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傍晚，林鸢在衣帽间挑了四十分钟。

最终她穿上一条墨绿丝绒吊带裙，开叉到大腿根部，后背挖空一片露出肩胛骨，耳上挂了对流苏金饰。出门前她在穿衣镜前转了转，前后看了一遍，觉得沈渡那狗东西见了她至少得呼吸停半秒。

宋淮送她到城西一处私人会所。门脸低调，砖墙上连招牌都没挂，但门口停着的车最次也是保时捷。沈渡站在门廊底下抽烟，穿了件黑色高领薄毛衣，外套搭在臂弯里，看见她车过来，把烟掐了。

她下车时他上下扫了她一遍，目光在她露出的那片后背停了不到一秒，移开。

“进去别乱说话，”他说，“跟着我。”

“我就爱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出声。两人并肩穿过走廊时，林鸢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态——肩膀平而稳，步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像量过尺寸似的。她微微落后半步，跟在他侧后方。

宴会厅不大，摆了八九张圆桌，灯光调得昏而暖。宾客三三两两站着聊天，觥筹交错间飘着雪茄和威士忌的气味。林鸢扫了一圈，立刻锁定了角落里坐着的那个男人——赵铮，五十来岁，微微发福，笑得和蔼，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跟旁边的人说话，那种笑法像极了过年时给压岁钱的亲戚长辈。

但她爸的死，是这个人亲手做的。

她掌心收紧了一瞬。下一秒，沈渡的手从侧后方覆上来，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

“别盯着看。”他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偏过头看他侧脸。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还对迎面走来的一个胖子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掌心贴着她腕脉的位置，他指腹干燥而暖，她能感觉到自己跳得快了一拍的心跳被他按在掌下。

赵铮很快看见了他。老人家笑着起身走过来，拍了拍沈渡的肩膀：“小沈啊，好久不见你爸了，身体怎么样？”

“还行，”沈渡笑了一下，恰到好处的礼貌弧度，“赵叔客气。”

赵铮的目光越过他落到林鸢身上。那一瞬间，老狐狸眼里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凝了半秒，但很快恢复如常。“这位是……”

“我朋友，”沈渡侧身半步，把林鸢让出来，“林鸢。”

赵铮的笑容又扩大了一寸，但林鸢看得清清楚楚，他端着酒杯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林**，”赵铮打量她，“看着面熟，令尊是？”

林鸢笑开了。她往前迈了小半步，从沈渡身侧探出半边身子，露出那条丝绒裙开叉处白生生的腿。她伸手在赵铮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搭了一下，声音软了一度：“赵叔叔，您不认识我了？小时候您来我家吃饭，我坐您腿上要糖吃，您忘了？”

赵铮脸色微变。

旁边的人笑起来，“赵总还有这种好福气。”气氛融洽，谁都没当回事。赵铮也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点杯沿上的阴影藏得很好。

林鸢退回来，手腕从沈渡掌心里抽出来。她感觉到他指尖在她腕骨上刮了一下，像是无意，又像有意。

宴席过半，林鸢去洗手间。走廊尽头转弯时有人从后面跟上来，脚步不轻不重。她没回头，拐进洗手间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

脚步声在外面停了。

她等了三秒，忽然把门拉开。赵铮站在外面，隔着一臂的距离，脸上的和蔼已经收了大半，换上了一种说不出什么意味的表情。

“林**，”他说，“你跟你爸长得真像。”

林鸢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那条墨绿裙子的开叉因为姿势又拉开了一截。她歪着头冲他笑，眼尾的泪痣在廊灯下勾成一道弧：“赵叔，您记性真好。”

赵铮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近得能看清彼此眼角纹路的程度。他身上古龙水的气味混着酒气涌过来，林鸢没动。

“你今晚来，是沈渡带你来的？”赵铮压低了声音，“他让你来干什么？”

“他让我来，”林鸢伸手，指尖点在他胸口那粒领扣上，慢吞吞地捻了一下，“勾引您啊。”

赵铮眉头一跳。

下一秒，走廊拐角传来脚步声。沈渡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杯没动的酒，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林鸢点着赵铮胸口的那根手指上，看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把她的手拿下来，攥进自己掌心里。

“赵叔，”他对赵铮笑了一下，那笑没半分温度，“我的人，别碰。”

赵铮后退半步，呵呵笑了两声：“小沈说笑了，我跟林**叙旧而已。”他整了整衣领，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沈渡还攥着她的手，力道不轻。

“沈先生，”林鸢仰脸看他，唇边挂着笑，“你手劲越来越大了。”

他不说话，拽着她往回走了两步，拐进旁边一间没人的包间，反手关上门，把她抵在门板上。背后是冷硬的木头，面前是他整个人逼近过来的阴影，暖气过足的房间让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丝绒贴着皮肤。

“我让你勾引他？”沈渡低头，下颌线绷得极紧，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林鸢，你听不听话？”

“不听话。”她眨眨眼。

他把她两只手腕并在一起扣在头顶，单手就能制住。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抬起来，逼她仰脸看他。

“你越这样，”他嗓音沙得像砂纸磨过铁面，“我越要碰你。”

林鸢喘了口气，胸口起伏蹭过他毛衣前襟。她被他掐着手腕动不了，但腿还能动，于是曲起膝盖顶了一下他大腿侧面。

他闷哼一声，眼神变了。

“沈渡，”她舔了舔嘴唇，“你硬了。”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松开她，退后一步，背过身去。包间里没开灯，只有门缝漏进来一线光，他的背影在那一线光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赵铮今晚会派人查你底，”他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平整的调子，“你回我车上待着，别乱跑。”

林鸢靠在门板上揉着手腕，看他走向门口的背影。毛衣裹着他肩背的线条，窄腰以下笔直修长的腿迈开步子。

“沈渡，”她冲着那个背影说，“你刚才要是没松手会怎样？”

他没回头。

“不知道。”他推开门，一线光照进来切开黑暗，“但你最好别试。”

门关上。林鸢在黑暗里站了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又红了一圈的痕迹，笑了一声。

她推门出去时，走廊已经没人了。

“不知道？”她一边往大门走一边自言自语，“你会不知道？”

会所大门外，沈渡那辆车停在路边。驾驶座车窗摇下来半截，他坐在里面，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她一眼。

“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暖气迎面扑来。车里比外面暖和得多，她缩进座椅里，丝绒裙摆蹭过皮革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沈渡发动车子。路过第一个红灯时，他伸手把空调出风口朝她那边拨了拨。

林鸢看见了。她没说话，偏头看着窗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