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深夜的七点十一分广州的冬天，湿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晚上十一点半，

大学城里的学生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和几家还亮着招牌的店铺。

7-Eleven便利店的白光在夜色里格外醒目，像一座孤岛。

江译把最后一批新到的饮料搬进冰柜，后背的卫衣已经汗湿了一小块。他直起身，

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靠窗的那个位置——空的。

他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像少放了什么东西。“阿译，发什么呆？盘点啦。

”同事莉莉敲了敲收银台，她比江译大几岁，是夜班主管，做事利落得像一阵风。“哦，

来了。”江译应了一声，走到收银台后面，开始清点零钱。硬币在指尖叮当作响，

他下意识地把几个五毛硬币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这是他的小习惯，没人知道为什么，

可能只是觉得深夜的便利店需要一点笑脸。玻璃门被推开，带进来一股冷风和窸窣的雨声。

江译抬头，心跳漏了一拍。林亦扬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格子衬衫，外面套了件薄薄的深色外套，

肩头被细雨打湿了深色的痕迹。细框眼镜后的眼睛有些疲惫，

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帆布包。“欢迎光临。”江译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说完又觉得太正式，有点傻。林亦扬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冷藏柜。

他拿了一盒热牛奶，走到收银台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手指修长，

指节处有淡淡的薄茧。“三块五。”江译扫了码，接过钱。指尖不经意碰触，

林亦扬的手很凉。“谢谢。”林亦扬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他接过牛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犹豫了一下，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江译的心脏在胸腔里胡乱撞了几下。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那个……雨好像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店里暖气足，

你可以坐会儿。”林亦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安静，没什么情绪，

却让江译莫名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收银台的边缘。“好。”林亦扬终于说，

然后走向那个靠窗的座位，放下包，慢慢撕开牛奶盒的吸管包装。江译松了口气，

又有点说不出的高兴。他继续盘点，但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

林亦扬小口喝着牛奶，另一只手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脊贴着图书馆标签的专业书，

安静地看了起来。暖黄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莉莉不知何时走到江译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压低声音笑了笑：“又是那个图书馆的帅哥？这周第三次了吧。每次都这个点，

买同一款牛奶。”江译耳根一热，慌忙低头数硬币：“巧合吧，人家可能刚下班。”“是吗？

”莉莉拖长了语调，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整理货架了，留下江译一个人面红耳赤。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林亦扬合上书，揉了揉眉心，把空牛奶盒扔进垃圾桶，

背起包准备离开。经过收银台时，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台面上。

是一颗独立包装的薄荷糖，浅绿色的糖纸。“给你。”林亦扬说，声音还是轻轻的，

“晚上容易困。”江译愣住了，看着那颗糖，又看看林亦扬平静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林亦扬已经推开玻璃门，身影融入了外面潮湿的夜色里。

江译拿起那颗薄荷糖，糖纸带着对方指尖微凉的温度。他小心地剥开，把糖放进嘴里。

清凉微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熬夜的疲惫。他把那张浅绿色的糖纸抚平，

塞进了自己卫衣的口袋。玻璃门上倒映着他自己有点傻气的笑容，

和窗外广州冬夜无尽的、湿漉漉的黑暗。而走向宿舍方向的林亦扬，在无人看见的拐角，

也悄悄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颗同样的薄荷糖，含进嘴里。推眼镜时，

指尖碰到了自己发烫的耳垂。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么做，

只是看到那个总是努力摆出笑脸的便利店男孩，眼底有和自己一样的疲惫，就忍不住了。

两颗薄荷糖，在两个不同的地方，融化在同样深沉的夜里。

--第1章代码与索书号第1章代码与索书号图书馆闭馆的音乐是《回家》的萨克斯版，

悠扬又带着点催促的意味。林亦扬站在三楼社科阅览区的书架间，

手指快速而准确地划过书脊，将同学们归还时放乱的书按照索书号归位。

他的动作有种独特的节奏感，轻叩书架，确认位置，插入，一气呵成。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这是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最后一个书架整理完毕，他看了眼手表，十点四十。比预计晚了十分钟。

他匆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帆布袋里除了专业书，

还有明天要交的数据分析报告草稿——关掉分区的灯，锁好门，快步走向员工通道。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室友阿哲发来的微信：“扬哥，还没回来？

给你留了半份炒牛河，再晚就被我宵夜了。”林亦扬回了句“马上”，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阿哲是他大学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大大咧咧，但心很细。走出图书馆，冷风一吹，

