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晨，你听我一句劝，分了吧。”
张昊把外卖盒往桌子中间一推，语重心长。
“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尊严。”
林晨扒拉着碗里最后几口饭，没吱声。
又是这套说辞。
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张昊见他沉默，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天悯人的味道。
“我知道苏晴条件好，人也漂亮，但你们不合适。”
“你们的家境差距太大了，你跟她在一起，外人怎么看你？说你吃软饭？图她家的钱？”
他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现在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时间长了，你的脊梁骨都会被戳弯的。”
林晨终于咽下了嘴里的饭。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位慷慨陈词的室友。
张昊，跟他同校同寝四年，毕业后又合租在一起。
长得人模狗样，平时最喜欢把“格局”、“尊严”、“独立”这些词挂在嘴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上市公司的青年总裁。
实际上，就是个在小公司混底薪的普通业务员。
林晨放下筷子，平静地看着他。
“我跟苏晴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
张昊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真心能当饭吃吗？真心能让你在申城买套房吗？”
“林晨，你醒醒吧！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天大的秘密。
“我这是为你好。你找个跟自己差不多的普通女孩，两个人一起奋斗，那样的感情才叫踏实。”
“靠女人，永远都站不直腰杆。”
林晨觉得有些好笑。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苏晴来找他，或者给他买了点什么东西，张昊就会立刻化身人生导师，对他进行长达一两个小时的“尊严教育”。
上周苏晴开车来接他下班，张昊在窗户边看了半天，回来就说那辆保时捷太扎眼，让他以后别在公司门口上苏晴的车。
昨天苏晴给他买了一双最新款的球鞋，他今天就又开始念叨男人不能花女人的钱。
林晨有时候真的怀疑，张昊是不是暗恋自己。
不然怎么会对自己和女朋友的私事这么上心？
“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林晨语气淡了下来。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跟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争辩，毫无意义。
张昊却不依不饶。
“你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一点刚毕业时的锐气吗？心思全都在谈情说爱上了。”
“苏晴那种富家女，她懂什么叫生活？她今天能喜欢你，明天就能喜欢别人。你不过是她生活里的一个调味品！”
“等你人老珠黄……不对，等你没了新鲜感，她一脚就把你踹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林晨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他可以。
但说苏晴，不行。
苏晴是他的女朋友，是他认定了要走一辈子的人。
她虽然家境优越，但身上没有半点富家女的骄纵之气。
她会为了给他一个生日惊喜，笨手笨脚地学着织围巾，扎得满手是针眼。
也会在他工作不顺心的时候，默默陪他坐在路边摊，喝着廉价的啤酒，听他发牢骚。
在林晨心里，苏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他不允许任何人这么污蔑她。
“张昊。”林晨的声音冷了下来，“请你放尊重一点。”
张昊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晨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以前他这么说的时候，林晨最多也就是沉默，或者无奈地笑笑。
今天这是怎么了？
吃了枪药了？
张昊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我怎么不尊重了？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
“你敢说你跟她在一起，心里就一点压力都没有？你敢说你每次花她钱的时候，心里就那么坦然？”
“林晨，做人不能自欺欺人！”
林晨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我有没有压力，坦不坦然，那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张昊气结。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个林晨，真是越来越不识好歹了。
自己掏心掏肺地为他着想，他竟然这个态度？
就在这时，张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
这个变脸速度，让林晨叹为观止。
张昊拿着手机，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还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但合租房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差。
