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死寂的寝室里。

林墨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

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在啃一块很硬的骨头，又像是用牙齿在碾磨什么坚韧的东西。

声音是从他对床的室友，陈强那里传来的。

他背对着林墨，肩膀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耸动着。

林墨看不清他在吃什么。

但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甜腥味。

那声音还在继续。

咯吱，咯吱。

很有节奏，不紧不慢。

林墨的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跳得又快又乱。

寝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一切都显得阴森诡异。

陈强是体育生，一米八几的个子，身形魁梧。

此刻，他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巨大的昆虫，正在进食。

林墨一动不敢动。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惊动了那个正在咀嚼的怪物。

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了。

像是铁锈和腐烂水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闻得人阵阵作呕。

林墨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不明白，陈强到底在吃什么？

寝室里有零食，薯片，饼干，辣条。

可那些东西，绝对发不出这种啃骨头一样的声音。

而且，也绝对不是这种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墨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盯着陈强的背影，眼睛睁得酸痛，也不敢眨一下。

突然。

咯吱声停了。

陈强的肩膀不再耸动。

他好像吃完了。

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转过来了吗？

他会发现自己醒着吗？

黑暗中，陈强缓缓地，缓缓地翻了个身。

面朝向了林墨的方向。

林墨吓得立刻闭上眼睛，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冰冷的，带着审视的意味。

林墨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装睡。

一定要装睡。

千万不能被他发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目光终于移开了。

紧接着，是轻微的下床声。

陈强似乎走进了卫生间。

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还有刷牙的声音。

他在漱口？

吃了东西之后漱口，很正常。

可是在凌晨三点，吃了某种会发出啃骨声的东西之后漱口，就显得无比诡异。

林墨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陈强的床上空无一人。

卫生间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手机屏幕光。

他好像在里面待了很久。

水声停了，光也灭了。

寝室再次陷入死寂。

脚步声响起，陈强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很快，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他睡着了。

林墨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直到天色泛起鱼肚白。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

也许是自己听错了？

或许陈强只是在吃什么很硬的糖果？或者是什么地方特产？

那个味道，也可能是寝室里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他不断地给自己找理由，试图说服自己，昨晚的一切只是一个被放大的噩梦。

天亮了。

另外两个室友，李浩和王胖子也陆续醒了。

寝室里恢复了往日的吵闹。

“墨子，你咋了？看着跟一晚上没睡一样。”王胖子打着哈欠问。

林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睡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对床。

陈强也醒了，正在穿衣服。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阳光，开朗，和李浩他们有说有笑。

仿佛昨晚那个在黑暗中咀嚼的怪物，根本不存在。

林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也许，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陈强床下的地面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

像是干涸的血。

污渍旁边，还有一小片白色的碎屑。

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墨的心，再一次沉了下去。

他假装整理床铺，悄悄地弯下腰，用手指捻起了那片碎屑。

触感很硬，边缘锋利。

像是指甲，又像是……牙齿的碎片。

林墨的手一抖，那碎片掉在了地上，再也找不到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是梦。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强哥，你昨晚是不是吃啥好东西了？”王胖子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正在系鞋带的陈强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

“没啊，怎么了？”

“我半夜好像闻到一股香味，还以为你偷吃夜宵了。”王胖zao漱了口，咧嘴笑道。

香味？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王胖子闻到的是香味？

可自己闻到的，明明是甜腥味！

陈强笑了笑，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

“你小子是做梦都想吃吧，赶紧的，上课要迟到了。”

他的语气很正常，表情也很自然。

可林墨却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某种阴冷的东西。

上午的课，林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昨晚的咯吱声，那股甜腥味，还有地上那片白色的碎屑。

陈强就坐在他旁边，认真地听着课，偶尔还做做笔记。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看起来那么无害。

可林墨只要一想到昨晚的情景，就觉得浑身发冷。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

“半夜听到啃骨头的声音。”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

有说是磨牙的，有说是家里进老鼠的，还有一些耸人听闻的灵异故事。

林墨的心越来越乱。

他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事情没那么糟。

说不定只是某种自己不知道的零食。

对，一定是这样。

下午没课，李浩和王胖子约着去打球。

“强哥，墨子，一起去啊？”

陈强笑着答应了。

“走。”

林墨摇了摇头。

“我有点不舒服，你们去吧。”

他需要一个人待着，他要去确认一些事情。

等到三人都走了，寝室里只剩下林墨一个人。

他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向陈强的床位。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这是在侵犯别人的隐私。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必须去寻找答案。

他先是检查了陈强的床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也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向床下的地面。

那块暗红色的污渍还在，只是颜色更深了。

林墨蹲下身，仔细地在地面上寻找。

终于，在床脚的缝隙里，他又发现了一片白色的碎屑。

和早上的那片一模一样。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它掉落。

他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了口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强的垃圾桶上。

里面只有一些零食包装袋和废纸。

很正常。

林墨不死心，又拉开了陈强的书桌抽屉。

第一层，是书本和文具。

第二层，是一些充电器和杂物。

当他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抽屉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袋子鼓鼓囊囊的，扎得很紧。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解开了那个塑料袋。

一股比昨晚更加浓烈，更加刺鼻的甜腥味，瞬间涌了出来。

林-墨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袋子里装的，不是什么零食。

而是一堆带着血丝的，啃得乱七八糟的骨头。

那些骨头看起来很小，很细碎。

像是某种小型动物的。

在骨头堆里，还混杂着一些灰黑色的毛发。

林墨死死地盯着那些骨头。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学校里有很多流浪猫。

最近，好像……很久没听到猫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