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陪读,我把自己熬成黄脸婆;他金榜题名当天扔来休书:「又胖又丑,带出去丢人。」
我跪在雨里捡起三两碎银,所有人都在笑我活该。三年后盐铁大会,
他端着酒杯凑近帷帽下的美人:「娘子,能否交个朋友?」我摘下帷帽,
看着他脸色一寸寸变白。1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沈家姑娘?身段窈窕,容貌出众,
提亲的媒人差点把我家门槛踏破。可我偏偏看上了住在隔壁破庙里的穷书生,顾明远。
那天他在月下读书,一袭青衫洗得发白,眉眼却俊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他抬眸看我,
轻声念了一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父亲气得摔了茶杯:「一个穷书生,连自己都养不活,你嫁过去喝西北风?」
我偷了家里的户籍文书,跟他私奔了。拜堂那天没有花轿,没有宾客,只有一对红烛,
和他信誓旦旦的承诺。他握着我的手,眼眶泛红:「清辞,他日我金榜题名,
定让你做这京城最风光的夫人。」我拿着所有银子,租了一间漏雨的小屋,
开始了三年的陪读生涯。顾明远要专心读书,所有活计都是我一个人的。洗衣做饭,
抄书绣帕,替人浆洗被褥,什么赚钱干什么。我的手原本细嫩如葱,不到半年就裂了口子。
冬天最难过,冻疮溃烂,还要熬夜给他抄书。血珠子渗出来,滴在纸上,我赶紧擦掉,
怕他看见分心。为了省钱,我把自己的衣裳首饰全卖了。一天只吃一顿饭,
清汤寡水就着硬馒头,好的都留给他。他吃白面馒头,我吃糠咽菜。他喝鸡汤补身子,
我舔舔勺子就当尝过。三年下来,我从一百斤胖到一百四十斤。大夫说,长期营养不良,
身体代谢紊乱,再加上操劳过度,水肿虚胖,伤了根本。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都不敢认。
面色蜡黄,眼袋浮肿,腰粗臀肥,手臂粗糙得像老树皮。以前的衣裳一件都穿不上了,
只能穿最便宜的粗布麻衣。顾明远对我的态度也在变。刚开始他会说「清辞辛苦了」,
后来变成「饭怎么还没好」,再后来,他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有一次他带着同窗回来,
我正在灶台前忙活,满手油污,头发散乱。有人小声问:「顾兄,这是你家夫人?」
顾明远脸色铁青,没回答。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发作:「清辞,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粗俗不堪,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气质?我带你出去都嫌丢人。」我愣在原地,想说点什么,
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我告诉自己,等他考中了就好了。等他当了大官,
日子好过了,我就能调养身体,就能变回去。我等啊等,等来了他中举的消息。我欣喜若狂,
用仅剩的铜板买了鸡鱼肉,做了一桌子菜。我甚至还用草木灰洗了三次脸,
想把蜡黄的脸搓白一点。他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七八个同窗。我笑着迎上去:「夫君,
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做的什么?猪食一样。」笑声从身后传来,那些同窗交头接耳,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黑色污渍。那天晚上,
他喝得醉醺醺回来。「沈清辞,你知道今天他们怎么说的?他们说顾明远的夫人像个老妈子!
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张了张嘴:「明远,我会改的,等我养好身体——」「改?」
他冷笑,「你还能改回去?又胖又丑,带出去我都嫌晦气。」我躺在床上,盯着漏雨的屋顶,
彻夜未眠。他中进士那天,我比他还高兴。我替他收拾进京的行囊,把他的衣裳一件件叠好,
放上我连夜缝制的新鞋。我想着,等他去京城做了官,我就能跟着过好日子了。门被推开,
他回来了。我笑着迎上去:「夫君,行囊我都收拾好了——」一封信拍在桌上。「沈清辞,
你三年无所出,犯了七出之罪。这是休书。」「我三年没怀孕,是因为我把吃的都给了你!
