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苒拎着保温桶站在总裁办门外时,里面正传来男人冷硬的声音。
“这份并购案,谁批的?”
隔着厚重的胡桃木门,门外两个秘书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温苒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今天是偷偷来的。
厉廷衍早上去公司前,替她量了体温,喂了药,连午饭菜单都写给了管家。
她听得乖,等他的车一出庄园大门,就抱着软毯在落地窗前坐了半个小时。
太安静了。
厉家庄园太大,显得空旷,她被照顾得十分周到,却总觉得拘束。
后来管家端午饭上来,她看着那份专门给厉廷衍准备的清淡汤饭,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他中午会不会按时吃。
管家说,先生忙起来经常空着胃。
温苒就把汤饭装进了保温桶。
她想着,他早上膝盖还在碎玉里跪出了血,总不能再饿着开会。
旁边的秘书认出了她,脸色大变,刚要开口提醒,里面又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是厚重的文件册砸在地毯上的声音。
“厉氏养你们,就是让你们把三十亿送给对家练手?”
温苒手指攥着塑料提手,勒出了红印。
门内有人急得结巴,“厉总,港城那边的账面很干净……我们真没想到他们会提前抽走现金流。”
“没想到。”厉廷衍重复了一遍。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那你们想到了什么?想到了年底分红,还是想到了拿厉氏给你们垫棺材本?”
办公室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温苒透过门缝往里看。
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男人肩宽腿长,站在会议桌前。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间那串新换的白玉佛珠泛着冷光。
桌前站着七八个高管,平日里在财经杂志上风光无限的人,此刻全低着头不敢出声。
厉廷衍指尖点了点桌面,“港城李家上周抵押了三处码头,消息九点进的风控系统,你们十点半签字放款。”
他抬起眼,“中间一个半小时,你们集体瞎了?”
“厉总,我马上查!”
“查完呢?”
那人咽了口唾沫,“该追责追责。”
厉廷衍镜片后的黑眸压迫感十足,“不用追了。你和风控副总一起走,法务部已经在楼下等。”
温苒心口猛地一沉。
她见过他替她擦眼泪的样子,见过他跪在碎玉里捧着她的脚检查,也见过他抱着她哑声哀求。
可眼前这个男人,干净利落地断人生路,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陌生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高跟鞋跟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但是此刻这点声响在这片压抑到极点的空间里,清楚得要命。
办公室里的人唰地一下同时看向门口。
温苒被那几道视线罩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秘书来不及拦,大门已经从里面被推开。
厉廷衍站在门后,眼里那股吓退众人的戾气还没完全收住。
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到她手里的保温桶上。
男人周身慑人的气场,立刻消弭得一干二净,“苒苒?”
温苒仰头看他,嗓子发干,“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他伸出大手接过保温桶,顺势摸了摸她的手背,“手怎么这么凉?”
办公室里那些高管全都傻了眼。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自家杀伐果断的总裁,正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替门口的小姑娘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慢得生怕碰疼了她。
没人敢出声。
温苒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满地散落的文件,指尖往回缩了缩,“你先忙,我把饭放下就走。”
厉廷衍的手停在她耳边,“走去哪?”
“回家。”她声音很小,“我不知道你在开会。”
“谁让你来的?”
这句问得很低,温苒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勇气直接散了一半。
她想起门内那个冷酷的男人,咬了咬唇,“我只是怕你不吃饭。”
厉廷衍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转身,冷冷扫向办公室里的人,“出去。”
几个高管如获大赦,贴着墙往外跑。
刚才被点名的风控总监走到门边,腿软得差点跪下。
厉廷衍看都没看他,“法务等你。”
那人脸白得像纸,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大门合上,偌大的总裁办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苒站在原地,没敢往里走。
厉廷衍把保温桶放到茶几上,回过身看她,“怕我?”
