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渊七日:循环绝境

森渊七日:循环绝境

主角:林砚苏辰
作者:莓十八吖

森渊七日:循环绝境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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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分。

东方的太阳挣脱了山峦的束缚,将第一缕金光泼洒进忘川溪谷。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湿润的草地上切割出无数跳跃的光斑,驱散了部分夜晚残留的阴冷。林砚站在房车敞开的车门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底那团盘踞不散的寒意。一夜未眠在她眼底留下了淡淡的青影,皮肤也因紧绷的神经而略显苍白,但那双眼睛——历经风霜磨砺的眼睛——却依旧清亮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直视着前方幽邃如巨兽之口的森林。

她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袖速干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粒扣子,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和里面黑色的运动背心边缘。袖口卷至小臂中段,一道长约三寸、颜色浅淡的疤痕横亘在左小臂外侧,那是去年在藏北无人区被崩落的碎石所伤留下的纪念,此刻在微凉的晨光中微微泛着光。下身依旧是那条耐磨的黑色战术裤,膝盖处的双层加固面料沾上了昨夜的露水和草屑,裤脚利落地塞进高帮登山靴里。靴面上沾着的泥土已经干涸成浅褐色,鞋带系着牢固的登山结,每一个绳结都透着常年与荒野打交道养成的谨慎习惯。

简单用冰冷的矿泉水洗漱后,林砚就着凉水吞下几块压缩饼干和一枚真空包装的卤蛋。饼干粗糙的口感在口中弥漫,她咀嚼得很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森林。墨墨安静地蹲在她脚边,啃着专属于自己的硬质狗粮,偶尔抬头看看主人,又警惕地望望森林方向,耳朵不时转动一下,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经过昨夜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敲击声和清晨发现的诡异爪痕、三趾脚印,林砚早已将“原生态秘境”的浪漫幻想抛诸脑后。这里是一个谜团,一个危险而诱人的谜团。那些黑影是什么?符号意味着什么?发帖人是生是死?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思绪,拉扯着她的好奇心。退缩不是她的风格,真相往往藏在危险的深处。

她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黑色的专业登山包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减压肩带深深嵌入肌肉。包内:防水冲锋衣摩擦着高能量食品的包装袋发出窸窣声;应急医疗包里的碘伏瓶、纱布卷和止痛针剂安稳地躺在隔层;多功能工兵铲的金属柄隔着包身传来坚硬的触感;强光手电、备用电池、指南针、打火石、水壶(已灌满过滤溪水)……一切井井有条。最重要的,是别在她右侧战术腰带上的那把定制锰钢匕首,刀鞘边缘露出半寸寒光,仿佛她延伸出去的意志。她给墨墨紧了紧军用级尼龙项圈,确认GPS定位器绿灯常亮,铜铃擦拭干净。

“走吧,墨墨。”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决断的力度,“我们去看看,这片林子到底藏了什么。”

上午七点整。

一人一犬,踏入了森林的边缘。

仿佛跨过一道无形的门槛,外界的阳光和生机瞬间被隔绝大半。浓重的、带着腐朽与新生混合气息的草木味道扑面而来,空气骤然变得潮湿阴冷,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仍在呼吸的潮湿腔体。参天古木的树冠在高处交错,编织成一张密不透光的巨网,只有极少数顽强的光柱得以刺穿,在布满厚厚苔藓和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惨淡的光斑。脚下是经年累月堆积的腐殖层,踩上去柔软而湿滑,发出“噗嗤”的轻微声响,每一步都带起陈腐的气息。墨墨立刻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鼻翼急促翕动,耳朵像雷达般转动,尾巴紧贴后腿,每一步都走得谨慎无比。

林砚同样放慢脚步,将感官的灵敏度调到最高。视觉扫过每一棵树木的轮廓、每一片阴影的异常;听觉捕捉着风声、落叶声、以及任何不属于自然节奏的异响;甚至皮肤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异样的湿度变化和那股若有若无、却与祭祀牌、引擎粘液同源的淡淡腐臭。她的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肌肉保持着一种松驰却随时可爆发的状态。

上午七点二十三分。

前行约一公里后,林砚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被左侧一棵格外粗壮的栎树树干吸引——或者说是被树干上那些“东西”所震慑。

