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点47分,门缝下开始渗血。江川盯着那片在手机冷光下泛着黑红油亮色泽的液体,
大脑在尖叫,身体却像被冻住了。1午夜惊魂查寝三分钟前,他们还在开黑。
“**李胖**会不会玩!中路都杀穿了你还搁野区采灵芝呢!
”王旭的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得噼啪响。“放屁!
对面打野住我野区了看不见?”李胖吼回去,两百斤的体重把椅子压得吱呀惨叫。
陈默没说话,但屏幕上他操控的射手已经0-5,
补兵数却全场第一——典型的学霸式自闭打法。江川是辅助。他本该盯着地图,
但十分钟前开始,某种不对劲的感觉就像细小的冰刺,沿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首先是声音。
戴着降噪耳机,按理说除了游戏音效和队友的骂街,他应该听不见别的。
但他听见了隔壁612的动静。很轻,像是椅子翻倒,接着是……拖拽声?
像有什么重物在地板上被缓慢拉动。然后是现在。敲门声响起时,
四个人同时按下了暂停——物理意义上的。李胖的手机掉在腿上,王旭的骂声卡在喉咙里,
陈默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离开屏幕。“谁啊?”李胖粗声粗气地问。
门外传来中年男人温和的声音:“查寝,开门。”辅导员刘老师的声音。
江川的血液冷了一瞬。他看向手机屏幕——0点47分。
紫荆大学学生手册第31条:辅导员查寝时间不得晚于22点30分,节假日顺延至23点。
现在是周三凌晨。“刘老师?”王旭已经站起来要往门口走,“这个点查什么——”“别开。
”江川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三个人都看向他。手机灯光从下往上照亮江川的脸,
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冷硬。“时间不对。”江川说,眼睛死死盯着门底缝,“而且你们听。
”他们屏住呼吸。敲门声再次响起。咚。咚。咚。精确的间隔,像节拍器。咚——咚——咚。
每一次力道完全相同,连木门震颤的幅度都一模一样。“刘老师,我们已经睡了,
有事明天说吧。”江川提高声音,手指在桌下快速打字,
:1.刘老师从不在这个点查寝2.他敲门会喊名字3.听声音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还是同样的语调,同样的温和,但这一次——“江川,李庞,王旭,
陈默,开门,查寝。”一字一顿,像在背诵。“**……”李胖的粗嗓门压低了,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老刘从来不叫我大名,都叫胖子。”“而且他说话会带点口音,
”王旭的声音有点抖,“这个……太标准了。”标准得不像人类。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每一次都让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然后他们看见了血。暗红色的,
粘稠的,从门底缝下面一点点渗进来,在水泥地上蔓延开一片不规则的形状。灯光照在上面,
反射出诡异的油亮光泽。“这他妈——”李胖要骂,被江川一个眼神制止。
江川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过来顶门陈默检查阳台门锁王旭找能当武器的2血染门缝三个人像被按了启动键。
李胖两百斤的体格这时候显出优势,他弓着身,脚步轻得不可思议,
把那个装满书和杂物的实木衣柜一点点推到门后。柜脚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每一次声音响起,门外的敲门声就会停顿一下。它在听。陈默已经检查完阳台的推拉门,
把插销插上,又拖了张桌子抵住。王旭从床底下摸出两个哑铃杆——原本是李胖健身用的,
现在成了最趁手的钝器。江川自己抓起桌上的美工刀,拇指推开刀刃,眼睛始终没离开门缝。
血已经渗进来一大滩了,边缘开始发黑凝固。门外的“刘老师”又说话了,
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同学,开门,有急事。”“学校通知,紧急**。
”“着火啦!快跑啊!”最后一句是用尖叫的声调喊出来的,但诡异的是,
那尖叫的声调平坦得像一条直线,没有起伏,没有恐惧,
只是在模仿“人类在惊恐时应该发出的声音”。江川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打字:江川:它在学习在试错别上当门突然被重重撞了一下。不是敲门,是撞击。
整个门板向内凸起一块,灰尘和墙皮哗啦啦掉下来。“**它力气好大!”李胖用气声说,
整个身子顶在衣柜上。又是一下。咚!门框开始开裂。江川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辅导员的外貌、声音、甚至知道他们的名字——但行为模式全是错的。这东西在模仿人类,
但还没模仿到位。它知道“查寝”该说什么,但不知道时间限制;它知道“着火”要尖叫,
但不知道尖叫该有情绪。模仿品。劣质的、漏洞百出的模仿品。但力气是真的。咚!咚!咚!
