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接到沈砚用其他号码打来的电话时，我刚陪爸妈吃完午饭。
“林清禾，你什么意思。”
“你竟然把房卖了，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沈砚这种人，什么都觉得是理所应当。
可他忘了。
那套房子，本来就不是他的。
我婚前父母给我买的房，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卖房凭什么要经过他的同意。
“我的房子我想卖就卖，既然你已经回来了。”
“我现在过去找你，正好把离婚协议签了。”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我倒不是急着和他签协议。
这么这么热闹的场面，我不亲眼去看看，总觉得会是一个遗憾。
我赶到原来的家时，婆婆的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她怀里抱着一堆特产，气得直跺脚。
“你是谁啊？你怎么在我家里？”
新房主刘哥双手抱胸，堵在门口。
“你家？房本拿出来我看看。”
沈砚怒声道：
“这就是我家的房子，我们在这住了七年了。”
刘哥冷笑。
他抖了抖身上健硕的肌肉。
“你跟谁俩在这大呼小叫，我已经跟你说了，现在我才是这个房子的房主。”
“你再跟我喊一个，是想尝尝我拳头的厉害？”
刘哥扬起沙包大的拳头。
顺便展示出他胳膊的肌肉线条。
沈砚吓得后退了两步，几次张嘴又不敢再说些什么。
倒是被娇惯的沈宁，仗着自己女人身份，以为刘哥不敢对她怎么样。
拿着行李就要往房子里冲。
可她忘了。
她在家里称王称霸，所有人都惯着她。
可到了社会，没有人会像沈家一样惯着她。
刘哥一错身，她整个人撞在坚硬的胸肌上，一个站不稳就向后倒去。
“私闯民宅就是犯罪，你敢进里面试试，我在里面打死你都算正当防卫。”
沈宁被摔得嗷嗷叫唤，她爬起来还想再冲。
被刘哥瞪了一眼，只能躲在沈砚的身后。
婆婆坐在地上大哭，儿子也哭着喊饿。
楼道里吵闹一片，邻居也纷纷探出头来。
见观众到位，演员也就绪。
我适时走到他们面前。
婆婆一看见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揪住我的衣领。
“林清禾，你这不要脸的**，你竟然敢擅作主张卖房！”
“你赶紧把房子收回来，你想让我们这一家子睡大马路吗？”
我冷哼一声。
扯掉她的手，掸了掸自己的衣服。
“你们睡不睡大马路，关我什么事。”
“你们还能看见我，一是我想看看你们整整齐齐的一家去旅游回来有多开心。”
“二是找沈砚还有些事处理。”
说完，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
“抚养权归你，我每个月会给你抚养费。”
“财产分割我不会多要一分钱，该多少就多少。”
离婚协议书一拿出来，沈家人全都傻了。
他们怎么可能想到，这七年来没赚过一分钱，靠着沈砚才能活下去的家庭主妇。
竟有胆子提离婚。
6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
她尖叫一声，像我递过去的不是协议。
而是一把刀。
“离婚？你凭什么离婚？”
“你吃我儿子的，喝我儿子的，现在房子卖了，还想把我们沈家甩了？”
我看着她，笑了。
“你是不是忘了。”
“这些年你们住的房子，是我的。”
“你们吃的饭，是我做的。”
“你们穿的衣服，是我洗的。”
“你们用的水电物业，都是我从嫁妆里贴的。”
婆婆脸色一僵。
围观的邻居开始小声议论。
“原来房子是女方的啊，怪不得人家能卖。”
“这一家子之前住得挺舒服，还天天说儿媳妇不上班。”
婆婆听见这些话，脸都绿了。
沈砚黑着脸，伸手要抢我手里的协议。
“林清禾，你闹够了没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非要让我难看？”
我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我收回对你们的好处，就受不了了。”“等你们今晚开始就要睡大街了，还不得全家去死？”
“你们全家去旅游，不带我，觉得我不配一张机票钱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
“会有今天吗？”
沈砚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公公皱着眉开口：
“清禾，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你离婚也就算了，卖房是不是太过了？”
“你和我儿子结婚七年，这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也有我儿子的一半。”
我真是开眼了。
竟然说离婚没事，但是要把我的婚前财产，分给沈砚一半才是大事。