暗红色的符号。

它们密密麻麻,从接近树根的泥土处开始,如同疯狂的藤蔓或扭曲的血管,一路向上蔓延,直到超过一人高的枝桠分叉处。符号的笔画怪异绝伦,非篆非刻,更像某种具象化的痛苦痉挛或癫狂的涂鸦,深深镌刻进老树皲裂的树皮深处。颜色是那种令人不安的暗红,介于干涸的血液与氧化铁锈之间,有些部位的颜料似乎渗得更深,呈现出黑褐色,而有些边缘则因年代久远而剥落、淡化,甚至被新生的墨绿色苔藓部分覆盖,却依然顽固地彰显着自身的存在。

林砚缓步上前,在距离树干一步之遥处停下。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场”,从那些符号

最终,好奇心和对线索的渴求压倒了一闪而过的警兆。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了那暗红色的刻痕上。

触感冰凉刺骨!

那不是普通的树木或颜料的凉,而是仿佛直接触摸到了深埋地底的寒冰,又或是某种没有生命热度的躯壳。寒意瞬间窜过指尖,沿着手臂神经快速蔓延,带来一阵明显的麻痹感。更诡异的是,在这刺骨冰凉的核心,接触点却同时又传来一股细微但清晰的“灼热”,并非温度的热,更像是某种“活性”或“能量”在符号脉络中流动所带来的感知。冰与火的悖论感受交织,让她的指尖产生针扎似的刺痛。

“嘶——”林砚猛地抽回手,指尖皮肤已有些发白,触碰处留下一点淡淡的红痕,那诡异的麻冷感迟迟不退。她眉头紧锁,凝视着自己的手指,又看向那些沉默的符号。这些绝对不是装饰或偶然的刻痕。它们有“力量”,至少能对接触者产生明确的生理影响。是谁刻下的?目的何在?与昨晚的黑影、爪痕有何关联?

她掏出手机,关闭闪光灯(避免强光在幽暗森林中暴露自己),调整到专业模式,快速对着树干上最集中的一片符号连拍数张。屏幕上的图像在昏暗光线下略显模糊,但那些扭曲的线条依然触目惊心。就在她低头查看照片时,身旁的墨墨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连串激烈、恐惧与愤怒夹杂的狂吠!

“汪!汪汪汪!呜——汪汪!”

墨墨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身体低伏,前爪死死抠进地面腐叶,喉间滚动着威胁的低吼,狗眼死死盯向右前方一片异常茂密、颜色也格外深沉的灌木丛。它没有冲过去,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警惕、如临大敌的姿态,甚至微微向后缩了半步,那是动物面对未知巨大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林砚瞬间收起手机,右手“唰”一声拔出匕首,冰冷的刀锋在昏暗林间划过一道微光。她左手顺势从背包侧袋抽出了强光手电,身体重心下沉,脚步轻移,悄无声息却又迅捷地挡在了墨墨与灌木丛之间,目光如炬射向那片异常的阴影。

“谁在那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质感,在寂静的森林中清晰可闻。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一个低沉、平稳、略带沙哑的男声从灌木丛侧后方约五米外的一棵巨树后传来。声音入耳的瞬间,林砚心中微微一动——这声音里听不出慌乱或狡黠,反而有一种经过锤炼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同样身处陌生险境中的人才有的谨慎与克制。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后缓步走出。

首先映入林砚眼帘的,是对方的身形。目测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肩宽背阔,穿着合身的深橄榄绿色硬壳冲锋衣,拉链拉到领口,勾勒出健硕挺拔的躯干线条。下身是同色系的防水冲锋裤,裤脚收进一双沾满泥点但质地精良的高帮徒步靴中。他手中平端着一台带有长焦镜头的专业单反相机,相机背带斜挎在肩,但此刻他的手指并未放在快门上,而是微微离开机身,展示着空空的双手。