撞击变成了连续的重击,门板中央已经出现蛛网状的裂纹。衣柜被撞得向后滑动,
李胖的脚在地上蹬出两条白痕。“顶不住了!”李胖低吼。江川环顾四周。宿舍十平米,
四张上床下桌,一个阳台,一个独立卫生间。窗户都装了防盗网——当初为了防止学生坠楼,
现在成了囚笼。阳台!阳台和隔壁613的阳台之间只有一米多的间隔,
中间是空调外机平台!“去阳台!”江川压低声音,“翻到隔壁!613这学期没人住!
”陈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已经拉开阳台门。冷风灌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潮湿气味。
王旭却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门。门板中央的裂纹正在扩大,透过缝隙,能看见一只眼睛。
一只没有睫毛、没有血丝、瞳孔像黑色玻璃珠的眼睛。那只眼睛在转动,视线扫过屋内,
最后落在王旭身上。然后它笑了。门外的“刘老师”用那种平板无波的声音说:“王旭,
你上学期挂了三科,不想被处分吧?”3伪人现形王旭的脸唰地白了。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家里花了大力气才没让他留级。“我……我……”王旭的嘴唇在抖。“别听!
”江川一把抓住他胳膊,“它在用你的记忆骗你!”但已经晚了。王旭像是被催眠了一样,
一步步朝门口走去。“王旭!回来!”李胖想抓住他,但顶门的压力让他抽不开身。
门外的撞击停了。那只眼睛还贴在缝隙上,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王旭越来越近的身影。“对,
开门,乖孩子。”那声音变得柔和,像真正的老师在鼓励学生,“开了门就没事了,
我帮你解决挂科的事。”王旭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江川冲了过去。
他抓住王旭的肩膀想往后拽,但王旭的力气大得惊人——或者说,那东西的诱惑力大得惊人。
“江川你放开!刘老师能帮我!他能——”王旭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透过门缝,
看到了门外的东西。不只是那只眼睛。还有嘴巴。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三层细密的、针尖一样的牙齿,在走廊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那不是刘老师。那根本就不是人。王旭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他想后退,
但手像被焊在了门把手上。
门外的伪人——江川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还在用刘老师的声音说话,
但那张嘴在动的时候,他看到口腔深处有东西在蠕动,像触须。“开门呀,王旭。”咔嗒。
门锁被拧开了。“不——”江川用尽全身力气把王旭往后一拽。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衣柜被撞得向后平移半米,李胖被带得摔倒在地。走廊的光涌进来。
江川看到了“它”的全貌。穿着刘老师常穿的那件灰色夹克,身材轮廓也差不多,
但脖子以上的部分……脸皮像是被拉伸过,五官的位置勉强正确,但比例完全失调。
眼睛太大,鼻子是两个黑洞,
嘴巴——那张咧到耳根的三层齿的嘴——正在往下滴落粘稠的银色液体。它没有立刻冲进来。
它站在门口,歪了歪头,像在研究屋内的三个人。然后它笑了。“找到你们了。
”4吞噬之口声音还是刘老师的,但多了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王旭瘫在地上,
裤裆湿了一片,眼睛瞪得快要裂开。江川握着美工刀的手在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稳,
挡在王旭前面。李胖已经爬起来了,抄起一个哑铃杆,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陈默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江川瞥了一眼——是一把修眉刀?
