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慧决定和他好好聊聊。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正，被子从肩头滑下来，她也顾不上去拉，就那么直直地坐着，一脸严肃。

只是嘴唇还肿着，眼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泪痕，这副模样实在撑不起她想要的威慑力，但她还是板着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认真。

“陆霆之，你以后不能这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点她自以为的强硬。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声音还哑着，尾音发颤，说出来的“不能这样”四个字，软得像一块被人捏了很久的棉花糖，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分量。

陆霆之正拿着毛巾擦手。

听到她这句话，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慢条斯理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仿佛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不过是窗外的车流声，响了一下就过去了。

孟慧不满意他的反应。

她伸手去够被子，把自己裹好，又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个刚刚被折腾了三个多小时的、狼狈不堪的人，而是一个准备进行严肃谈话的、有底气的成年人。

“你听到没有？”她追问。

陆霆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过身来看她。

“听到什么？”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在她面前坐下的时候，姿态是放松的，甚至有些慵懒。

他一条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睛。

如果不是孟慧还浑身酸痛，她几乎要被这副模样骗过去了。

他现在是个阳光，随和，是一个愿意坐下来好好听女朋友讲话的、温柔的恋人。

可她刚刚才经历过那三个小时。她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装的是什么。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孟慧的声音闷闷的。

“我不知道啊。”陆霆之歪了一下头，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

他甚至往前凑了凑，用指尖拨开她额前黏着的碎发，别到她耳后，然后又亲亲了她的脸颊，语气宠溺道：“你说清楚，我听着。”

孟慧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恍惚。

有时候她真的分不清，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到底是此刻这个弯着眼睛、用手指轻轻梳理她头发的温柔男人，还是方才那个捏住她鼻子、逼她到极限的偏执狂。

她认识他三年了，从大学到现在，这个问题她始终没有答案。

或者说，她不敢有答案。

“你不应该……”她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不应该因为这种事就……就这样。”

“这样是哪样？”

“你——”孟慧深吸一口气，“你把我关在房间里三个小时。我说疼，你不听。我说不想做了，你也不听，你还捏我鼻子……”

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委屈。

她自己也觉得这个控诉听起来有些荒谬。

可她就是觉得委屈，她是真的疼，是真的不想继续了，而他一次都没有停下来过。

陆霆之的手停在她耳后。

他看着她，目光还是温和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孟孟，”他叫她，语调还是柔的：“你回家这么晚，路上又不接电话，我作为男朋友担心你，这不应该吗？”

“你可以担心，但你不能——”

“不能什么？”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距离忽然近了许多。

“你是我女朋友，我担心你，找你，等你……哪一件是不应该的？”

孟慧张了张嘴，觉得他说得不对，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不是说你不能担心……”她试图把那些堵在嗓子里的东西理顺，“我是说，你不能用这种方式。你不能每次都这样，只要我不接电话，只要我晚回来一会儿，你就……”

“就什么？”陆霆之问。

孟慧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你就失控。”她说出了这两个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陆霆之笑了。

“你觉得我失控了？孟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失控？”

他的手指从她头顶滑下来，顺着她的发丝一路往下，最后停在她的后颈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我没有打你，没有骂你，没有把你锁在房间里不让你出门，我只是让你陪我待了一会儿。”

他在“陪”字上咬了一个若有若无的重音，那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暧昧的、让人脸热的温度，“这就算失控了？”

孟慧的脸烧了起来。

她知道他在偷换概念，那不是“陪”，也不是“待了一会儿”，而是三个小时的、单方面的、不容拒绝的索取。

可他说出来的方式太过自然，自然到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是不是她反应过度了，是不是男朋友担心女朋友所以……多做了几次……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总是这样的，他总是有办法把不合理的事情说得合情合理，把越界的行为包装成深情的表达。

而孟慧，一个从小到大都是老实人的孟慧，一个不会吵架、不会反驳、总觉得别人说的好像也有道理的孟慧，每一次都被他绕进去。

就像大学时候一样。

孟慧想起大学的时候，她是有男朋友的，而且那人不是眼前的陆霆之。

对方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会在图书馆帮她占座，会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帮她端盘子。

他们的恋爱是那种正常的、所有人都看好的恋爱。

平静的，温和的，像一杯白开水，没什么味道，但喝了不会出事。

之后他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