他的面容逐渐从树影中清晰。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显然是长期户外活动的结果。五官轮廓分明犹如刀削:剑眉浓黑,斜飞入鬓;眼窝微深,一双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近似琥珀的浅棕色,此刻正目光清明、毫不闪避地迎向林砚审视的眼神,眼神锐利却并无攻击性,反而透着一种冷静的观察与评估。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线条刚毅。头发是简单的短寸,鬓角修理整齐,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或露水打湿,随意搭着,不仅不显邋遢,反而增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气息。他脸上有疲惫的痕迹——眼下的淡青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如同绷紧的弓弦,清醒而警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左侧肩头,斜挎着一个深灰色的专业急救包,包盖上清晰的红十字标志和几个功能模块标识,显示其内容绝非寻常药店货色。而在他右侧腰间,战术腰带上除了相机配件包,还挂着一把带有锯齿刃的多功能野外刀,刀鞘磨损痕迹明显,是经常使用的证明。

两人目光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相接,无声地碰撞、评估。林砚没有放下匕首,但刀尖略微下垂了寸许。对方看起来装备专业、体格强健、眼神坦荡,且同样孤身深入此地,这本身就意味着某种程度的“同类”气息。但他出现得太过突兀,地点也太过诡异。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林砚再次发问,语气依旧保持警惕,但少了几分最初的剑拔弩张。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对方全身,评估着他的装备、姿态和任何可能隐藏武器的细节。

男人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姿态依旧放松而保持距离。他扬了扬手中的相机,声音平稳地回答:“苏辰。摄影和户外探险爱好者,偶尔也**做野外救援培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砚手中的匕首和她身后依旧龇牙低吼的墨墨,补充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拍摄一组关于秦岭深处原始生态的专题。昨天下午抵达溪谷上游区域扎营。今早听到这边有狗叫声,还有……一些不太对劲的动静,就过来看看。”他的解释简洁合理,眼神坦诚。

“林砚。”她报上名字,算是初步回应,但匕首仍未归鞘,“你的营地在上游?昨晚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她特意强调了“不寻常”三个字,目光紧紧锁定苏辰的眼睛。

苏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我的设备从昨晚开始出现异常。相机无故自动拍摄,记录下一些无法解释的画面;指南针失灵,指针乱转;卫星电话和手持GPS信号全无。另外,”他向前走了两步,但保持在安全距离外,指了指林砚刚才查看的那棵刻满符号的树,“这些符号,我在我营地附近也发现了,刻在岩石上。还有……”他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昨晚后半夜,我感觉到有东西在帐篷外围徘徊,不是动物,脚步声很轻,但……形态似乎不太对。”

他的描述与林砚的经历高度吻合!设备异常、神秘符号、夜间不明生物……这绝非巧合。林砚心中的警惕稍减,但疑惑更深。她注意到苏辰在叙述时,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过相机机身,那是一种习惯性的、确认装备状态的动作,显示出他对工具的熟悉和依赖。

“我也遇到了类似情况。”林砚终于将匕首缓缓插回刀鞘,但手仍放在刀柄附近,“昨晚我的房车被不明生物用爪痕刮擦,留下奇怪的脚印。今天在这些树干上发现了更多符号,触碰它们会有……奇怪的感觉。”她省略了细节,但给出了关键信息,这是一种试探性的信息交换。

苏辰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遭遇并不意外。“这片区域有问题。”他断言道,目光扫视周围幽暗的林木,“单独行动风险太高。”他看向林砚,眼神郑重,“既然目标都是探索和自保,或许我们可以暂时合作?共享信息,互相照应。”

合作提议合情合理。在未知的险境中,一个看起来可靠、且有专业技能的同伴,价值远超单独行动。林砚快速权衡:苏辰体格健壮,携带专业刀具和急救包,自称有救援培训经验,面对诡异现象表现冷静,这些都是加分项。他的出现固然突兀,但迄今为止的言行举止并无破绽。

“可以。”林砚点头,言简意赅,“但我需要查看你提到的那些‘无法解释的画面’。”

“当然。”苏辰毫不迟疑,操作相机,调出预览画面,将屏幕转向林砚。

林砚上前两步,目光落在相机屏幕上。那是一张在浓雾中拍摄的照片,画面模糊,色调阴冷。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央,赫然有一个半透明、轮廓模糊的“人影”,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和衣着细节,更像是一团凝聚不散的能量体或意念投影,静静地“站”在雾中,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诡异感。照片的元数据显示拍摄时间就在昨夜。

