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天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他的表情依旧冷淡,眼神依旧平静,但他的手——藏在课桌下面的手——在微微发抖。
卿白晚被赵红梅安排在了倒数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
那个位置。
黎天的手指收紧,指甲在掌心掐出浅浅的月牙印。
卿白晚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里,动作很轻很小心。他全程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像一只把头缩进壳里的蜗牛。
第四节课,语文。
赵红梅讲的是朱自清的《背影》。她念到“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卿白晚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黎天知道他在哭。
前世的卿白晚,每次读到关于父亲的文章都会哭。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母亲改嫁去了外地,他被丢给年迈的外婆。后来外婆也走了,他就彻底成了一个人。
“孤独”这个词,对别人来说是一种状态,对卿白晚来说是一种生活方式。
黎天在课桌下的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
他想走过去,想把他抱进怀里,想告诉他“别哭了,我在呢,以后都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但他不能。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贸然靠近,只会让卿白晚更加不安。这个少年对善意和恶意都太敏感了,任何突兀的举动都会让他竖起防备。
“慢慢来。”黎天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有的是时间。十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下课铃响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去吃午饭。黎天坐在座位上没动,余光一直锁在卿白晚身上。
卿白晚也没动。他在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站起来,拎着一个布袋——里面应该是自己带的饭——走向教室最后面的角落。
他坐在那里,打开布袋,拿出一个保温盒。盒子里是白米饭和一小撮咸菜。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数米粒。
黎天远远地看着,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他站起来,走出教室,下了楼,走到学校门口的小吃街。他买了两个肉包子、一份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然后拎着回了教室。
卿白晚还在吃他的咸菜拌饭。
黎天走到他面前,把东西放在他桌上。
“吃这个。”
卿白晚吓了一跳,筷子差点掉了。他抬起头,露出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有些惊慌地看着黎天。
“我、我不……”
“多了,吃不完。”黎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浪费不好。”
他转身走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一本书翻开,假装在看。
心跳很快。
活了几万年,第一次给人送饭,紧张得要死。
卿白晚看着桌上突然出现的食物,愣了好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黎天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侧影,正在低头看书。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黎天听到了。
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翻书的手指顿了一秒。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