他才感到深深的倦意从骨头里泛上来。报告还有两个图表没做完，明天早八还有课。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薄荷糖只剩最后一颗了。犹豫了一下，他没吃，

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远远就看到那抹温暖的白光。推门进去，熟悉的“叮咚”声后，

是江译带着点广州口音的声音：“欢迎光临！

”今晚江译穿了件印着某个动漫角色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软软地搭在背后，

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个学生，而不是深夜的打工人。他看到林亦扬，眼睛亮了一下，

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移开视线，去整理刚送到的饭团。林亦扬照例拿了盒热牛奶，

走到收银台。江译扫码，接过钱，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些。两人之间沉默着，

只有收银机运作的轻微声响。“那个……”江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今天关东煮的萝卜，

煮得特别烂，很入味。要不要试试？”他说完就有点后悔，这话听起来像硬找的推销。

林亦扬却点了点头：“好，加一份萝卜。”江译立刻转身去夹，

小心地选了一块最大最入味的，多舀了一勺汤。递给林亦扬时，他犹豫了一下，

又说：“你……看起来挺累的。报告还没写完？”林亦扬有些惊讶地抬眼。

江译连忙解释：“哦，我上次看到你帆布袋里露出来的封面了，好像是数据分析课的作业？

我……我瞎猜的。”“嗯，还差一点。”林亦扬接过关东煮，热汤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很舒服。“你呢？不用上课吗？”“上午没课，所以能熬一熬。”江译挠了挠头，

笑容有点涩，“不过下午的编程课要命，上次的作业我还没搞懂，一堆bug，头都大了。

”他说这话时，眉头无意识地蹙着，那种强撑的明朗底下，真实的焦虑和疲惫露了出来。

林亦扬看着他把找零的硬币又一个一个摆成笑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林亦扬开口：“什么作业？也许……我能看看。”江译猛地抬头，

眼睛瞪得圆圆的：“啊？你……你会编程？”“图书情报专业，

多少要学一点数据处理和基础编程。”林亦扬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不算精通，

但找找bug可能还行。”“真的吗？”江译的声音一下子扬了起来，随即又压低，

怕吵到店里其他客人，但脸上的光彩藏不住，“那……那太麻烦你了！

我、我这就把题目要求找出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差点碰倒旁边的糖果架。

林亦扬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一直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些，泛起一丝很淡的笑意。“不急。

你先忙，我坐那边。”他指了指老位置。“好！等我交班，马上！”江译用力点头，

转身去处理一位刚进来的客人的啤酒，动作都轻快了不少。林亦扬坐到窗边，

慢慢吃着软烂清甜的萝卜，热汤下肚，驱散了寒意，也似乎缓解了一些脑中的滞涩。

他打开电脑，继续完善报告的最后部分。键盘敲击声规律而轻微。十一点半，莉莉来接班。

江译几乎是冲进更衣室换了衣服，然后抱着笔记本电脑，有点拘谨地坐到林亦扬对面。

“就……就是这个。”他把屏幕转向林亦扬。那是一段关于学生成绩管理的简单程序，

要求实现输入、查询和统计功能。代码写得不算差，但结构有些混乱，变量命名随意，

有几个明显的逻辑错误和一处死循环。林亦扬看得很仔细，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不时停下来思考。江译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他的侧脸，

生怕从他脸上看到“这太简单了”或者“这写的是什么”的表情。“这里，

”林亦扬终于开口，指着一段代码，“循环条件写反了，所以一直出不去。还有这个函数，

重复计算了，可以提出来。变量名最好用有意义的英文，

比如‘studentList’比‘a’要好懂。”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

没有半点不耐烦或居高临下，只是客观地指出问题，偶尔还会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样改更好。

江译凑近屏幕，跟着他的思路，眼睛越来越亮。“我懂了！原来是这里卡住了！

林……林同学，你太厉害了！”江译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引来莉莉好奇的一瞥，

他赶紧缩回手，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林亦扬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

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脑边缘。“没什么。你思路是有的，只是细节没注意。

”“细节就是要命啊。”江译叹了口气，但语气轻松多了，“谢啦，真的帮大忙了！

不然我明天肯定被老师点名。”他看了看林亦扬屏幕上复杂的图表，

“你的报告……做完了吗？”“差不多了。”林亦扬保存文档，合上电脑。窗外，

雨已经完全停了，地面湿漉漉地反射着路灯的光。两人一起走出便利店。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沉默走了一段，快到岔路口时，