“这是相机自动连拍中的一张,我当时在帐篷里,没有操作它。”苏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静中带着一丝困惑,“类似这样的雾中怪影,还有几张,但这是最清晰的。”

林砚盯着那张照片,背脊掠过一丝寒意。这和她见过的实体黑影不同,但诡异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抬头看向苏辰:“你说你营地附近也有符号?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苏辰收起相机,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我来的路上,在溪边一片洼地,看到了一些……黑色的、类似沥青的粘稠物质从地缝渗出,气味很难闻,周围的植物都枯萎了。和这些符号出现的地方,气氛很像。”

黑色粘液!林砚立刻想起自己引擎上的藤蔓分泌物和陈玥背包上的印记。“带我去看看。”她果断道。墨墨此时也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旧紧贴林砚,警惕地注视着苏辰这个陌生人。

上午八点十分。

在苏辰的带领下,两人一犬朝着溪谷上游方向谨慎行进。路上,林砚简略讲述了发现祭祀牌、引擎被缠、夜间黑影以及清晨爪痕脚印的经历。苏辰听得非常专注,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显示出敏锐的观察力和逻辑思维。

“三趾带蹼的脚印,体型巨大……”苏辰沉吟,“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秦岭大型动物的特征。那些符号的排列,有没有规律?像不像某种标记或警告?”

“暂时看不出明确规律,但遍布各处,像是领土标记。”林砚回答,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随着深入,雾气似乎又开始从地面和林间弥漫开来,能见度缓缓下降。树干上的符号似乎更密集了。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苏辰停下脚步。“就在前面。”

那是一片靠近溪流的低洼地,土壤潮湿泥泞。几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半埋在地下,而就在岩石之间的缝隙中,果然渗出了一种浓稠、漆黑、泛着油腻光泽的粘液。粘液缓缓蠕动,堆积成一小滩,散发出林砚熟悉的、混合了腐臭与腥气的刺鼻味道。粘液周围的野草和蕨类植物已经完全枯萎发黑,质地酥脆,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生命力。更令人不安的是,粘液表面不时鼓起一个气泡,然后“啵”地一声破裂,溅出少许黑点,落在哪里,哪里就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黑色烟气。

苏辰从背包侧袋拿出一双一次性橡胶手套戴上,又抽出一根探路用的高强度碳纤维手杖,小心地将杖尖轻轻触及粘液边缘。杖尖接触的瞬间,那粘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向内收缩了一下,随即一股更浓的臭味散发出来。苏辰迅速收回手杖,只见杖尖接触部位,原本光滑的碳纤维表面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腐蚀斑点!

“强腐蚀性,而且似乎有低等生命活性。”苏辰脱下手套,用密封袋装好,眉头紧锁,“这不像是自然界的矿物渗出物或腐殖质。更像……某种生物的代谢产物,或者人工合成的强效腐蚀剂,但又带着生物特征。”他看向林砚,“你之前遇到的藤蔓,分泌的是类似东西吗?”

“气味完全一样。”林砚肯定道,心中越发沉重。符号、粘液、藤蔓、黑影、怪影……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超出寻常户外冒险范畴的、系统性的诡异现象。

就在他们专注于粘液时,墨墨突然再次对着侧方的密林发出急促的呜咽,身体紧绷。几乎同时,林砚和苏辰也感到一股明显的“被注视感”。那感觉冰冷粘腻,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皮肤。

两人瞬间背靠背站立,林砚匕首出鞘,苏辰也抽出了腰间的野外刀,同时将强光手电打开,光束刺入雾气弥漫的林间。墨墨挡在他们身前,狂吠不止。

雾气缭绕,树影幢幢。视野之内,并未看见任何实体。但那道视线感并未消失,反而在多个方向游移,仿佛有数个看不见的存在正在阴影中窥伺。

“慢慢后退,离开这片洼地。”苏辰低声道,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颤抖,“不要跑,保持面向感知到威胁的方向。”

林砚默契地配合。两人步伐稳定,互为犄角,缓缓向来的方向移动。墨墨断后,依旧保持着威慑性的低吼。那道(或那些)视线一直跟随了他们近百米,直到退回符号相对较少、雾气也略淡的区域,才渐渐消失。