学霸的武器选择永远这么出人意料。伪人往前迈了一步。江川闻到了气味。不是血腥味,
而是一种甜腻的、像是腐烂水果混合消毒水的怪味。它的眼睛扫过四人,
最后又落回王旭身上。“你答应开门的。”它说,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委屈,“说话要算数。
”然后它动了。快得不像人类。江川只看到一道灰影,伪人已经绕过他,
枯瘦但异常有力的手抓住了王旭的脚踝。“啊——!!!”王旭的惨叫撕破夜空。
李胖冲了上去,哑铃杆砸向伪人的后背。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打在橡胶轮胎上。伪人晃了晃,
但没松手。它拖着王旭往门外走。王旭的手指在地上抓挠,指甲翻起,留下几道血痕。
他拼命朝江川伸手,眼睛里全是绝望。“救我……江川……救我……”江川冲了上去。
美工刀刺向伪人的手臂。刀刃扎进去了,但感觉不对——不是扎进肉里的感觉,
更像是刺进一团有弹性的凝胶。伪人甚至没回头,手臂一甩,江川就被甩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桌角。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看见伪人已经拖着王旭到了走廊。
王旭的惨叫突然停了。因为伪人俯下身,用那种“母亲哄孩子”的姿势,抱住了王旭的头。
然后它的嘴张开了。真正的张开——下颌骨像是脱臼一样向下脱落,
整张嘴扩张到不可思议的大小,足以吞下一颗篮球。江川最后看到的,
是伪人温柔地、几乎可以说是轻柔地,把王旭的头含进嘴里。没有血腥的撕咬。
只有安静的吞咽。然后伪人站起来,擦了擦嘴角——这个动作它做得极其标准,
完全模仿自人类的习惯——转向宿舍内剩下的三人。它的脸在变化。五官在蠕动、重组,
皮肤下像有虫子在爬。几秒钟后,它有了王旭的眼睛、王旭的鼻子、王旭的嘴。但它还在笑。
咧到耳根的笑。“我吃饱了。”它用王旭的声音说,音调平板,“现在,轮到谁了?
”江川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清醒。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错误的时间、重复的敲门声、学习中的行为模式、吞食后的模仿……规则。
这东西在遵循某种规则。不能强闯关闭的门(所以它要骗王旭开门)。
需要完美模仿才能行动(所以它吃掉了王旭,获取了他的记忆和特征)。它在学习,
但学得还不够好(所以还有漏洞)。江川撑着桌子站起来,后背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但脑子转得更快了。“李胖,陈默,”他压低声音,眼睛盯着门口的伪人,“慢慢往阳台挪。
别跑,别背对它。”伪人歪着头看着他们,用王旭的脸做出困惑的表情:“你们要去哪儿呀?
宿舍多安全。”它在拖延时间。江川突然意识到——它在消化?还是在适应新的身体?“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三个人一点点往阳台挪动。伪人没动。它站在门口,
身体微微摇晃,像在适应什么。它的手指在抽搐,皮肤下时不时鼓起一个小包,又平复下去。
它在变化。等它完全变成王旭,会发生什么?江川不敢想。他们退到了阳台。
陈默已经拉开了推拉门,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隐约的……尖叫声?不止他们一栋楼。
整个校园都在尖叫。江川回头看了一眼宿舍内。伪人还站在门口,但它开始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步伐越来越稳,越来越像王旭走路的姿势。“翻过去!”江川推了李胖一把。
两个阳台之间有一米二的间隔,下面是四层楼的高度。中间有个空调外机平台,
大约三十厘米宽。李胖咽了口唾沫,但还是翻过栏杆,笨拙但稳当地踩在外机平台上,
伸手够到了隔壁阳台的栏杆。陈默紧跟其后,修眉刀还攥在手里。江川最后一个。
他翻过栏杆时,伪人已经走到了阳台门口。它完全变成了王旭。
身高、体型、甚至穿着王旭那件印着动漫角色的T恤——刚才它明明穿的是刘老师的夹克。
衣服也能变?伪人王旭站在推拉门内,隔着玻璃看着他们,
脸上是王旭常有的、带点讨好意味的笑。但眼睛还是黑色的玻璃珠。“江川,
”它用王旭的声音说,甚至带上了王旭说话时轻微的口吃,“别、别丢下我呀,
我们不是室友吗?”江川没回答。他踩在外机平台上,手指紧紧抓住隔壁阳台的栏杆。
伪人拉开了推拉门。夜风掀起它的头发——连发型都和王旭一模一样。“我来找你们了。
”它笑着说,然后翻过栏杆。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江川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拼命往隔壁阳台爬,手指扣进栏杆缝隙,脚蹬着墙面。李胖在上面抓住他的手腕,
