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雍州地界,青石村卧在连绵的青山脚下,阡陌纵横,炊烟袅袅,
却改不了乡野村落的清贫。村里的佃户,世代靠着村里的大地主周老爷过活,
耕田、放牛、打杂,终年劳碌,也只能混口粗茶淡饭,遇上灾年,更是食不果腹,朝不保夕。
青石村的田埂上,总晃着三个半大孩子的身影——沈砚、王石头、李二狗。
三人同是苦命人,沈砚自幼父母双亡,靠着乡邻接济长大,性子沉稳,
眉眼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王石头爹娘早逝,跟着年迈的奶奶度日,憨厚木讷,
力气却大得惊人,话少心善,凡事都听两个兄长的;李二狗则是村里的孤儿,
被一个老光棍收养,却没少受委屈,久而久之,练出了一副机灵通透的性子,眼观六路,
嘴甜心思活,平日里总能想出些新奇的法子,哄着两个伙伴开心,也能在周老爷的苛待下,
寻些生机。三人自记事起,就一起给周老爷家放牛,穿的是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
补丁一层叠一层,连原本的布料颜色都看不清,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露出黝黑的脚趾,
踩在泥土里,却毫不在意。每日天刚蒙蒙亮,天还透着鱼肚白,
三人便要牵着周家的七八头黄牛,踏着晨露,往村后的青风山去。青风山草木繁盛,
溪水潺潺,是放牛的好去处,牛儿在山坡上悠闲地啃食青草,甩着尾巴驱赶蚊虫,
三个孩子便坐在树荫下,望着连绵的青山,说着没边的闲话,盼着长大后能走出这穷山村,
过上顿顿吃白面、穿新衣的好日子。周老爷为人刻薄吝啬,心黑得像锅底,
对家里的长工、小厮更是百般苛待,一日只给两顿稀得见影的杂粮粥,里面掺着沙子和野菜,
根本填不饱肚子。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日放牛奔波,消耗极大,
常常饿得头晕眼花,连赶牛的力气都没有。山野里的野果、野菜,便成了他们解馋的宝贝,
春摘野莓、夏挖野菜、秋捡山果、冬掏树虫,但凡能入口的,都被他们寻来填肚子,
哪怕是酸涩的野枣、苦口的野菜,也吃得津津有味。这年恰逢大旱,数月无雨,骄阳似火,
烤得大地干裂,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连山间的草木都枯了大半,野果、野菜更是难寻踪迹。
村里到处都是挨饿的人,有的人家甚至挖草根、剥树皮充饥,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三个孩子每日放牛,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常常坐在枯树下,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满脸愁容,眼神里满是绝望。“砚哥,我实在饿极了,
连走路都打晃,再找不到吃的,我怕是要熬不住了。”王石头揉着干瘪的肚子,嗓音沙哑,
眼神黯淡,他性子憨厚,从来不会抱怨,可此刻,也难掩心底的绝望。
李二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着光秃秃的山坡,重重地叹了口气:“这鬼天气,
连草根都快被挖光了,周老爷家的杂粮粥也越来越稀,咱们再这样下去,
迟早要饿死在这青风山上。”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拨弄着地上的枯草,心里也满是焦灼,
却依旧强装镇定,不想让两个伙伴更难过。沈砚抿着嘴,脸色凝重,心里也满是焦灼。
他年纪稍长,更懂生计的艰难,也更清楚,他们三个孤儿,若是饿死在山上,
也不会有人在意。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沿着山坡慢慢踱步,
目光在枯黄的草丛里细细搜寻,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能果腹的希望。他想起小时候,
乡邻曾告诉他,青风山深处,有一种野洋芋,埋在土里,耐旱,就算大旱之年,也能生长,
烤熟了,又面又甜,顶饿的很。他沿着山坡,一路往深处走,脚下的泥土干裂坚硬,
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瞧见了几株顶着翠绿叶片的野草,根部埋在土里,微微隆起,叶片虽有些枯黄,
却依旧透着生机。沈砚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辨认,叶片椭圆形,根部粗壮,
正是他要找的野洋芋!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转头对着远处的两个伙伴扬声喊道:“石头,
二狗,快过来!咱们找到吃的了!是野洋芋!”王石头和李二狗闻言,立马来了精神,
连跑带跳地奔到山坳里,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砚哥,这就是野洋芋?