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也是不多见。
“不懂法就去学，说出来也不怕别人笑话。”
婆婆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嫁进沈家，就是我们沈家的人。”
“我儿子就是你的天，一切就要以我儿子为主。”
“要么你现在把房子收回来，要么你把卖房的钱交出来。”
无知的人，就喜欢异想天开。
“我只是和沈家结婚，又不是卖给你家，哪来的脸觉得我的东西，都是你们沈家的。”
“我不想跟你们废话，协议要么你现在签，要么我去起诉。”
“不要在人家门口大吵大闹，只会让你们的脸越丢越大。”
沈家人看着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和嘲笑。
脸色比锅底还黑。
倒是沈砚，他一把扯过儿子，推到我面前。
“林清禾，你连儿子都不要了？他可是你一手带大的。”
“你真不怕我对你儿子不好？虐待他？”
说完，他看向儿子。
“星星，你说，你是不是要找妈妈？”
儿子才六岁，根本看不懂现在发生了什么。
可他从小就被公婆和沈砚灌输，我的不好。
现在他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不才不要妈妈，你们不是说她是坏人吗？我为什么要她。”
儿子的确是我一手带大。
但不管我怎么教，沈家总是用歪理把儿子带坏。
现在他已经根深蒂固我就是个坏妈妈。
我再带着他，也只会加深对我的怨恨，让他越来越成为一个白眼狼。
“你也看到了，平时你们在他面前说我坏话，现在不愿意跟我，我也没办法。”
“他觉得谁好，就跟谁呗。”
7
沈砚终于压不住火。
“林清禾，你别忘了，你七年没上班。”
“离了我，你拿什么活？”
这句话一出，我反而笑得更轻。
“我怎么活，你就不用操心了。”
“反正比在你家当牛做马，轻松多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我没有再停留。
在他们一片狼狈里，走出了楼道。
身后，婆婆崩溃地大喊：
“林清禾，你回来！”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
该被留下的人，
不是我了。
第二天面试前，沈砚又换号码给我打电话。
看来他没有去上班。
毕竟这一晚我不知道他们睡在哪，又是怎么睡得。
“清禾，昨天是我语气不好，你先回来。”
“房子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我差点笑出声。
“你不跟我计较？”
“沈砚，那是我的婚前房，你凭什么计较？”
他沉默两秒，又换了副语气。
“就算房子是你的，我们也是夫妻。”
“你这么突然卖掉，让我爸妈和孩子住哪？”
我淡淡道：
“酒店，出租屋，桥洞。”
“随便。”
“这不是你该解决的问题吗？”
他呼吸重了些。
“林清禾，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星星是你亲儿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是，他是我亲儿子。”
“可他在机场说不要妈妈去，他说我去了只会浪费钱。”
“他还说我总管他，不去正好。”
“这些话，不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沈砚没声了。
我继续说：
“沈砚，孩子被你们教坏了。”
“你们只能自己板正，我不会再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提起儿子，我当然舍不得。
孩子是我一手抱大的。
他发烧，是我整夜守着。
他学走路摔倒，是我哄。
他第一声妈妈，我哭了很久。
可我不能再为了“舍不得”，把自己赔进去。
面试很顺利。
面试官看完我的方案作品，
问我：
“林女士，你空窗七年，会担心跟不上节奏吗？”
我没有逃避。
“会，但我相信我能很快适应磨合。”
面试官笑了。
“你很坦诚，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希望你能在公司发光发热。”
我摇摇头。
“一天，我不会让所有人失望。”
当天我就收到正式的录用通知。
项目总监，年薪六十万。
我看着邮件，眼泪突然掉下来。
不是委屈，是庆幸。
庆幸自己还没有被磨废。
我正式入职的第一天，沈砚还是没有上班。
我为什么会知道呢。
因为我面试的公司就是他的公司。
而我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之前八千块的工资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如果他知道我的工资是他的六倍，他又该是怎样的表情呢。
8
早会开始前，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我推门进去时，沈砚正在低头看手机。