大夫说**劳过度伤了根本,需要调养!」我的声音在发抖。他冷笑,「别说那么可怜。
你现在又胖又丑,带出去我脸往哪搁?我要娶的是名门闺秀,不是你这等粗鄙妇人。」
我问他,这三年的付出算什么。他扔出一袋碎银,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够你活几个月了。」我绣了三千张帕子,浆洗了两千件衣裳,熬了一千个通宵替他抄书,
就值这几个月的活命钱。我没有哭。我只是把那袋碎银一颗颗捡起来,揣进怀里。
我被赶出家门那天,下着雨。邻居们撑着伞站在巷口,指指点点。「听说是不守妇道被休了。
」「长那样,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吧。」「可怜顾大人,被她拖累了三年。」我跪在泥水里,
雨水混着泥浆糊了一脸。远处传来母亲临终前的声音,她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
气若游丝:「清辞,男人靠得住,猪都会上树……」我当时还替顾明远辩解,
说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娘,你说得对。猪都靠不住,何况男人。我站起来,
抹掉脸上的泥水,一步一步走进雨里。2我想过死。码头的河水很深,跳下去一了百了。
我站在岸边,看着浑浊的河水,想着这三年受的苦,想着父亲的早逝,
想着母亲临死都闭不上的眼睛。一个巴掌扇在我脸上。「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没出息,
棺材板都压不住!」王婆婆,我爹生前老伙计的遗孀。她骂了我整整半个时辰,
从我不争气骂到我爹瞎了眼,从我爹瞎了眼骂到我娘糊涂,最后骂累了,坐下来喘气。
「你爹当年被合伙人骗光家产,不也重新站起来了?你爹说过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父亲晚年潦倒,却从没在我面前叹过气。他说:「清辞,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本钱,是脑子。
本钱没了可以再赚,脑子坏了就真完了。」我擦干眼泪,开始在码头扛货。
一百四十斤的身体,倒有了力气。别人扛一袋,我扛两袋。一天只吃一个馒头,
把省下的钱攒起来。我不认命。晚上收工,我借着码头灯笼的光,帮账房先生记账。
以前帮父亲管过账,算盘打得比他们还快。账房先生惊讶:「你一个妇道人家,
算账倒是一把好手。」我没吭声,继续扒账本。我发现码头的运粮路线有问题。
粮食从江南运到京城,走的是官道,绕远路,运费贵了三成。如果改走水路,
再在临清转陆路,能省一大笔钱。我找到了粮商王老板,把路线图画给他看。
王老板半信半疑:「你一个码头扛货的妇人,懂什么运粮?」「您试试,亏了算我的。」
我押上全部积蓄,二十两银子。王老板试了,省了三百两运费。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你这妇人,有点本事。以前做过生意?」「家里开过小店。」
他没再追问,给了我一百两银子的赏钱。我攥着银票,手都在抖。
我绣三千张帕子都赚不到一百两,可动动脑子,就来了。南方打仗了,粮食紧缺,
朝廷要征粮北运。我看出这是天大的机会,找到王老板,建议他联合几家粮商,
包下整个北运的单子。王老板犹豫:「风险太大了,万一赔了——」「您不做,别人也会做。
与其让别人赚这个钱,不如您自己赚。」我用这一百两做担保,说服了三家粮商联手。
三个月后,北运完成,净赚两万两。王老板分了我三成,六千两。我拿着六千两,没有满足。
我开了一家粮铺,又开了一家茶庄,再用茶庄的钱盘下一座布庄。三年时间,
我从一个码头苦力,变成了江南最大的皇商之一。朝廷要打仗,需要粮食;朝廷不打仗,
需要茶叶;朝廷不打仗不买茶叶,人总要穿衣裳。我把生意做成了一个圈,钱滚钱,利滚利。
三年后,我站在自己商号的顶楼,俯瞰整个苏州城。铜镜里的女人,身段纤细,肤若凝脂,
眉目间全是凌厉和风情。朝廷传来消息,要公开招标盐铁经营权。盐铁,
那是天下最赚钱的买卖。谁拿到盐铁使的资格,谁就是天下第一皇商。我整理好文书,
带上最得力的手下,启程进京。马车路过苏州城门时,我看到墙上贴着的告示。
翰林编修顾明远,奉旨回京述职。顾明远。三年了。该算的账,该还的债,一样都跑不掉。
3盐铁大会设在京城最气派的悦来楼。我戴着帷帽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三年商场沉浮,我太知道怎么制造气场了。云锦织金的披帛,南海珍珠的头面,
脚踩厚底绣花鞋,走起路来步步生莲,比男人还高半个头。江南最大的几个盐商围上来,
一口一个「沈老板」叫得亲热。「沈老板,这次的盐铁经营权,您势在必得吧?」「沈老板,
听说朝廷这次要选女盐铁使,除了您,还有谁配?」我笑着应付,余光扫到门口。
绯红色的官袍,补子上绣着鹭鸶,七品编修的打扮。身量高挑,面容俊美,
嘴角挂着一丝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顾明远。他瘦了,眼下有青黑,官袍虽然体面,
袖口却磨得起了毛边。看来岳父家的日子不好过。他没认出我。我戴着帷帽,
身段跟三年前判若两人。他径直从我身边走过,目光甚至没在我身上停留。
他跟几个商人寒暄,话里话外都在拉拢。什么「朝廷最近要选盐铁使」,
什么「下官在户部说得上话」,话里话外全是暗示——给钱,办事。我冷眼看着,
嘴角慢慢勾起来。大会开始,我走上主位,摘下帷帽。满座寂静。「诸位,