用力一拉。江川摔进隔壁阳台,后背再次着地,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挣扎着坐起来,
看向对面。伪人王旭站在外机平台上,离他们只有一米远。它歪着头看着他们,
然后——它跳了过来。不是爬,是直接跳。跨越一米二的间隔,轻飘飘地落在阳台上,
落地时甚至没发出什么声音。三人挤成一团往后退,退进了613宿舍内。这里果然没人住。
四张床都是空的,桌子积了灰,空气里有股霉味。伪人跟着走进来。它站在阳台门口,
背对着走廊透进来的惨绿灯光,轮廓剪影和王旭一模一样。“这里也不错,”它环顾四周,
“就是有点脏。”它在模仿王旭的洁癖——王旭最讨厌脏乱。江川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美工刀还在手里,但刚才刺进去的感觉告诉他,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李胖的哑铃杆也许能造成钝击伤害,但需要足够的力量。而陈默的修眉刀……等等。
江川突然想起什么。他压低声音快速说:“李胖,砸它头。陈默,
找镜子或者任何能反光的东西!”李胖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吼了一声冲了上去。
哑铃杆带着风声砸向伪人的头。伪人抬手格挡。砰!手臂弯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但它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另一只手抓向李胖的脖子。江川从侧面扑上去,
美工刀刺向伪人的眼睛。这一次,伪人躲了。它松开了李胖,后退一步,
黑色的玻璃珠眼睛盯着江川手里的刀。它怕眼睛?还是怕被看见真面目?“镜子!
”江川又喊了一声。陈默已经冲到了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空的。他又去翻衣柜,
从一堆旧衣服里摸出一个小东西——一个女生用的粉饼盒,带镜子的。他啪地打开盒子,
把镜子对准伪人。伪人的动作僵住了。它盯着镜子里的倒影,
那张属于王旭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困惑,然后是……恐惧?镜子里的倒影,
不是王旭。是一个扭曲的、五官错位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的怪物。
伪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金属摩擦。它捂住了脸,往后退,
撞到了阳台栏杆。“有用!”李胖吼着又要冲上去。“等等!”江川拉住他。伪人还在尖叫,
身体在抽搐。它的皮肤像沸腾的水面一样起伏,五官在融化、重组,一会儿变成王旭,
一会儿变成刘老师,一会儿变成更扭曲的东西。镜子在让它混乱。
它无法在镜子面前维持完美的伪装。江川抓紧机会,快速扫视这间宿舍。
衣柜、床底、卫生间……卫生间的门关着。他冲过去,拧开门把手——镜柜。
一整面墙的镜柜。他拉开柜门,更多的镜子。江川抓起一面手持镜,转身冲向阳台。
伪人已经退到了外机平台上,还在捂着脸尖叫。陈默举着粉饼盒,手在抖,
但镜子始终对着它。“李胖!”江川把镜子扔过去,“照它!”李胖接过镜子,
和陈默一左一右,两面镜子把伪人夹在中间。伪人的尖啸变成了哀嚎。
它的身体开始崩溃——不是流血,而是像蜡烛一样融化,
银色的粘稠液体从五官、从皮肤毛孔里渗出来,滴落在水泥平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要死了?”李胖喘着粗气问。江川不敢确定。他盯着那些银色液体,
脑子里的线索在疯狂拼接。模仿人类。需要完美伪装。镜子暴露真身。
银色的血……这不是鬼。这是一种……生物。伪人的哀嚎声渐渐弱下去。
它瘫倒在外机平台上,身体缩成一团,还在微微抽搐。银色的液体流了一大滩,
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终于,它不动了。5校园惊变三个人谁也没敢靠近。夜风卷过来,
带着那滩银色液体的甜腻腐臭味。远处校园里的尖叫声还在继续,
偶尔夹杂着玻璃破碎声、重物倒地声。整个世界都疯了。江川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后背的剧痛终于冲破肾上腺素屏障,疼得他龇牙咧嘴。李胖一**坐倒,
哑铃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陈默还举着粉饼盒,手僵在半空,镜子里倒映着他自己惨白的脸。
“王旭……”李胖哑着嗓子说,“王旭他……”“死了。”江川说,
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被吃了。然后那东西变成了他。”“那到底是什么?