林晨在厨房洗碗，依然能隐约听到张昊的声音。
“喂，亲爱的……”
“嗯，刚吃完饭呢……自己做的，没，就随便吃点。”
“想我了？我也想你啊，想得心都疼了。”
那声音，腻得仿佛能滴出蜜来。
跟刚才那个义正言辞、大谈“男人尊严”的人生导师，判若两人。
林晨摇了摇头，继续洗碗。
他已经习惯了。
张昊总是这样，每天晚上都会有这么一通肉麻的电话。
对方似乎是个年纪比他大的女性，张昊从来没提过，林晨也没问过。
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没过多久，张昊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走路的姿态都轻快了几分。
刚才那点不愉快，似乎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林晨。
“哎，对了，下周末同学聚会，你跟苏晴说一声，让她也来呗。”
林晨动作一顿。
“让她来干嘛？她跟我们同学又不熟。”
张昊笑了。
“不熟才要带来认识认识嘛。再说了，让她来，也算是给你长长脸不是？”
“让大家看看，我们宿舍的林晨，找了个多漂亮多有钱的女朋友。”
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林晨心里一阵不舒服。
“她不一定有时间。”他随口敷衍道。
“哎呀，怎么会没时间呢？你女朋友不是不用上班吗？让她来嘛，就这么说定了啊！”
张昊压根不给林晨拒绝的机会，说完就哼着小曲回了自己房间。
林晨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他知道张昊打的什么算盘。
无非就是想在同学面前炫耀一下，他有个室友，傍上了富婆。
好像这样，他自己脸上也有光一样。
这种虚荣心，真是可笑又可悲。
洗完碗，林晨回到自己房间，给苏晴发了条微信。
【林晨：宝宝，在干嘛？】
几乎是秒回。
【苏晴：在想你呀！[可爱]】
林晨看着屏幕，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所有的烦恼，在看到她消息的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林晨：下周末同学聚会，我室友让我带你一起去。】
他想了想，还是把这事告诉了苏晴。
去不去，让她自己决定。
【苏晴：好呀好呀！我还没见过你的同学们呢！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呀？[可怜]】
林晨笑了。
这个傻姑娘。
【林晨：怎么会，你这么好，他们喜欢你还来不及。】
【苏晴：嘻嘻，那我可要好好打扮一下，不能给你丢脸！对了，你那个室友，就是上次劝你跟我分手的那个吗？】
林晨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晨：嗯，就是他。】
【苏晴：哼！他就是嫉妒你！嫉妒你有个全天下最好的女朋友！[傲娇]】
【林晨：是是是，我的女王大人说得都对。】
【苏晴：对了，你那个室友，最近是不是发财了？】
林晨一愣。
【林晨：？】
【苏晴：我昨天刷朋友圈，看到他发了张戴着新表的照片，那块表是百达翡丽的，经典款，要三十多万呢。】
三十多万？
林晨拿着手机，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立刻点开朋友圈，找到了张昊昨天发的那条动态。
一张咖啡馆的**，手腕上那块银色的手表，在灯光下闪着低调而奢华的光。
配文是：“努力奋斗的男人，运气总不会太差。”
林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张昊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攒好几年才能买得起这样一块表。
他哪来的钱？
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林晨心底冒了出来。
他想起张昊每天那通神秘又肉麻的电话。
想起他每次接电话时，那副卑微又讨好的姿态。
想起他嘴上天天喊着“男人尊严”，却花着来路不明的钱。
林晨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他切回和苏晴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删掉了打出的话。
他没有证据。
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
或许，张昊真的是中了彩票呢？
林晨试图安慰自己。
但那个念头，就像一颗疯狂生长的种子，在他的脑海里扎下了根。
他走到客厅，张昊的房门紧闭着。
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奇怪的声音。
林晨鬼使神差地，把耳朵贴了上去。
声音很模糊。
但还是能分辨出，是张昊的声音。
他在……哭？
不，不是哭。
像是在……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您别生气……”
“我再也不敢了……求您……”
断断续续的哀求声，伴随着压抑的啜泣，从门缝里钻出来。
林晨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那个在他面前大谈“男人尊严”的张昊，此刻正像一条狗一样，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人摇尾乞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到底是谁？
林晨猛地后退一步，浑身泛起一股寒意。
他感觉自己好像无意中，窥探到了一个巨大的、肮脏的秘密。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
张昊房间的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