他大概还在给我发消息。
屏幕上备注是“老婆”。
可那条消息前面，只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我走到主位坐下，全场安静下来。
人事经理站起来介绍。
“这位是新来的项目总监，林清禾。”
“以后负责一组和三组的项目统筹。”
沈砚猛地抬头。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脸色瞬间白了。
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神色平静。
“沈经理，对我有意见？”
沈砚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没有。”
我点点头。
“那就开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沈砚坐立不安。
我没有故意针对他。
只是把他上季度拖延的项目问题，一个个点出来。
“客户反馈延期三次，预算超支百分之二十。”
“方案修改记录缺失。”
“这些是谁负责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砚身上。
沈砚脸色难看。
“是我。”
我看着他。
“今天下班前，把复盘报告交给我。”
“如果交不上来，按绩效流程处理。”
他咬紧牙。
“知道了，林总。”
林总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格外讽刺。
从前他总说，我不懂工作，说我天天在家享福。
说我离了他活不下去。
现在我坐在主位。
他坐在下面，连抬头看我的底气都没有。
会后，沈砚追到茶水间。
“清禾，你什么意思？”
“你进我公司，是故意报复我？”
我端着咖啡，看着他。
“沈砚，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来这里，是因为他们需要我。”
“不是因为你。”
他脸色一僵。
“你非要把我弄得这么难堪吗？”
我笑了。
“难堪？”
“你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没必要花一张机票钱的时候。”
“我比你更难堪。”
“但我忍了七年。”
“你才第一天。”
说完，我越过他离开。
下午，沈砚没有交出复盘报告。
不是不想交。
是他根本做不出来。
以前他的很多工作漏洞，都是我在家帮他补的。
他加班到深夜，嫌烦。
我就一边哄孩子睡觉，一边替他整理表格。
他出差忘带资料，我连夜打印送去公司。
他跟客户沟通出错，我帮他写道歉邮件。
可这些，他从来没算进我的价值里。
他只记得每个月给我三千块生活费。
然后觉得自己养了我。
三天后，沈砚被绩效约谈。
公司并没有因为他是我前夫就开除他。
但也不会再容忍他的拖沓。
他被降职了。
工资从八千降到五千五。
消息传到沈家时，家里彻底炸了。
婆婆第一个崩溃。
“五千五？房租就六千五！”
“这日子怎么过？”
沈宁也急了。
“哥，我信用卡还没还。”
“你答应给我周转的。”
沈砚疲惫地扯开领带。
“我现在拿什么给你周转？你不是大学毕业了吗？”
“你自己去工作。”
沈宁气得跳脚。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我是**妹，你会养我！”
婆婆立刻护女儿。
“她一个女孩子，刚毕业能赚几个钱？”
“你是哥哥，你不帮谁帮？”
沈砚终于爆发。
“我帮你们还少吗？旅游是你们要去的。”
“头等舱是你们要坐的，东西是你们要买的。”
“现在债都是我的！”
公公拍桌子。
“你冲我们喊什么？”
“没本事留住老婆，还怪家里？”
婆婆也哭起来。
“早知道林清禾这么狠，当初就该哄着她！”
沈宁冷笑。
“妈，你现在知道哄了？”
“当初不买她机票，不是你说省钱吗？”
婆婆抬手就扇她。
“你还有脸说？”
“要不是你带那个没用的男朋友，能少一张票？”
沈宁捂着脸哭。
“票是我哥买的！话是你说的！”
“凭什么打我？”
星星被吓得哇哇大哭。
“我要妈妈。”
“我要妈妈做鸡翅。”
屋里瞬间安静。
沈砚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很久，他才哑着声音说：
“别喊了，她不会回来了。”
这一刻，他们终于后悔了。
可他们后悔的，不是伤了我的心。
而是少了一个替他们扛下全部的人。
晚上，沈砚又给我发信息。
这次不是质问。
是道歉。
他说：
【清禾，我错了。】
【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有多辛苦。】
【如果可以，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完，只觉得好笑。
重新开始？
他的重新开始，是让我回去做饭带娃。
让我继续伺候他父母妹妹。
让我用卖房的钱填沈家的窟窿。