”陈默终于放下镜子,手指还在抖。江川摇摇头。他看向阳台外。夜色中的紫荆大学,
原本熟悉的宿舍楼群,此刻窗户里透出的光零零星星,大部分是黑暗。
偶尔有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或者应急灯的绿光。还有火光。三号楼的方向在冒烟。
“不止我们这一栋,”江川说,“也不止这一个……伪人。”他用了这个词。伪人。
伪装成人类的东西。“我们要报警。”李胖摸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按亮屏幕。没信号。
一格都没有。“试试我的。”陈默也拿出手机。同样没信号。江川早就试过了。
在伪人第一次敲门的时候,他就想报警,但那时候信号就已经断了。“校园网呢?
”李胖还不死心。江川连上Wi-Fi——居然还有。但登录页面跳出来,
显示“网络维护中,预计恢复时间:未知”。被切断了。或者说,被控制了。“我们得出去,
”陈默说,“去有信号的地方,或者找其他人——”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楼下传来了声音。
很多人的脚步声。混杂的、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从走廊那一头传来,越来越近。
还夹杂着说话声。
……”“着火了快跑……”“同学帮帮忙……”“妈妈……妈妈你在哪儿……”不同的声音,
不同的台词,但全都是那种平板无波的、像在背诵的语调。江川爬到阳台边,
小心翼翼地从栏杆缝隙往下看。四楼的走廊。十几个人影在移动。有的穿着睡衣,
有的穿着校服,有的光着脚。但他们走路的姿势都一样——僵硬、不协调,
像是还没完全学会怎么用这具身体。他们的脸在走廊应急灯的绿光下模糊不清,
但江川能看见,所有人的嘴角都咧着。咧到耳根的笑。“**……”李胖的声音在抖,
“全、全楼都是?”江川没回答。他死死盯着那群伪人。它们在一间间宿舍门口停留,敲门,
用各种借口诱骗里面的人开门。有的宿舍门开了。尖叫声响起,然后很快停止。咀嚼声。
安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然后新的伪人加入队伍,它的脸在变化,
变成刚被吃掉的那个人的脸。它在学习。它在变得更像人类。江川缩回阳台,背靠着墙,
闭上眼睛。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眼睛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根针在往里扎。
“江川?你没事吧?”陈默问。江川摆摆手,睁开眼。世界不一样了。不是颜色变了,
而是……多了层次。他看向楼下走廊的那些伪人,
现在他能看到它们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的光晕,像一层薄膜。
光晕的浓度不一样,有的浓有的淡。
而刚刚死掉的那个伪人王旭——他看向外机平台——尸体周围的光晕正在消散,
像烟雾一样升腾,然后消失在夜空中。但有一小缕银灰色的光,飘向了他。飘进了他的眼睛。
刺痛更强烈了,但只是一瞬间,然后变成了……清凉?像是滴了眼药水。江川眨眨眼,
再次看向楼下。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那些伪人身体里的光晕,
核心位置有一个更亮的光点,在胸腔正中,像心脏一样微微搏动。每个光点里,
都有一个名字。不是伪人模仿的那个人的名字,而是……扭曲的、非人类的字符,
像是某种符文,但他莫名其妙能看懂。
“饥饿”“模仿”“学习”“进化”这些是它们的……真名?江川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李胖和陈默。他们身上没有那种银灰色光晕,
只有正常的人体热量散发出的微光。“江川?”陈默皱起眉,“你眼睛……”“怎么了?