温苒眼睫猛地一颤,后背的细汗贴着裙料。
她想说不怕,可刚才那一幕太真切。
那些人低着头的样子,和她在庄园里被他轻哄的样子,割裂感太强。
“有一点。”她小声坦白,“你刚才,太吓人了。”
厉廷衍摘下金丝眼镜,扔在桌上,“对他们,不凶管不住。”
“那对我呢?”温苒有些好奇。
他迈开长腿朝她走近,“你说呢?”
温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落在厉廷衍眼里,比刚才三十亿的窟窿还要让他火大。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脚尖,再一点点挪到她脸上,“苒苒,你刚才想跑。”
温苒揪住裙摆,“我没有跑,我好像……不该在这个时候来。”
“一害怕,就想丢下我跑,嗯?”
他伸出带茧的指腹,强势地蹭过她的唇角,“早上还说一点都不怕我,才过几个小时,就翻脸不认账了?”
温苒被他摸得忘了换气。
她身体比记忆更诚实,只要他一靠近,被他抱在怀里睡的安心感就会冒出来。
可理智又提醒她,这个男人极度危险。
“厉廷衍。”她鼓起勇气叫他,“你在外面一直这样吗?让人害怕。”
厉廷衍看着她,“我不需要他们喜欢我。”
“那你需要什么?”
“我要你连退一步的念头都不能有。”
他把话说得太直,不加任何掩饰。
温苒心里一阵发酸,“你也只要我像他们一样,对你唯命是从吗?”
厉廷衍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抬手扯松领带,暗黑色的领带从领口抽离,带出一点雪松和烟草混杂的男性气息,“刚才退那半步,要罚。”
温苒看着他手里的领带,脸颊一点点烧了起来,“厉廷衍,这里是公司……你别发疯。”
“总裁办没人敢进。”
“秘书会听见的。”
厉廷衍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拇指按着她跳动的脉搏,“隔音很好。”
温苒想把手抽回来,力气却完全被他压制。
黑色的领带绕过她的腕骨,布料微凉滑腻,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厉廷衍低头看她,“弄疼了?”
“没弄疼。”
“那是什么?”
温苒别开脸,眼尾都憋红了,“你明知故问。”
男人胸腔震动,低低笑出声。
他手上的动作放慢,领带只绕了两圈,松松垮垮地扣住她双手。
不勒,却让她挣脱不开,他连欺负人都拿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分寸。
温苒又羞又恼,“你放开我。”
厉廷衍突然弯下腰,大掌一捞,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惊呼出声,被绑着的双手只能抵在他结实的胸口上,“厉廷衍!”
“在。”
“你**。”
“嗯,我**。”
他抱着她走到宽大的老板椅前,直接坐下,把她按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椅背缓慢后仰,落地窗外的城市高空铺展在脚下,车流十分细小。
温苒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身前是整座厉氏总部的高空玻璃。
这种姿势太危险,也太要命。
她挣扎了一下,裙摆立刻被男人的大掌按住。
“别乱蹭。”沙哑的警告落在耳边,温苒当即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男人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耳侧,极轻地咬了一下她敏感的耳垂。
她被亲得腰眼发酸,双手被领带束缚,只能用力攥住那截黑色布料。
“你刚才看见我训人,吓成那样。”厉廷衍的薄唇贴着她的侧脸,“昨晚在我怀里怎么不怕?”
温苒鼻尖发酸,“昨晚你哄我睡觉,今天你让人滚去法务部。”
“他们该滚。而你……”
他握住她被绑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处,“你该坐在这里。”
掌下是男人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衬衫不断跳动,温苒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领带缠住的手腕,白皙的皮肤被黑色领带衬得格外显眼。
对他的触感上了瘾,实在磨人。
它让她明知这个男人极度危险,却还是在他的体温里生出委屈的依赖感。
厉廷衍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在想什么?”
温苒眼眶湿漉漉的,“想你是不是个骗子。”
他眼色暗了暗,“我骗你什么了?”
“你对我这么好,会让我忘了害怕。”
厉廷衍的大掌托住她的后颈,拇指温柔地摩挲着,“那就彻底忘掉。”
话音刚落,他偏头吻住了她。
不同于夜里克制的安抚,这个吻带着显而易见的侵略与惩罚。
他撬开她的唇齿,压下她所有退缩的胆怯,逼着她沉沦。
温苒被亲得透不过气,眼角沁出一滴泪。
厉廷衍终于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哭什么?”