”李二狗盯着那几株野草,好奇地问道,伸手轻轻碰了碰翠绿的叶片。“对,就是野洋芋,
这东西埋在土里,烤熟了特别香,还顶饿。”沈砚难掩欣喜,一边说,一边蹲下身,
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挖着土里的野洋芋。干旱的土地又硬又干,指尖挖得生疼,
指甲缝里塞满了黄泥,指尖很快就磨出了红印,甚至渗出血丝,可谁都没喊累,
一心只想把这救命的吃食挖出来。王石头也赶紧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小石块,
一点点刨开泥土,他力气大,挖得最快,不一会儿,
就挖出了一颗小小的野洋芋;李二狗则负责清理挖出来的野洋芋,把上面的泥土蹭掉,
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生怕碰坏了这来之不易的宝贝。不多时,
大大小小十几个野洋芋被挖了出来,裹着湿土,最大的一颗有拳头大小,圆滚滚的,
小的不过拇指般粗,密密麻麻地堆在地上,像一堆小小的珍宝。三个孩子捧着野洋芋,
笑得眉眼弯弯,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那是绝境里,撞见了最珍贵的甜头,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寻了一处干燥避风的石崖下,这里既能挡住烈日,又能防止火势蔓延。李二狗手脚麻利,
很快就捡来一堆干枯的树枝和茅草,堆在地上,又找来几块石头,
围成一个简易的火塘;沈砚掏出随身携带的火镰,这是他从乡邻那里换来的,
平日里用来点火取暖,此刻,却成了他们获取食物的关键。他擦了擦火镰,嚓嚓几下,
火星落在干草上,很快就燃起了一堆小火,火苗慢慢窜动,越烧越旺,
映红了三张稚嫩的脸庞,驱散了山间的凉意,也带来了饱腹的希望。
三人把野洋芋简单蹭掉浮土,没有清洗,也没有削皮——在这饥寒交迫的日子里,
他们根本没有心思讲究这些,小心翼翼地把野洋芋埋进火堆底下的炭火里,而后蹲在火堆旁,
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边添柴,一边满心期待,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快熟吧,快熟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火堆里的树枝渐渐烧成了炭火,火苗慢慢减弱,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
炙烤着底下的野洋芋。没过多久,火堆里便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噼啪——噼啪——先是几声轻响,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清脆,炭火炙烤下,
野洋芋受热膨胀,外皮接连裂开,发出清脆的爆裂声,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在寂静的山野间,成了最动听的声音。淡淡的薯香慢慢飘散开来,混着草木的焦香,
一点点弥漫在空气中,勾得三人直流口水,肚子叫得更欢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好香啊,砚哥,应该快熟了吧?”李二狗咽着口水,忍不住问道,眼神紧紧盯着火堆,
恨不得立刻把野洋芋挖出来。沈砚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再等一会儿,烤透了才好吃,
也更顶饿。”他虽然也饿得厉害,却依旧保持着沉稳,生怕烤不熟,吃了闹肚子。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炭火渐渐冷却,薯香却越来越浓郁,几乎飘满了整个山坳。
沈砚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炭火,将烤得焦黑的野洋芋一一扒拉出来。
刚出炉的野洋芋烫得烫手,三人攥在手里,不停地换手吹气,指尖被烫得通红,
却舍不得松开半分,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剥开焦脆的外皮,金黄软糯的果肉露出来,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还带着一丝焦香,让人垂涎欲滴。沈砚拿起最大的那颗野洋芋,
轻轻掰成三份,把最大的两块分给了王石头和李二狗,自己留了最小的一块,
语气温和却坚定:“你们俩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我是兄长,少吃点无妨。
”王石头捧着手里的野洋芋,眼眶微微泛红,他知道,沈砚也饿得厉害,
却还是把大的让给他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砚摆了摆手打断:“快吃吧,
吃完了,咱们还要赶牛回去,不然被周老爷发现,又要挨打了。”李二狗也没有推辞,
他知道,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只有吃饱了,才能活下去。三个衣衫破旧的少年,
围坐在篝火余烬旁,大口大口地啃着烤野洋芋,没有任何调料,没有任何配菜,
只有最本真的香甜,却胜过世间所有珍馐美味。软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
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填满了空空的肚子,也驱散了心底的绝望,
更筑牢了三人年少时的情谊。风拂过青山,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牛儿在不远处悠闲甩尾,