我没有回复。
只给律师说了一句。
【离婚诉讼，尽快推进。】
沈砚的后悔，与我无关。
我的人生，终于开始忙自己的事了。
9
离婚判决下来那天，阳光很好。
我和沈砚在法院门口见了一面。
他瘦了很多。
眼下青黑，衬衫也皱巴巴的。
看见我时，他愣了很久。
“清禾，你现在......很好看。”
我没有接话。
律师把文件递给我。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
卖房款归我。
孩子抚养权归沈砚。
我按时支付抚养费。
享有探视权。
其他财产，按法律分割。
一切干净利落。
沈砚看着判决书，手指发抖。
“清禾，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看着他。
曾经我等过他很多次。
等他在婆婆骂我时，替我说句话。
等他在我生病发烧时，倒杯水。
等他在机场回头，给我补一张票。
可他一次都没有。
所以现在，我也不会回头。
“沈砚，晚了。”
“你丢下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走了。”
他红着眼。
“我以后会改。”
“工资都给你。”
“我妈那边，我也会管。”
我轻声说：
“你看，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不是为了钱离开你。”
“我是因为在你那里，我不像个人。”
他僵在原地。
我没有再看他。
转身走下台阶。
身后的声音很轻。
“清禾，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我等了七年。
可等到的时候，已经不重要了。
入职后的日子很忙。
忙到我每天回家，倒头就能睡。
但我喜欢这种忙。
我的辛苦有回报。
我的付出有人看见。
我提出的方案被采纳。
我负责的项目拿下了大客户。
公司给我发了奖金。
庆功宴上，老板举杯说：
“林总，欢迎回来。”
那一刻，我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感动别人认可。
而是因为我终于重新认可了自己。
我不是谁的附属品。
不是沈家的免费保姆。
不是没必要的支出。
我是林清禾。
我有能力。
有价值。
也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拿到奖金那天，我给爸妈买了**椅。
又给自己买了一条裙子。
刷卡时，我没有再犹豫。
从前我买一双鞋，都要算很久。
怕生活费不够。
怕沈砚说我乱花钱。
现在我才明白。
省下来的钱，没有换来尊重。
只把我省成了一个没有需求的人。
周末，我去看星星。
他比之前安静了很多。
看见我时，小声喊：
“妈妈。”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他攥着衣角。
“妈妈，你还生我气吗？”
我的心还是软了一下。
“妈妈不生气。”
“但妈妈不会回那个家了。”
他眼睛红红的。
“奶奶做饭不好吃。”
“爸爸总是很忙。”
我轻声说：
“那你可以告诉爸爸。”
“你也可以慢慢学着照顾自己。”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没有强迫他立刻明白。
他还小。
可我希望有一天他会知道。
妈妈爱他。
但妈妈也要爱自己。
探视结束时，沈砚站在远处。
他没有再上前纠缠。
只是看着我牵着星星说话。
眼里全是迟来的悔意。
可我不会因为他的后悔，就停下脚步。
我的生活越来越好。
我租了间靠江的小公寓。
房子不大。
但每一处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窗边放着绿植。
厨房里只有我爱吃的食材。
衣柜里挂着干净漂亮的衣服。
晚上加班回家，我给自己煮一碗面。
不用问谁吃不吃辣。
不用听谁嫌弃盐放多了。
不用收拾一桌没人帮忙的碗筷。
原来一个人的家，也可以这么温暖。
冬天来临前，我给自己订了张机票。
目的地是海边。
不是普吉岛。
也不是沈家去过的地方。
是我自己选的城市。
出发那天，我拖着行李来到机场。
人来人往。
广播声不断响起。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飞机起落。
忽然想起国庆那天。
我也是这样拖着行李。
满心欢喜地赶来。
却被沈砚一句“没给你买票”，钉在原地。
那时我以为，我被他们抛下了。
现在才知道。
那不是抛下。
是老天推了我一把。
推我离开错误的家。
推我回到自己的人生里。
登机提示响起。
我低头看了眼机票。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林清禾。
我笑了笑，拉起行李箱。
这一次，没有人能决定我配不配。
我的海。
我的路。
我的人生。
从今以后，我自己买票。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