江译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塞给林亦扬。“给你这个。”林亦扬低头，

掌心是两颗浅绿色的薄荷糖，和他上次给江译的一模一样。“提神。”江译说完，

不等林亦扬反应，挥了挥手，“我走这边！明天……明天见！”他转身跑向城中村的方向，

脚步轻快，像一只终于放下心事的夜鸟。林亦扬握着那两颗还带着对方体温的糖，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夜风吹过，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微小的暖意，

从掌心慢慢蔓延开来。他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

这次似乎多了一点别的、说不清的甜。

---第2章预留的座位第2章预留的座位期中考试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

席卷了整个大学城。图书馆的自习区一座难求，空气里弥漫着**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林亦扬的工作量也增加了。除了日常整理，还要协助处理毕业生论文提交系统的数据，

忙得脚不沾地。他依旧每天闭馆后去便利店，但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只能赶上江译交班前的最后几分钟，匆匆买一杯牛奶，交换一个疲惫的眼神。这天下午，

林亦扬正在自习区巡视，提醒同学们保持安静。目光扫过靠窗的一排座位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位置采光好，离插座近，是很多人抢的“宝座”。现在空着，

但桌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C语言程序设计》，

旁边是江译那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黑色保温杯。林亦扬走过去，

看到书上用荧光笔画得乱七八糟，空白处还有不少潦草的笔记和问号。

他拿起压在书下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占座，谢谢！——江译下午4点前回。

”现在已经三点五十了。林亦扬犹豫了一下。按规定，长时间占座物品是要被清理的。

他看了看那本画满挣扎痕迹的书，又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最终没有动那本书和杯子，

只是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张便利贴，写下“整理员巡查，请勿长时间占座”，

贴在了保温杯上。然后，他走到不远处的员工休息区，给自己倒了杯水，

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那个座位。四点过五分，江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看到桌上的便签，愣了一下，随即慌张地四处张望，正好对上林亦扬的视线。

林亦扬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没事。江译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对着林亦扬的方向用口型说了句“谢谢”，然后赶紧坐下，埋头啃那本天书般的编程教材。

林亦扬继续他的工作，但心里好像多了一根线，轻轻牵着那个方向。他看到江译咬着笔头，

眉头紧锁，半天没翻一页；看到他烦躁地抓头发，又偷偷拿出手机似乎想查什么，

最后又沮丧地放下；看到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垮下去，像一个电量耗尽的玩偶。

那种疲惫和无力感，林亦扬太熟悉了。是**透支了精力后，面对学业追赶不上的恐慌，

是害怕让家人失望的压力，是独自挣扎时看不到光的迷茫。闭馆音乐响起时，

江译还趴在桌上，书页被他的呼吸吹得微微颤动，好像睡着了。林亦扬走过去，

轻轻敲了敲桌面。江译猛地惊醒，眼里还有血丝，看到是林亦扬，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啊！结束了？我……我好像睡着了。”“收拾一下，要闭馆了。”林亦扬说，

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哦哦。”江译手忙脚乱地往包里塞书和杯子，

动作因为困倦而显得笨拙。拉链卡住了，他用力扯了几下，没扯开，反而把书角弄皱了，

低低骂了句什么。林亦扬伸手接过他的包，手指灵巧地调整了一下书的位置，轻轻一拉，

拉链顺滑地合上了。“走吧。”他把包递还给江译。

两人沉默地走在最后离开图书馆的人流里。出了大门，冷风一吹，江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泪都出来了。“昨晚没睡？”林亦扬问。“嗯，便利店盘点，弄到**点。

然后早上又有课……”江译揉着眼睛，声音含糊，“感觉脑子像一团浆糊，

代码怎么看都看不懂。完了，这次期中肯定要挂。”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挫败感，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林亦扬停下脚步。江译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着他。“那个座位，

”林亦扬说，目光看着前方路灯的光晕，“以后如果你需要，下午四点前，

我可以……暂时帮你看着。”江译愣住了，

呆呆地看着林亦扬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线条。林亦扬说完，似乎也觉得有些唐突，

手指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移开视线。“只是建议。按规定其实不行。”“真的可以吗？

”江译的声音一下子活了过来，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不会……不会太麻烦你吗？

你工作已经很忙了……”“不麻烦。”林亦扬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反正也要巡视。不过，别放太贵重的东西。”“一定！我保证！”江译用力点头，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虽然难掩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林亦扬，你真是……太好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林亦扬的心尖。