上午九点许。

经历方才的窥伺,两人都明白,这片森林的危险远超预期,且无形无影,防不胜防。继续深入探索,尤其是在信息不全、装备未必针对的情况下,无异于送死。

“我们的营地都不安全,但我的房车经过改装,防御性更好。”林砚率先开口,提出了建议,“你的装备和技能很有用。不如你先回你的营地取车和必要物资,然后把车开到我的营地附近,我们合在一处,集中资源和防御力量,再从长计议。”

苏辰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明智的选择。我的营地离这里步行大约半小时。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有一些额外的补给和工具。我们在这里分开行动风险高,但我速度快,尽量一小时内往返。你回房车营地路上务必小心,我们以房车为**点。”

简短商议后,两人定下初步计划:林砚带着墨墨沿相对熟悉的路径返回溪边房车营地,途中保持警惕,尽量避免接触符号和可疑区域。苏辰则快速返回自己的上游营地,驾驶车辆前来汇合。

“保持通讯器在这个频道,虽然可能没信号,但万一……”苏辰调试了一下自己的手持对讲机,设定了一个频率。林砚点头,将自己备用的一个对讲机也调到相同频率。

“小心。”分开前,苏辰看着林砚,认真地说了一句。

“你也是。”林砚回应。短暂的合作与共同的遭遇,已经在这两个陌生而坚韧的灵魂间,建立起一种无需多言的、基于生存本能的初步信任。

上午九点半至十点半。

林砚带着墨墨,沿着溪流声的指引,谨慎而迅速地返回。途中,森林依旧寂静得诡异,但那无所不在的被窥视感稍有减轻。她顺利回到了那片开阔草地,银灰色的越野房车静静停在中央,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可靠的光泽。她快速绕车检查了一圈,昨夜发现的爪痕依旧狰狞,但并无新增。周围草地上的三趾脚印也还是那些,没有靠近的迹象。这让她稍稍心安。

她打开房车门,先让墨墨进去,自己则站在车旁,一边保持警戒,一边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柄,思绪纷繁。苏辰的出现是个变数,但他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冷静头脑,无疑增加了他们应对未知的筹码。现在,他们需要一个安全的据点,然后整合信息,制定策略。

上午十点四十分。

引擎的低沉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溪谷的宁静。一辆深绿色、同样经过明显改装的硬派越野车驶出林间小道,稳稳地停在了林砚房车侧后方约十米处,车头对外,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防御夹角。

车门打开,苏辰利落地跳下车。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抓绒衣,外面依旧套着冲锋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型登山包,手里还提着一个沉重的银色金属工具箱。

“一切顺利?”林砚迎上前。

“顺利。路上安静得反常。”苏辰放下工具箱,目光快速扫过林砚的房车和周围环境,“你的位置选得很好,视野相对开阔,背靠溪流,减少了一个方向的威胁。”他指了指自己的车,“我带来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额外的燃料、一套便携式净水系统(虽然溪水目前不敢用)、一套更专业的急救装备、一些工具,还有这个——”他打开后备箱,露出里面一个长约一米二的黑色硬质长盒。

打开长盒,里面是一把拆解状态的高精度复合弓,以及一捆碳纤维箭矢,箭头上带有可更换的狩猎或靶心箭头。“远程威慑,有时比近身武器更安全有效。”苏辰解释道,动作熟练地开始组装弓具,显然对此极为熟悉。

林砚点点头,对他的准备充分感到满意。“进来说吧,外面不是商量事情的地方。”

两人进入林砚的房车。苏辰快速打量了一下内部结构,眼中流露出赞赏:“专业改装,空间利用和功能分区很合理。”他的目光尤其在加固的车门、防弹车窗和紧凑的储物系统上停留片刻。

林砚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苏辰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缓解了紧绷的神经和喉咙的干渴。墨墨凑到苏辰脚边嗅了嗅,似乎认可了这个新伙伴的气息,安静地趴在了林砚脚边。