啃食着仅存的青草,三个穷小子靠着石崖,对着连绵的青山,
郑重地许下诺言:“日后无论谁富贵发达,都绝不忘今日兄弟情,定要互相扶持,不离不弃,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时的他们,满心都是纯粹的兄弟情,以为时光不会改,
人心不会变,以为只要守住诺言,就能一辈子做兄弟,却不知,世间最易变的,
便是历经权势熏染的人心,最脆弱的,便是锦上添花的情谊,唯有共患难的记忆,
却在岁月里,渐渐被权势和体面,层层掩埋。岁月流转,春去秋来,一晃便是十五载。
这十五年间,大靖王朝朝堂更迭,风云变幻,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整顿朝纲,广纳贤才,
雍州地界也渐渐恢复了生机,百姓的日子,也慢慢好了起来。
青石村依旧是那个清贫的小村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依旧是那个靠着大地主过活的小村子,只是当年的周老爷,早已家道中落,
没了往日的刻薄威风,而当年的三个放牛少年,早已褪去了稚嫩,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路。
沈砚自那年烤洋芋之后,便越发坚定了走出乡野的决心。他知道,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才能摆脱放牛娃的命运,才能真正实现当年的诺言,护着王石头和李二狗。于是,
他一边给周老爷放牛,一边省吃俭用,从乡邻那里借来旧书,趁着放牛的间隙,
在树荫下苦读诗书,无论寒冬酷暑,从未间断。他天资聪慧,又肯吃苦,进步飞快,
短短几年,便熟读四书五经,满腹经纶。恰逢新帝登基,开科取士,广纳天下贤才,
沈砚得知消息后,心中大喜,辞别了王石头和李二狗,孤身一人,背着简单的行囊,
踏上了赴考之路。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历经艰辛,他凭借着过人的才华,
一路过关斩将,从乡试、会试,一路考到殿试,竟金榜题名,被新帝看中,封为正七品县令,
赴偏远县城任职。任职期间,沈砚兢兢业业,清正廉明,体察民情,严惩贪官污吏,
为百姓办实事,深受百姓爱戴,也得到了上司的赏识,一路平步青云,短短十年时间,
便从小小的县令,升任为雍州知府,成了一方大员,手握重权,风光无限,真正是飞黄腾达,
衣锦还乡。消息传回青石村,全村轰动,家家户户都奔走相告,脸上满是自豪。谁也想不到,
当年那个给周老爷放牛、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竟成了雍州最大的官,成了青石村的荣光。
村里的人,纷纷议论着沈砚,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想着,若是能攀上这层关系,
日后便能飞黄腾达。王石头依旧留在村里,老实本分,奶奶去世后,他娶了邻村的一个村姑,
生了一儿一女,靠着几亩薄田度日,日子过得清贫拮据,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遇上灾年,
更是要靠挖野菜、讨饭度日。听闻沈砚做了知府,手握重权,王石头满心都是欢喜,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着当年的兄弟情谊,想着三人一起在青风山烤野洋芋的日子,
想着当年许下的诺言,只觉得终于有了依靠,家里的日子,终于能好过起来了。
他跟妻子说了自己的心思,妻子连连赞同,眼里满是期待,说道:“沈大人是你的发小,
当年你们一起受苦,他如今发达了,定然不会忘了你,你去投奔他,求个一官半职,
或是谋份安稳差事,咱们一家人,就不用再受苦了。”王石头点了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他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揣着几个粗粮馍馍,那是家里仅有的粮食,
又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的粗布衣裳,告别了妻子和孩子,一路步行,赶往雍州城知府衙门。
一路风餐露宿,走了整整三日,脚上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有的已经破裂,渗出血水,
疼得钻心,可他丝毫不敢停歇,一心想着尽快见到沈砚,早日摆脱贫苦的日子。终于,
在第三日的傍晚,他抵达了雍州城。雍州城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身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穿梭在街道上,
气度不凡,与青石村的清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王石头站在街头,看着眼前的繁华景象,
心里既忐忑,又满怀期待,手足无措地攥着手里的行囊,一步步朝着知府衙门走去。
知府衙门坐落在城中心,朱红的大门,高高的门槛,门口蹲着两尊威武的石狮,镇守着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身着官服、腰佩长刀的差役,神色威严,让人望而生畏。王石头走到衙门前,
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对着守门的差役,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差役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