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阳光刺痛了眼睛。
苏晚发现自己躺在工作室休息室的大床上,身上穿着陌生的男士衬衫。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陆霆深的吻,他的触碰,那些充满屈辱的占有宣言。
她猛地坐起,浑身酸痛。
房间空无一人。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女装,从内衣到连衣裙,尺码精准得可怕。标签已被剪掉,但触感告诉她,价格不菲。
苏晚抓起衣服走进浴室。热水冲刷身体时,她用力搓洗每一寸肌肤,直到皮肤泛红,仿佛这样就能洗去昨晚的记忆。镜中的女人眼眶红肿,锁骨处有一枚清晰的吻痕。
她换好衣服走出休息室,陆霆深正坐在她的工作台前,翻看她未完成的素描本。
“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苏晚的声音沙哑。
陆霆深合上本子,抬眼打量她:“这衣服很适合你。”
“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从今天起,你搬来这里住。你的公寓已经退租,东西稍后会有人送过来。”
苏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没有权利——”
“我有。”陆霆深打断她,将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昨天你签的补充协议。第十三条,为便于工作,甲方有权安排乙方的居住场所。”
她抢过文件,果然在最后一页看到了自己的签名——是昨晚被他按着手签下的。
“这是非法的!”
“那就去告我。”陆霆深微笑,“看哪个律师敢接你的案子。”
绝望如冰冷的海水漫过胸腔。苏晚意识到,自己踏入的不是陷阱,而是精心设计的炼狱。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的声音在颤抖,“如果真是你害死了我姐姐,为什么不连我一起……”
话没说完,陆霆深的眼神骤然冰冷。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骨头。
“不要轻易说那个字,”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中挤出,“在这个游戏里,活着才有机会赢。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眼中闪过某种苏晚看不懂的情绪——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警告?
“去吃饭。”他松开手,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下午有珠宝商送设计册来,你选几件。”
“我不需要。”
“你需要。”陆霆深转身走向门口,“作为我的女人,不能太寒酸。”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被彻底困在这座黄金牢笼里。
工作室成了她的整个世界。陆霆深派了两个女佣照顾她的起居,实则是监视。她的手机被更换,新号码只有寥寥几个联系人,且所有通讯都被监控。每次外出都必须由司机和保镖陪同,去任何地方都需要提前报备。
但陆霆深并不总是粗暴。他会让人送来她喜欢的画册,在她深夜作画时,默默送来温热的牛奶。有次她感冒发烧,他整夜守在床边,亲手喂她吃药。
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让苏晚困惑。他时而像温柔的恋人,时而像冷酷的狱卒,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她开始暗中调查,利用一切机会。
陪陆霆深参加晚宴时,她会留意他和哪些人交谈;他留在工作室的文件,她会趁无人时偷看;甚至在他洗澡时,她会快速翻看他的钱包。
线索零碎而矛盾。
她发现陆霆深的书房里藏着一本相册,里面有大量少年时期的照片——其中一张,十五六岁的他站在孤儿院门口,眼神阴郁。翻到后面,她看到了姐姐苏晨。
照片里的苏晨看起来二十出头,笑得灿烂,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那男人被刻意剪掉了,但残留的西装袖口上,有一枚独特的袖扣——后来苏晚在陆霆深的收藏中看到了同样的设计。
她记得姐姐说过,她的初恋是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人”。而陆霆深……他更像黑夜。
一天深夜,陆霆深醉醺醺地回来,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苏晚正在画一幅夜景,没有理他。
“你就不问我去哪了?”他靠在门框上,领带歪斜。
“与我无关。”
陆霆深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陌生香水的味道,让苏晚一阵反胃。
“今天见了个老朋友,”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醉意和某种痛苦,“他问我为什么留着你。”
苏晚握笔的手顿了顿。
“我说……”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耳垂,“因为你像她,又不像她。苏晨像火,烧得人疼痛又迷恋。而你……你像冰,我想看看,要多少热量才能把你融化。”
“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苏晚挣开他的怀抱,转身面对他,“陆霆深,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怀念我姐姐的玩偶?还是满足你控制欲的宠物?”