上午十一点开始,整合与商议。

两人坐在房车折叠桌旁,将各自的信息、物品和猜测进行了系统性梳理和整合。

林砚铺开了自己的离线地图和沿途标记的笔记。苏辰则打开他的平板电脑(电量已不足,但尚能使用),调出他拍摄的符号照片、黑色粘液影像以及昨夜雾中怪影。

“关键线索一:神秘符号。”苏辰用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划过那些扭曲的图案,“遍布森林关键位置和物体,触碰有异常生理反应,可能具有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功能或意义,或许是标记,或许是警告。”

“关键线索二:黑色粘液及衍生藤蔓。”林砚接着说道,“具有强腐蚀性、疑似生物活性,能主动缠绕机械、污染物品,可能源自同一源头。其出现地点常伴符号。”

“关键线索三:不明生物。”苏辰调出一张模糊但能看出高大直立轮廓的黑影照片,“直立或半直立行走,速度极快,形态不符合已知动物。夜间活动,表现出强烈窥探欲和潜在攻击性。我昨晚感觉到的徘徊者可能即为此类。还有雾中记录的异常影像,虽然不清楚本质,但显然也属于这片区域的‘非常态’存在。”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将这些线索拼凑起来,虽然还远未揭开全貌,但已能确定他们闯入了一片极不寻常、充满主动威胁的区域。符号、粘液、黑影(及怪影)构成了一个相互关联的、具有高度组织性和潜在敌意的“系统”。这远比遭遇单一的野兽或自然灾害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当务之急,”林砚总结道,指尖在地图上他们所在的营地位置点了点,“是确保基本生存和安全。我们有两辆车,一个防御较强的房车营地,整合后的物资。”她开始清点,“食物:我的压缩饼干、肉干、罐头,加上你带来的高能量棒和军用口粮,节省点足够两人一犬维持至少十天。水:我的净水系统储备加上你带来的瓶装水和便携净水器,只要找到可靠水源(需极度谨慎),短期内没问题。药品:我的应急包加上你的专业急救包,应对一般外伤、感染、常见疾病足够,甚至有一些镇静剂和解毒剂(苏辰补充)。武器:我的匕首、工兵铲,你的野外刀、复合弓,还有车里的消防斧等,近战远程都有。工具:各种维修、照明、通讯(尽管目前失灵)设备齐全。”

苏辰点头,接过话头:“防御方面,两辆车形成夹角,晚上可以启动车辆照明系统,交替覆盖营地主要方向。设置简易警报装置(铃铛、绊线)。轮流守夜,确保任何时候都有人保持清醒警戒。白天,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我们可以尝试进行有限度的探索,目标明确:进一步观察这些‘线索’的规律,尝试定位威胁源头的方向或模式,同时寻找可能的、相对安全的撤离路线或求援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逐渐变得朦胧的天色。“不过,就目前来看,”他指了指外面,“雾气又在聚集了,而且比上午更浓。能见度很快就会降到很低。在这种情况下外出探索风险极高,容易迷路,也更容易遭到伏击。”

林砚也看向窗外。的确,森林边缘涌出的白雾如同潮水般蔓延,已经吞噬了远处的树冠,正缓缓向着草地浸润而来。光线迅速黯淡,空气中那股特有的湿冷和隐约的腐臭再次变得明显。

“同意。”林砚果断道,“今天下午和晚上,我们固守营地。进一步熟悉彼此装备,制定详细的守夜和应急方案,休整体力。探索计划,等明天天亮,视天气和情况再定。”

下午一时许至傍晚。

浓雾如期笼罩了整个溪谷,能见度降至不足二十米。两辆车亮起了车灯,光柱在翻滚的雾气中显得朦胧而无力,但至少划出了一片相对清晰的安全区域。

利用这段时间,苏辰详细检查了林砚房车的外部损伤(爪痕),并用自己的工具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加固处理,特别是在车门铰链和车窗边缘。他也展示了自己越野车内的改装:额外的蓄电池组、车载逆变器、一个带有滤网的小型柴油取暖器(极端情况下可用),以及一个备用的液压千斤顶和脱困板。

林砚则整理了房车内部空间,为两人一犬规划出更合理的休息区域。她展示了房车的独立供电系统(太阳能板配合锂电池)、储水净水流程、以及隐藏在储物柜里的一些备用武器和工具。