朝廷这次招标盐铁,规矩只有一条——」我环视全场,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价高者得。」台下炸开了锅。顾明远站在人群里,端着酒杯,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我注意到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抹了抹嘴角,端着酒杯朝我走过来。他走到我面前,
露出自认为最风流倜傥的笑容。「这位娘子,在下翰林编修顾明远。
见娘子第一眼便惊为天人,不知可否赏脸,交个朋友?」我差点笑出声来。「顾大人,
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我到底是谁?」他愣了一下,凑近了些。瞳孔骤然放大,
脸色变得惨白。「你……你是……清辞?」他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我站起来,厚底的绣花鞋让我比他高了半个头。我居高临下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只蝼蚁。「顾大人,三年不见,你倒是瘦了。」我轻笑一声,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清。「听说你岳父嫌弃你,夫人天天骂你,日子不好过吧?」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变成……」「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接过他的话,一字一句,「拜你所赐。你休了我,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我转向全场,
声音拔高了几分。「诸位可能不知道,这位顾大人,三年前还是个吃软饭的穷书生。
是我绣花抄书、当苦力,省吃俭用供了他三年。他一中进士,嫌我又胖又丑,
一纸休书把我赶出门,扔给我三两碎银。」全场哗然。所有人看向顾明远的眼神,
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有人小声说:「原来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还有人声音更大:「吃软饭还嫌饭馊,什么玩意儿。」顾明远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想辩解:「不是那样的,是她三年无所出——」「无所出?」我冷笑,
「大夫说**劳过度伤了根本,需要调养。你连调养的机会都没给我,就把我赶出门了。」
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拿起桌上的盐铁招标文书,晃了晃。「对了,顾大人,
你不是很想当这个盐铁使吗?」我笑容灿烂,「真不巧,这次招标,是我说了算。」
4盐铁大会之后,整个京城都在传我的事。传我如何被休,如何翻身,
如何在三年内从码头苦力变成皇商首富。传顾明远如何忘恩负义,如何吃软饭还嫌饭馊,
如何在大会上被我当众打脸。这些话当然是我让人传的。花了不到五十两银子,
整个京城茶楼酒肆都在讲这段故事。至于我?我忙着招标,没空搭理他。
盐铁经营权的事牵涉太广,朝廷要审资质,要核流水,要查背景。我每天泡在户部衙门里,
跟一群老狐狸周旋。他们想卡我,我就送礼。他们想查我,我就把账本摊开给他们看。
他们想压价,我就抬出皇帝的旨意——圣上说了,盐铁招标,价高者得。三天下来,
户部侍郎见了我都绕道走。我以为顾明远会识趣,离我远点。我低估了他的脸皮。那天晚上,
我从户部出来,天已经黑透了。马车刚拐进巷子,车夫猛地勒住缰绳。「沈老板,
前面有人跪着。」顾明远跪在我府邸门口,一身官袍皱巴巴的,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脸上。
下雨了?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可怜。我撑着伞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眼眶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清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当年鬼迷心窍,我不是人。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低头看他,没说话。他开始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响。「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我做牛做马都愿意。」我笑了。「顾明远,
你后悔的是失去我,还是失去我这棵摇钱树?」他身体一僵,抬头看我,眼神闪躲。「清辞,
我是真的爱你。当年是我糊涂,我——」「爱我?」我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你爱过我什么?爱我能干活?爱我肯吃苦?爱我不要钱?」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你爱的只是我能给你什么。以前我能供你读书,你就娶我。
现在我手里有盐铁招标的权力,你就跪我。」我松开手,站起来。「你从来没爱过我这个人。
」他想反驳,我抬手打断他。「顾明远,你还记得休我那天,我说过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