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珂的丫鬟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张脸上血色全无。

「姑爷，您快去看看吧！**她……她喝了您上次开的药，不知怎么就吐血了，人快不行了！」

顾衍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绷紧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丫鬟，眼神锐利如刀。

「哪个药？」

「就是……就是您上次为了逼**吃饭，开的那个……开胃的方子……」丫鬟被他看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顾衍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有惊、有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aws的……恐惧。

我躺在床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虽然视线依旧模糊，但我能清晰地“看”到他身体的僵硬，和他紧握成拳的双手。

那个开胃的方子，我恰好也知道。

那是顾衍为了对付沈珂绝食的毛病，特意配制的。药性温和，但里面有一味药，极其刁钻，叫“半夏”。

半夏，畏赤血藤。

两者相遇，温和的开胃药，就会变成刮骨的剧毒。

沈珂把自己也算了进去。

好一招苦肉计。

用我的命，试探顾衍的底线。

用她自己的命，来换回顾衍全部的注意力和愧疚。

她赌顾衍一定会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她赌对了。

顾衍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和疲惫。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经过我床边时，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沙哑。

「阿芷，等我。」

「我救完她，就回来救你。」

我看着他模糊的背影，第三次因为沈珂而匆匆离去，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救我？

你拿什么救我？

用你的愧疚，还是用你那已经被沈珂算计得千疮百孔的医术？

他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春桃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帮我掖了掖被角。

「夫人，您别难过。姑爷他……他也是没办法。」

我没说话。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只是一个观众，在看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只是这戏的票价，有点贵。

【支线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进度：百分之十。】

【新任务发布：来自男主的伤害。】

【任务内容：承受一次由男主顾衍亲手造成的、足以致命的伤害。任务奖励：回家进度推进百分之三十。】

足以致命的伤害？

我垂下眼眸。

顾衍现在满心都是沈珂，哪里还顾得上我。

想要他亲手“伤害”我，看来得主动创造点机会。

我掀开被子，慢慢坐了起来。

「春桃，扶我起来。」

春桃大惊失色：「夫人，您要做什么？您现在身子虚，眼睛又……」

「我闷得慌，想出去走走。」我打断她。

我的态度很坚决，春桃拗不过我，只好扶着我，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房间。

初秋的庭院，桂子飘香。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分辨着方向。

沈珂的“汀兰水榭”在东边，顾衍的书房和药庐在西边。

我扶着墙，慢慢地，朝着西边走去。

「夫人，我们还是回去吧，风大……」春桃在我耳边焦急地劝着。

我摇了摇头。

顾衍的药庐，是他最私密的地方。

里面不仅有他行医救人的药材，还有他与沈珂“斗法”十几年，收集的各种奇毒样本。

那里，是他的圣地，也是他的战场。

更是我完成任务的最佳地点。

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到了。

药庐的门虚掩着，我能闻到从里面飘出的，浓郁又复杂的药草气味。

我推开门，扶着春桃走了进去。

药庐里很安静，一排排的药柜顶天立地，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我的视力恢复了一些，已经能看清药柜上那些龙飞凤凤舞的标签。

当归、黄芪、人参……

还有一些，用朱砂写的字，触目惊心。

鹤顶红、断肠草、见血封喉。

我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上面没有上锁。

我知道，这里面放着的，是沈珂的“杰作”。

那些年，她为了挑衅顾衍，研制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

顾衍一一破解后，便将样本留在了这里。

美其名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十几个小巧精致的瓷瓶。

我拿起其中一个，拔掉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

无色无味。

沈珂的巅峰之作，“三日醉”。

中毒者如饮醇酒，在飘飘然的幻觉中死去，毫无痛苦。

顾衍曾说，这是沈珂难得的“慈悲”。

我看着手中的瓷瓶，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形。

顾衍不是愧疚吗？不是想救我吗？

如果，我当着他的面，喝下这瓶他最熟悉的毒药。

他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用他最擅长，也最霸道的金针渡穴来救我。

金针渡穴，稍有不慎，便是气血逆行，爆体而亡。

以他现在心神大乱的状态，出错的几率，至少有五成。

这，算不算他亲手造成的“致命伤害”？

我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你在做什么！」

我手一抖，瓷瓶差点脱手。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仙风道骨的老者站在门口，正怒目圆睁地看着我。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神情肃穆的年轻弟子。

是顾衍的师父，药王谷的老谷主。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老谷主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瓷-瓶，看清之后，更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顾衍那个混小子呢？他就是这么照顾自己妻子的？让她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寻死！」

他声如洪钟，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老谷主……」我福了福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一些，「我只是……」

「你别说话！」老谷主根本不听我解释，他抓住我的手腕，两指搭了上来。

只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

从震怒，变成了惊疑，最后是全然的凝重。

「奇毒……霸道的解药……错误的引子……」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头看我，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审视。

「丫头，你中的毒，不是沈珂那个女娃娃的手笔。」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跳。

「你体内的毒，是顾衍亲手配出来的。」

老谷主一语道破天机，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我所有的伪装。

「你想借他的手去死，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