默契在共同劳作中悄然增长。他们不需要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需求和意图。苏辰力气大,负责重物的搬运和外部加固;林砚心思细,负责内部整理、物资分类和路线规划。墨墨则忠诚地履行着哨兵的职责,不时在兩辆车之间巡逻,对着浓雾深处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傍晚六点,晚餐时间。

林砚用房车的小型电磁炉煮了一锅香浓的脱水蔬菜牛肉汤,热气腾腾,驱散了从门缝渗入的寒意。主食是苏辰带来的自热米饭和能量棒。两人坐在折叠桌旁,就着温暖的灯光,安静地进食。这是进入这片诡异溪谷以来,林砚第一次感到些许“安宁”——并非危险消失,而是有了一个暂时稳固的据点和一个似乎可靠的同伴。

食物下肚,身体暖和起来,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话题开始从纯粹的生存策略,转向更个人的领域。

“你经常一个人进行这种深度探索?”苏辰问,语气平和,更像是一种同行间的交流。

“嗯。”林砚喝了一口汤,“习惯了。城市太吵,人群太密。荒野虽然危险,但至少……规则简单,依靠的是自己的准备和判断。”她看向苏辰,“你呢?摄影和救援培训,这个组合不常见。”

苏辰笑了笑,那笑容让他刚毅的脸上多了几分温度。“摄影是爱好,也是记录世界的方式。救援培训……早年经历了一些事,觉得在关键时刻,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帮助别人,很重要。”他没有细说,但林砚能听出那简短话语背后的重量。“而且,”他补充道,“野外摄影常常需要深入无人区,自救和急救技能是必备的。后来就考了些证,偶尔带带培训课。”

“你的箭术很专业。”林砚注意到他组装和维护复合弓时流畅精准的动作。

“练了十几年。开始是运动,后来发现它在野外某些情况下比枪械更安静、更灵活。”苏辰擦拭着一支箭矢的箭头,“当然,前提是训练足够。”

两人又聊了些关于装备选择、不同地域户外经验的话题。没有刻意拉近关系,但这种基于共同专业领域的交流,无形中加深了相互的了解和认可。他们都明白,对方是那种在绝境中不会轻易崩溃、会冷静思考、并有力气战斗到最后的人。这种认知,在此刻的环境中,比任何浮华的友谊誓言都更有价值。

夜晚降临。

浓雾未散,反而更加厚重,将两辆车完全包裹,仿佛与世界隔绝。车灯之外,是无尽的、涌动的灰白。各种细微的、难以辨识的声响从雾中传来,有时像是呜咽,有时像是低语,有时像是枯枝断裂。

严格的守夜计划开始执行。前半夜(20:00-02:00)由苏辰负责,他将在自己的越野车驾驶位值守,利用车灯和夜视仪(他携带了一部)观察营地外围。林砚和墨墨在房车内休息,但对讲机放在枕边,随时可通话。

后半夜(02:00-08:00)由林砚接替。两人约定,除非遇到明确攻击,否则不轻易离开车辆。若发现异常,立即通过对讲机示警,并启动车辆引擎和所有灯光,必要时鸣笛威慑。

林砚躺在房车床上,听着外面单调的风声和雾气的流动声,还有对讲机偶尔传来的、苏辰平静的确认安全的简短汇报。墨墨蜷缩在床脚,呼吸均匀。身下是坚硬的防潮垫,身边是触手可及的武器,窗外是未知的险恶,但车内是暂时安全的小空间,还有一个值得信赖的同伴在外警戒。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脑海中,白天的发现、与苏辰的交流、以及对未来的忧虑交织翻腾。那些符号的冰冷触感、黑色粘液的蠕动、雾中窥伺的视线……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深不可测的谜团。

明天,雾会散吗?他们又能发现什么?是否能找到应对这困局的方法?

带着纷乱的思绪和未褪的警惕,林砚在房车轻微的摇晃(或许是风)和远处模糊的异响中,缓缓沉入一种半睡半醒的浅眠状态。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身边的刀,窗外的雾,以及不远处那个沉默守望的身影,是她此刻仅有的依仗。

夜还很长,溪谷的呼吸低沉而缓慢,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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