两人再次并肩走向便利店的方向。这次，沉默不再那么空旷，好像被某种无声的默契填满了。

快到便利店时，江译忽然说：“对了，你上次帮我改的作业，拿了B+！

老师还说我进步明显！”他笑得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多亏了你。

”“是你自己理解的。”林亦扬说，心里却有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比他自己拿到好成绩还要清晰。“才不是。”江译小声嘀咕，然后想起什么，

“你吃晚饭了吗？我请你吃车仔面吧？便利店新出的，味道还不错。”“我……”“别拒绝！

就当是谢师宴，行不行？”江译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恳求。

林亦扬看着那双映着便利店灯光、清澈又带着疲惫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热腾腾的车仔面，两颗并排坐在便利店窗边高脚凳上的背影，

还有玻璃上氤氲开的热气。这个湿冷的广州冬夜，似乎因为这一碗简单的面，

和对面那个人真心实意的笑容，变得可以忍受，甚至……有了一点温度。林亦扬想，

这大概就是阿哲常说的，“充电”的感觉吧。只是，这电充得他有点心慌意乱。他低头吃面，

热气模糊了镜片，也模糊了他眼底悄然泛起的波澜。

---第3章裂痕与热汤第3章裂痕与热汤便利店的关东煮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萝卜、昆布、竹轮在浅褐色的汤里沉沉浮浮，散发出温暖诱人的香味。江译盯着锅子，

心思却飘到了图书馆。这几天，林亦扬好像特别忙。他来便利店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甚至没来。微信上简单的问候，回复也常常隔了很久，只有简短的“在忙”、“抱歉”。

江译看着自己发出去的“今天有新到的巧克力蛋糕，给你留了一块？

”后面那个孤零零的、未被回复的绿色气泡，心里像被那关东煮的竹签轻轻扎了一下。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太烦人了？总占用人家的时间问问题，

还请吃便宜的车仔面……林亦扬是学霸，是要保研的，时间那么宝贵，

自己一个便利店**的“废柴”，是不是太不识趣了？“阿译，想什么呢？萝卜都快煮化了。

”莉莉敲了敲锅边。“啊？哦。”江译回过神，赶紧用夹子翻了翻锅里的食物。玻璃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期待中的那个人，而是两个穿着时髦、说说笑笑的女生。其中一个江译认识，

是他同班的晓雯。晓雯性格活泼外向，对江译一直挺友善，有时还会来便利店买东西，

顺便跟他聊几句。“江译！今晚又是你值班呀？”晓雯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咦，你那个图书馆的朋友今天没来？”“他……可能有事吧。”江译含糊道。“哦。

”晓雯点点头，和同伴选了几瓶饮料，结账时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的笑意，“江译，

你最近老往图书馆跑，是不是……有情况啊？哪个专业的？我帮你打听打听？

”江译的脸腾地红了：“没有！别瞎说！我就是去自习！”“好好好，自习。

”晓雯笑得意味深长，付了钱，临走前又说，“对了，周末我们几个同学去唱K，你来不来？

放松一下嘛，老打工多累。”“再看吧，不知道排班。”江译搪塞过去。送走晓雯，

江译的心情更低落了。晓雯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一直刻意忽略的事实：他和林亦扬，

好像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馆、专业书、保研资格；他的世界是便利店、夜班、永远追不上的代码和捉襟见肘的生活费。

深夜十一点，林亦扬终于出现了。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憔悴，脸色有些苍白，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依旧拿了盒热牛奶，走到收银台。“你……”江译看着他，

想问“你还好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今天这么晚？”“嗯，处理一些数据，拖晚了。

”林亦扬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个细微的动作透露出极强的疲惫。

江译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安，在看到对方明显累垮了的样子时，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快速扫了码，然后转身从关东煮锅里夹出好几样东西——萝卜、鸡蛋、福袋，

满满装了一杯，又多加了一勺热汤。“给。”他把关东煮和牛奶一起递过去，“趁热吃。

”林亦扬看着那杯明显超量的关东煮，愣了一下。“这……”“员工福利，快过期了，

不吃浪费。”江译飞快地说，眼神飘向别处，“你……别光喝牛奶，没营养。

”林亦扬沉默了几秒，接过纸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暖到心里某个冻僵的角落。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里的沙哑似乎缓和了些。他坐到老位置，

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看书或工作，只是捧着那杯关东煮，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汤。热气氤氲，

让他冰冷的眼镜片蒙上一层白雾。江译一边心不在焉地整理货架，一边偷偷看他。

林亦扬安静吃东西的样子，让他心里酸酸软软的。他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遇到难处了，但又怕自己越界，怕对方觉得他多管闲事。这种想说又不敢说的心情，