“你欺负人。”
“谁让你先想跑?”
“我只是被你吓到了。”
“以后连退半步都不行。”温苒气得抬起被缚的手腕,不轻不重地砸在他肩膀上,“你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小。”
厉廷衍任由她砸,眼底的冷意早就散了,“嗯,对你最小。”
她被这句不要脸的话堵得彻底没了脾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秘书敲门的声音。
“厉总,港城李家的人到了。说想亲自向您解释。”
温苒身体一下绷紧,立刻想从他腿上下去。
厉廷衍大掌牢牢扣住她的细腰,“不准动。”
他搂着她,对着门外开口,“让他们在会客室等着。半小时后再谈。”
门外安静了两秒,“好的,厉总。”
脚步声走远。
温苒仰起脸看他,“你还有正事要忙。”
“你送饭,就是最大的正事。”厉廷衍一本正经。
“厉氏三十亿的漏洞,不比我重要吗?”
厉廷衍根本不接话,他单手拧开保温桶,香菇鸡汤的热气混着香味飘了出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直接送到她唇边,“张嘴。”
温苒愣住了,“这是给你带的。”
“你先尝。”
“我在家吃过了呀。”
“那也陪我吃。”
她双手被绑着没法躲,只能乖乖张嘴把汤咽了下去。
厉廷衍看着她咽下,拿着同一把勺子,自己舀了一口喝掉。
温苒脸上的热度一下子涌了上来,“你、你怎么这样!”
“哪样?”厉廷衍眉毛轻挑。
“勺子我用过了!”温苒羞愤,脸烧得厉害。
厉廷衍握住她被绑的手腕,低头在手背上亲了一口,“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一把勺子算什么。”
温苒又羞又恼,“你真是白天也不做人。”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被汤水润泽过的红唇,“刚尝到点甜头,做不了人。”
这话太**了。
温苒红着脸把头偏向落地窗,打死也不肯再看他。
厉廷衍也不逼她,就这么抱着她,一口汤一口饭吃着。
她坐在他腿上,耳边全是他吞咽的细微动静。
明明隔着两层衣料,却比任何亲密接触都要磨人。
眼看半碗饭见了底,温苒忍不住小声问,“你刚才说港城李家,事情是不是很棘手?”
厉廷衍挑了挑眉,“刚才听懂了?”
“听得半懂不懂。”温苒垂下眼睫,“但我知道那是很大的事。以后我来之前,一定先问你。”
“不需要问。”
“可我会打断你开会。”
“你只要来,天大的会也得停。”
温苒心头一暖。
她抬起头看他,“你这样,就不怕别人说你是昏君吗?”
厉廷衍抽出纸巾,极其自然地替她擦掉唇角的一点油渍,“他们不敢当面说。”
“那背后呢?”
“随他们说。”
“厉廷衍,你这样毫无底线地顺着我,会把我宠坏的。”
他把勺子扔回保温桶里,大掌重新贴上她的腰侧,“坏了更好,省得别人惦记。”
温苒想起刚才秘书说李家的人还在等,轻轻挣了挣手腕,“你先给我解开,我不跑了。”
厉廷衍没动静。
她只得放软了嗓音,带了点撒娇的鼻音,“真的不跑了,老公。”
他神色当即沉了下来,盯着那圈被领带压红的细嫩皮肤,眼底闪过暗光,终于动手扯开了领带死结,顺便替她揉了揉腕骨。
温苒重获自由,没有立刻躲开,反而大着胆子,把柔若无骨的小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厉廷衍揉捏的动作顿住了。
“你刚才确实吓到我了。”她声音很轻,“但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吃饭了。”
厉廷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苒耳根红得快滴血,却还是固执地把话说完,“所以,你以后训别人归训别人……不许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看我。”
厉廷衍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进掌心,扣得死紧,“好,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