陆霆深盯着她,醉意似乎清醒了几分。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动作罕见地轻柔。
“如果我告诉你,”他缓缓说,“我留你在身边,是为了保护你,你会信吗?”
苏晚愣住了。
“不会,”她最终摇头,“一个用牢笼保护鸟的人,只是不想让鸟飞走而已。”
陆霆深笑了,那笑容苍凉而疲惫。
“你说得对。”他松开手,走向休息室,“继续画吧。你只有变得足够有价值,才有资格知道真相。”
那一夜,苏晚辗转难眠。陆霆深那句话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根——“为了保护你”。
保护她什么?从谁那里保护?
两周后的周末,陆霆深带她去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
苏晚穿着他挑选的银色礼服,佩戴着他送的钻石项链,挽着他的手臂走进会场。无数目光投来,有好奇,有艳羡,也有不屑。她听见有人低声议论:“陆总的新欢?”“长得真像之前那个……”
陆霆深似乎毫不在意,从容地与各界名流寒暄。苏晚配合地微笑,目光却在人群中搜索。
然后她看到了他——那个在照片中被剪掉的男人。
四十岁左右,儒雅英俊,正与人谈笑风生。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袖口上的袖扣,都与照片中的残留部分吻合。
“那是谁?”苏晚低声问。
陆霆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骤然冷冽。
“顾明渊,‘诺亚资本’的亚洲区负责人。”他搂紧她的腰,“离他远点。”
“为什么?他和我姐姐……”
“我说,离他远点。”陆霆深的语气不容置疑。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苏晚借口补妆去了洗手间。出来时,顾明渊站在走廊尽头,似乎在等她。
“苏晚**?”他微笑上前,“我是顾明渊,你姐姐的朋友。”
苏晚的心脏狂跳起来:“你认识我姐姐?”
“不仅认识,我们曾是非常亲密的合作伙伴。”顾明渊递给她一张名片,“苏晨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她的死……我一直很遗憾。”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顾明渊的眼神变得深邃:“有些事情,在这里不方便说。如果你真的想了解真相……”他压低声音,“明天下午三点,蓝岸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说完,他颔首离开。
苏晚握着那张烫金名片,手心冒汗。回到拍卖厅,陆霆深正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
“他跟你说了什么?”
“只是打招呼。”
“撒谎。”陆霆深抓住她的手腕,“苏晚,我警告过你。”
“你凭什么限制我和谁说话?”苏晚甩开他的手,“你不是我真正的什么人!”
音量有些大,周围有人看过来。
陆霆深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拉着她离开会场,不顾众人讶异的目光。
回到工作室,他将她抵在墙上,暴怒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顾明渊是条毒蛇,他会用最甜美的谎言引诱你,然后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咬断你的脖子。”
“那你呢?”苏晚毫不畏惧地迎视他,“你是什么?把猎物关在笼子里慢慢折磨的猎人?”
陆霆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对,”他嘶声道,“我就是猎人。而你是我的猎物,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是。所以别想着逃跑,别想着找别人帮忙——在这个游戏里,你只能依靠我,恨我,然后……”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惩罚的意味,几乎咬破了她的嘴唇。
“然后什么?”苏晚在间隙中喘息着问。
陆霆深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
“然后学会在黑暗中生存,直到我允许你看见光的那一天。”
那一夜,陆霆深异常粗暴。苏晚哭红了双眼,指甲在他背上抓出血痕。结束时,他抱着颤抖的她,在她耳边低语:
“记住这种痛。记住是谁给你的。恨我,用尽全力恨我——但别去找顾明渊。那是一条死路。”
苏晚没有回答。
黑暗中,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很亮。
恨意已经种下,但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缠绕生长。她想知道,为什么陆霆深如此忌惮顾明渊。她想知道,姐姐和这两个男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答案,也许就在明天的蓝岸咖啡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