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北风扭头啐了一口吐沫。
“前年军中核账,李宝纶让人报了一批不存在的操演消耗。
末将不肯签字,后来这笔账换了个名目,从别的营报了。
从那以后,末将这营的军需就永远排最后,就连饷银也是延后拖欠。”
刘北风接着又说。
“末将不是不知道那些损耗单子是干嘛的!
无非就是李保纶给倒卖出去了!这钱要是分给弟兄们,我也能签字。
可是克扣了弟兄们的东西,又不给弟兄们钱!他这是…唉。”
王宗瀚点点头没说话。
各地禁军将领倒卖军需,吃空饷这是秘而不宣的事情。即便是蔡京,童贯等人,也没少从这里面捞好处。
在北宋这种“将不专兵”的体质下。
把刘北风这种中下级军官裁撤或者罢免。
凭李保纶一个镇守沧州的“第九将”是做不到的
但给一个‘不知变通’的指挥使穿小鞋。
这对于镇守沧州的第九将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刘北风声音平平,继续说着。
“冬衣别人十月到,末将这一营是十二月到,还是别人淘换下来的。
末将再去问,李宝纶那**说‘你们营操练少,又无战事,用不着更换那么新的’。”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唉,去年腊月,不少士兵冻病了。末将去找李宝纶借些棉衣应急。
李宝纶那**说没有,让末将自己想办法。
还说实在冷的受不了,就多跑跑!真他娘不是东西!”
王宗瀚沉默地骑着马,思考着其中的事情。
“大人这次围柴家庄。李将军派末将来,末将清楚得很。”
刘北风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王宗瀚一脸不解的看他。
“出了事儿,那个王八蛋他好推脱。”
刘北风语气平淡。
“李宝纶的命令是协助大人封路,不过看大人这架势,恐怕不只是封路吧?”
王宗瀚微微一笑,点点头。
“你说的不错,本官是要围柴进的庄子,捉拿要犯李逵。”
刘北风自嘲一笑,淡淡开口。
“果然啊,此次围庄,大人搜出人来,功劳是他的。
若搜不出来,末将不听军令,擅自行动,正好给了他整治我的理由。
他在营里坐着,怎么都不吃亏。”
王宗瀚心中一动,打量了刘北风半晌,才说。
”你倒是个有胆色的汉子。本官问你,到了柴家庄,真要动手,你这三百人,听不听招呼?”
刘北风扯了一下嘴角,答道。
“大人是沧州知府,掌一州军政要事,末将和底下的兄弟们自当听从大人差遣。”
刘备风顿了顿,接着又说:“只是...大人如果让末将冲进柴家庄内,搜查柴家。末将可没那么大的肩膀扛抗住。”
王宗瀚笑了笑:“你放心,你们只需要包围住庄子,还有防止那些庄客伤害到本官就行,待事后本官有重赏。”
刘北风苦笑一声。
“大人说笑了,重赏我等不敢贪望,只是被惩罚时,还望大人照拂一二。“
王宗瀚一听,直接勒住缰绳。
对着一众禁军高声呼喊。
“你们跟随本官捉拿朝廷要犯,本官作为沧州知府,有犒赏军士之权。
来呀!把箱子抬上来!”
管家王亮领着一个护卫拿着一个小箱子走到王宗瀚近前。
打开箱子,里边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一众禁军看的火热。
刘北风也是直勾勾的看着那一箱银子,直觉口干舌燥,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
王宗瀚俯身抓起一把散银,扔进了刘北风的怀里。
刘北风下意识的搂住怀里的银子,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他们这一营已经三个月没发军饷了!
看着怀里这一把银子,估计得有个二三十两。
自己每月俸禄不过十贯。
现在银价上涨,一两银子能换两贯多!
看着刘北风的模样,王宗瀚又抓起一锭五十两大银锭。
放在阳光下,银子散发着灰白的哑光。
死死的吸引住一众禁军目光。
就连那些护卫都露出炙热的目光。
“你们想要银子么!”
一众禁军怯生生的看着骑在马上的王宗瀚。
又目光灼灼的看着那锭五十两银锭。
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切换。
“我问,你们想不想要银子!”
王宗瀚嗓门又大了一些。
有几个胆儿大的,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想!卑职想要银子!”
…
“我也想!”
…
“谁不想要银子!”
…
有了带头儿的,这些禁军也活络起来,交头接耳。
“卧曹!马的五十两的银锭!老子从出生第一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
“他娘的,谁不是第一次见!五十两啊!”
“老子一个月才几百文!有这五十两银子!买我命都富裕!”
王宗瀚离的近,听到有禁军说五十两就把命卖了。
对着那人打趣。
“区区五十两就把命给卖了?”
那人露出憨笑,挠了挠头。
“今日你们跟随本官去围庄。
完事之后,这一千多两银子,都是你们的!”
听王宗瀚说箱子里有一千多两!
禁军又是一阵攒动。
“刘指挥使,避免夜长梦多,咱们还是快点赶往柴进庄子。”
刘北风听到王宗瀚的话,这才回过神来。
收好银子,对着王宗瀚一拱手。
“大人放心,末将这就带人围了柴进的庄子。”
说完调转马头,对着那些禁军下令。
“听我号令,即刻急行包围柴进的庄子!
谁要是误了大人的事儿!老子扒了他的皮!走!”
刘北风一声令下,三百禁军犹如脱缰野马,向着柴进的庄子就冲。
刚才有离得远的,只是听见说有赏钱,没看见箱子里的银子。
这会儿从银箱旁边过去,看着那一箱银子。
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恨不能现在就冲到柴进庄子跟前包围起来。
刘北风冲着王宗瀚又是一拱手。
“大人,末将先行一步!”
王宗瀚没说话,点了点头。
刘北风一夹马腹,催马快行。
三百禁军的脚步声沉闷如鼓,紧跟着刘北风。
刘北风骑马在前方不时敦促着禁军。
王宗瀚把五十两银锭扔回箱子里。
看着急行的禁军,砸吧砸吧嘴。
“啧,还是银子好使啊!”
说完一夹马腹,率领二十多护卫跟在禁军后面。
约么两个时辰,一众人等走走停停,终于快到了。
柴家庄的轮廓,已经隐隐出现在大路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