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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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亮得吓人。

“我出院，我不治了。你不回来，我就死在医院。”

我笑了一声，带着点嘲讽。

“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么威胁我的。陆岑，你除了会把自己搞成一滩烂泥让我心软，还会什么？”

他愣住了，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我会改。”他喃喃着。

“我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你看着，叶遥，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那是你的事。从现在起，你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

他慢慢站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脱下那件黑色大衣，披在肩上，转身走了。

背影又瘦又长，像一具行走的骨架。

许柚从试衣间探出头，小声问。

“你真不心疼？”

我低头整理头纱，手指微微发颤。

“心疼能当饭吃吗？”

她缩了回去。

我知道，陆岑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他还会来。

但我不怕了。

最痛的那一刀，已经捅过了。

陆岑出院后，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每天往我店里跑。

一开始是送早餐，后来是送花，再后来直接赖在门口当迎宾。

顾客进来，他就点头微笑，帮着拿东西，比店员还积极。

许柚觉得好笑，又有点不忍心。

“叶遥，你看他那样，像只被抛弃的大狗。”

我正给一个客户试婚纱，头都没抬。

“他乐意。”

陆岑听了这话，居然还笑了一下。

“对，我乐意。叶遥，你骂我打我都行，只要别赶我走。”

我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三天，他给我买了一条项链，钻很大，摆在前台。

我看都没看，直接让店员还给他。

第四天，他订了全店员工的下午茶，还专门给我带了一杯我最爱的焦糖玛奇朵。

我接过来，当着他的面倒进了垃圾桶。

他眼睛黯淡了一下，但没生气。

“你不喜欢这个口味了吗？我明天换。”

“陆岑，你还不明白吗？”我皱着眉，声音有点不耐烦。

“你做这些，是想感动我，还是感动你自己？”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

“我想让你看见，我真的变了。”

“你变没变，我不在乎。”我转身去库房拿货。

“我只希望你离我远点。”

他站在门口，没跟进来。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店里就剩我一个人。

陆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像尊雕像。

我锁门出来，他立刻站起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你还没吃饭吧？我让家里阿姨炖了汤。”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

“陆岑，你回去吧。天天这样，不累吗？”

他摇头，把保温袋递过来。

“不累。你喝完，我就走。”

我盯了他几秒，突然笑了。

“行，我喝。”

我接过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盅鸡汤，还冒着热气。

我闻了闻，然后手一松。

整盅汤砸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汤水溅了他一裤脚。

他愣住，眼眶一下子红了。

“叶遥，你......”

“我早就说过，我不爱你了。”我跨过那片狼藉，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走。

“你做这些，只会让我更烦你。”

身后传来他收拾碎片的声音。

我没回头。

第二天，许柚告诉我，陆岑在台阶上坐了一整夜，手被瓷片划了道口子，流了不少血。

我嗯了一声，继续改设计图。

“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了？”许柚小心翼翼地问。

我停下笔，抬头看她。

“许柚，你听说过一句话吗？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陆岑的手缝了五针。

但他还是每天来。

换着花样，送东西、陪加班、下雨送伞、天热送冰饮。

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我只是冷眼看着。

心早就空了，哪还装得下这些。

日子一天天过，许柚的婚纱店生意越来越好。

我设计的几款轻婚纱卖到断货，还上了本地一个小众婚礼杂志。

陆岑还是每天来，但我不再跟他说话。

他也不再纠缠，只是远远看着，偶尔帮我拿拿重物，递个工具。

像空气一样，没了存在感。

直到那天，店里来了一个男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