像一根细线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林亦扬吃完东西，走到收银台还杯子。他看着江译，

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说：“我走了。”“林亦扬。”江译叫住他。

林亦扬回头。“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江译鼓起勇气，

直视他的眼睛，虽然耳根在发烫，“可以找我。我……我晚上都在。

”林亦扬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触动，

或许还有一丝江译看不懂的挣扎。他看了江译好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好。

”这个“好”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江译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他目送林亦扬离开，

觉得今晚的夜色似乎没那么沉重了。然而，江译不知道的是，林亦扬的疲惫和疏远，

并不仅仅是因为学业。今天下午，他在图书馆遇到了同专业的学长张浩。张浩家境优渥，

成绩也好，一直对林亦扬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亦扬，

最近老看到你和那个便利店的小子在一起？”张浩状似无意地提起，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听说他成绩一般，家里条件也不太行？你时间那么宝贵，

还是多跟对你有帮助的人交流比较好。那种底层打工的，除了能给你提供点廉价宵夜，

还能有什么？”林亦扬当时只是冷淡地回了句“不劳费心”，但张浩的话，像一根刺，

扎进了他内心深处最自卑和敏感的地方。他想起自己同样需要**补贴的家境，

想起父母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询问“钱够不够用”，

想起自己必须拼命保持前10%排名才能争取保研机会的压力……他害怕。害怕江译的靠近，

最终会发现他光鲜的“学霸”外表下，同样是一地鸡毛的窘迫和不堪。

更害怕自己那点悄然滋生的、不合时宜的依赖和心动，会成为拖累彼此未来的负担。

所以他才下意识地拉开距离，用忙碌当作借口。但江译那杯过量的、带着笨拙关心的热汤，

和那句“可以找我”，又像冬夜里微弱却执拗的火苗，烫得他心生疼，又舍不得远离。

裂痕或许已经出现，但温暖的汤汁正试图缓缓流入，弥合那些细微的缝隙。只是这过程，

注定伴随着犹疑和刺痛。---第4章骤雨与谣言第4章骤雨与谣言天气说变就变，

上午还是阴天，傍晚时分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还夹杂着隐隐的雷声。图书馆里，

不少没带伞的学生望着窗外发愁。林亦扬今天值晚班，要等到最后一批学生离开，

检查完所有区域才能走。他看了眼窗外密集的雨幕，又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江译今天应该是早班，下午四点就下班了。这个点，他大概已经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了吧？

不知道带伞没有。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学生论文提交统计表上。这时，两个女生抱着书，

低声交谈着从他工作的服务台前走过。“……真的假的？江译？

就计算机系那个挺高的、常在便利店打工的？”“对啊，听晓雯她们班人说的。

说他好像为了追哪个女生，特别拼，天天往图书馆跑，

还总缠着一个图书管理专业的学长问问题，搞得人家都不耐烦了……”“哇，这么夸张？

不过也难怪，他家条件好像不太好，估计是想找个条件好的……”声音渐渐远去，

但话语却像冰锥，狠狠扎进林亦扬的耳朵里。他握着鼠标的手瞬间僵住，指尖冰凉。缠着？

不耐烦？为了追女生？每一个词都尖锐得刺耳。原来在别人眼里，江译的接近是这样的目的？

而自己，是被“缠”得“不耐烦”的那个？

一股混杂着难堪、愤怒和更深层恐惧的情绪猛地涌上来。他想起张浩那些意有所指的话，

想起自己这些天刻意保持的距离，难道在江译看来，真的是“不耐烦”的表现？

还是说……那些谣言，并非空穴来风？江译对他好，帮他占座，请他吃面，

留关东煮……难道真的只是出于同情，或者……另有所图？因为自己是“学霸”，

是“图书管理专业的学长”？林亦扬猛地闭上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闷闷地疼。他最害怕的事情似乎正在发生——他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动，

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一场动机不纯的纠缠和笑话。自尊心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

扎得他血肉模糊。他一直以来赖以支撑的、用勤奋和优秀构筑的薄薄外壳，

在这一刻显得如此不堪一击。雨越下越大，砸在图书馆巨大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另一边，

江译其实并没有回家。他下午下课后，想起林亦扬这几天脸色不好，

鬼使神差地绕路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炖品店，打包了一份天麻炖猪脑——他听老家老人说，

这个补脑安神。然后他就抱着这盅炖汤，在图书馆附近晃悠，想等林亦扬下班。他没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