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我和沈司明的家,一个三百平的顶层复式,曾经是我梦想中的城堡。
现在,它只是一个即将被我亲手推倒的,华丽的牢笼。
我换下身上的裙子,走进浴室,将自己浸泡在温热的水中。
水汽氤氲,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我的脸。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过去做过的无数次风险评估一样,在大脑里复盘整件事。
愤怒吗?
有。但只是一瞬间。
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后的冷意,像冬天里被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沈司明,我的丈夫,一个白手起家的创业新贵。
许佩,我的闺蜜,一个我从大学起就处处帮扶的「好姐妹」。
他们俩,一个是我最亲密的爱人,一个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现在,他们联手给了我一刀。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过去三年的种种。
沈司明对我无微不至的体贴,许佩对我毫无保留的亲近。
那些看似甜蜜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老地方」。
我咀嚼着这三个字。
说明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一个我从未想过会用到的APP。
那是我让公司的技术员装的,一个可以同步备份另一部手机所有数据的软件。
当初是为了防止沈司明应酬太多,错过重要信息。
现在,它成了我审判他的武器。
我输入指令,沈司明手机里的内容,开始源源不断地同步到我的手机上。
微信、短信、通话记录、相册……
我点开相册里的「最近删除」。
里面全是许佩的照片。
穿着我买给她的裙子,在我家的沙发上,在沈司明的车里,甚至在我出差时,睡在我们的床上。
照片的右下角,清晰地显示着拍摄时间。
最早的一张,是一年半以前。
原来,我当了两年的傻子。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只是平静地将那些照片一张张保存下来,分门别类,打包,加密,上传到我的私人云盘。
这些,都是他们欠我的。
然后,我点开了微信。
置顶的,是我和他的聊天框,最新一条是他半小时前发的:「老婆,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做。」
下面,是许佩的。
点开,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瞬间涌入眼帘。
那些污言秽语,那些露骨的调情,让我生理性地感到恶心。
我甚至看到了他们对我的嘲讽。
许佩:「你老婆今天又给我买了条裙子,真大方。」
沈司明:「那是她应该的。她花的,不都是我赚的钱?」
许佩:「那你什么时候跟她摊牌啊?我可不想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
沈司明:「快了,宝贝。等我公司下一轮融资敲定,我就让她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
好一个净身出户。
我看着这四个字,气血翻涌,几乎要笑出声来。
沈司明,你大概忘了,你的公司之所以能有今天,最初的那笔启动资金,是我。
你忘了,你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利,挂的也是我的名字。
因为你说,这是你给我最浪漫的告白,这家公司,是我们俩的孩子。
现在,你要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杀死我们的「孩子」,还要让我净身出户?
我关掉手机,从浴缸里站起来。
水珠顺着我光洁的皮肤滑落,镜子里的我,眼神冰冷得像一个陌生人。
我擦干身体,换上家居服,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新鲜的食材。
我要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我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迎接我亲爱的丈夫回家。
然后,亲手为他掘好坟墓。
晚上七点,门锁转动,沈司明回来了。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看到我,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
「老婆,我回来了。」
他走过来,像往常一样,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窝。
「在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我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两种香水味。
一种是他惯用的雪松,另一种,是许佩今天新买的那款,甜得发腻的玫瑰。
我胃里一阵翻搅,却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我转过身,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笑得温柔又无害,「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જગ的复杂情绪,似乎是愧疚,又似乎是别的什么。
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好,老婆辛苦了。」
饭桌上,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状似无意地问:「老公,最近公司是不是很忙?我看你都瘦了。」
他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在谈一个大项目,如果能成,公司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是吗?那太好了。」我表现出由衷的欣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你也知道,我在风投圈也认识一些人。」
我毕业于常春藤,回国后一直在顶级风**司做高管。
沈司明创业,我给了他第一笔钱,也给了他无数的人脉和资源。
可以说,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他。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提出帮忙,眼中精光一闪。
「真的吗?老婆,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他激动地握住我的手,「不瞒你说,我最近在接触一个海外的并购案,对方是一家做新能源技术的公司,很有前景,但资金缺口有点大,银行那边贷款还没批下来……」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宏伟蓝图。
我微笑着,耐心地听着,像一个崇拜丈夫的无知妇人。
心里却在冷笑。
新能源技术?
我知道那家公司。
甚至,那家公司的创始人,还是我的学长。
那家公司,表面光鲜,实际上早就资不抵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空壳。
沈司明,你想玩蛇吞象?
好啊。
我不仅要帮你,我还要亲手把这条毒蛇,塞进你的嘴里。
「听起来很不错,」我打断他,眼神亮晶晶的,「老公,我相信你的眼光。钱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是我自己的积蓄,你先拿去用。」
沈司明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轻易地就把自己的钱拿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动和……贪婪。
「老婆,」他声音沙哑,「你对我太好了。」
「我们是夫妻嘛。」我低下头,羞涩地笑了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晚,沈司明格外殷勤。
他抱着我,说着缠绵的情话,一遍遍地告诉我,我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我闭着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演。
继续演。
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虚伪的面具,还能戴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