层层素纱帷幔垂落,将榻上之人遮得影影绰绰。
苏温言立在帷幔之外,指尖攥紧裙裾,语气决然:“二公子,我绝不退婚,只求尽快成婚。”
帷幔内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轻咳,严晨安的声音隔着薄纱透出,满是震惊、难以置信,又掺着几分恼意,语气沉冷:“你胡闹!我这副油尽灯枯的身子,你嫁过来便是守活寡,大好年华,何苦这般轻贱自己?”
苏温言垂首,唇瓣咬得发白,依旧半步不退,执拗得让人心头发软:人人都说二公子是将死之人,可我不在乎,我自小无依无靠,幸得长姐垂怜才过了几载安稳日子,我别无他求,哪怕以后与你只在这院中日日相伴,这便是我所求的安稳。
帷幔内静了许久,咳嗽声渐渐平息,他的语调缓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愠怒,尾音轻软,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淡淡开口:“罢了,依你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