”江川问。“在流血。”江川抬手摸了一下眼角。手指沾上了温热的液体,
在月光下是黑色的。不是红色。是黑色。“我没事。”他擦掉血,但新的血又流出来,
“就是……看得更清楚了。”他能看见伪人的真名。这算什么?超能力?变异?
还是……代价?刚才那缕银灰色的光钻进他眼睛,肯定不是好事。但至少现在,
这个能力有用。“听着,”江川压低声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些东西,
我管它们叫伪人。它们需要骗人开门才能进去,不能强闯。它们吃人,然后完美模仿那个人,
包括记忆和习惯。但它们怕镜子——镜子照出它们的真面目会让它们混乱。”他顿了顿,
看向楼下越来越多的伪人队伍。“而且它们在学习。每吃一个人,就更像人类一点。
等它们学得足够好……”就不用骗人开门了。可以直接混进人群,真假难辨。
李胖和陈默的脸色都白了。“那我们怎么办?”李胖问,“在这里等到天亮?”江川摇头。
他看向613宿舍内部。空房间,没食物,没水,没武器。
唯一的好处是暂时安全——伪人还在四楼活动,没上来。但迟早会上来。
“我们需要几样东西,”江川快速说,“食物,水,真正的武器,还有信息。手机没信号,
但也许宿舍楼里还有别的通讯方式。”“广播站,”陈默突然说,“顶楼有校园广播站,
平时中午放音乐那个。那里有设备,也许能联系到外面。”“还有校医室,”李胖补充,
“在一楼,有药品。你背上的伤需要处理。”江川这才想起自己后背的撞伤。一提醒,
疼痛又涌上来。“但我们怎么下去?”陈默看向阳台外,“外面全是那些东西。
”江川也在想这个问题。从六楼下到一楼,要经过五个楼层的走廊。按照刚才看到的密度,
每一层至少十几个伪人。硬闯是找死。“不能走楼梯,”江川说,
“但也许……”他走到阳台另一侧,看向宿舍楼的外墙。老式宿舍楼,
外墙上布满了排水管道、空调外机平台、还有每层楼窗户上方的水泥遮雨檐。攀爬路线。
危险,但可能比走廊安全。“我们从外面爬下去。”江川说。李胖瞪大眼睛:“我这两百斤,
你让我爬水管?”“或者留在这里等死。”江川看着他。李胖不说话了。“先别急,
”陈默还保持着学霸的冷静,“我们需要计划。食物和水的优先级最高,药品其次,
最后是广播站。而且我们需要知道整栋楼的情况——有多少幸存者?伪人的分布规律?
它们在白天活动吗?”他说得有道理。江川的脑子又开始转。他看向613宿舍内,
目光落在书桌上。一台落满灰的笔记本电脑。“试试那个,”他指着电脑,“也许还能用。
”陈默走过去,按下电源键。没反应。“没电了。”他试了试插座,灯不亮,
“整栋楼停电了。”“应急灯还亮着,”李胖说,“说明有备用电源。
”“但只供给走廊和楼梯间,”江川说,“宿舍内部断电了。
”所以这栋楼的电力系统还在运作,只是被限制了。为什么?伪人干的?
还是学校方面切断了宿舍供电,防止学生在室内躲藏?江川更倾向于后者。这意味着,
学校管理层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并且在采取某种措施——不管这措施是保护学生,
还是别的什么。“我们需要手电,”江川说,“还有电池。这栋楼24小时供电,
大部分人不会有手电,但肯定有人有充电宝和小台灯。”“还有武器,”李胖捡起哑铃杆,
“这东西有用,但不够。我们需要锐器,能刺穿的。”江川想起美工刀刺进伪人手臂的感觉。
像凝胶,但有实体。“酒精,”他突然说,“医用酒精。刚才伪人流出的银色液体,
滴在水泥上会腐蚀。如果那是它的血液,也许酒精对它有害。”陈默眼睛一亮:“校医室有。
还有实验室——化学系的实验室就在隔壁楼,但过去要穿过操场。”“先搞定这栋楼。
”江川说。他走到阳台边,再次往下看。伪人的队伍已经分散开了。有的进了宿舍没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