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求制定人也是权力。”韩璐盯着我，“你承认吗？”

我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敲得自己心跳更清楚。

“承认。”我说，“所以我今天不是来喊冤的，我是来把这件事彻底做干净的。”

行政主管愣了一下。

韩璐眉尾动了动：“怎么做？”

我把椅子往前挪，身体前倾。

“从今天起，福利供应商不设‘默认’两个字。”我看着她，“设‘白名单’。满足资质、价格、配送、售后指标的，都能进。每次福利发放，系统自动随机抽取三家参与竞价，谁赢谁供。”

“随机抽取”这四个字一出口，行政主管眼神闪了。

他最怕的就是失去可操作空间。

韩璐没有立刻表态，只把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要把你哥也放进去？”她问。

“放。”我答得很快，“他能赢，就赢。赢不了，就出去。我不护短。”

说完我喉结滚了一下，像吞下一块硬糖。

行政主管忍不住插话：“周野，你这不是给我们添工作量吗？还随机抽取——”

“那你想怎么弄？”我反问他，“继续让某个人握着福利当筹码？”

这句话落下，我胸口一紧，呼吸都短了一截。

行政主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憋出一句：“你别带节奏。”

韩璐抬手，把两边的声音按住。

“行。”她看向我，“你方案写出来，今天下班前发我。还有，供应商关系披露也要补齐。”

我点头。

“另外。”她顿了顿，“举报人说，供应商曾给你个人返利。你怎么回应？”

我笑了。

这次笑得更冷。

“返利没有。”我说，“但有人确实想拿返利。你要不要看看他怎么跟供应商聊的？”

我把另一个聊天截图点出来，推到她面前。

韩璐看了三秒，眼神瞬间沉下去。

行政主管伸头扫了一眼，脸色一下僵住。

那张截图里，发话的人不是我哥。

是蒋一鸣。

他当时以“福利负责人”的身份，问供应商“有没有配合空间”，还顺口提了一句“年底大家都辛苦”。

我盯着行政主管，语气很轻。

“你们要查我，就别只盯着我哥的水果。”

行政主管喉结动了动，像吞了一口唾沫。

韩璐把截图截图又放大了一次，指腹停在那句“配合空间”上。

她抬头看我：“这份证据来源？”

“供应商主动发给我的。”我说，“因为他以为蒋一鸣还在管福利，想确认我们到底谁说了算。”

韩璐不说话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一把拉紧的弓。

我能听见自己呼吸声，细得像在咬牙。

她终于合上文件夹，起身。

“周野，先回去吧。”她语气很稳，“你的方案我等。举报我会继续查，但也会查到底。”

我站起来，手心有点汗。

我把掌心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才伸手去拉门把。

门开的一瞬间，行政主管在背后叫住我。

“周野。”

我回头。

他眼神躲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你别把事情闹太大。”

我看着他，胸口那口气像突然找到了出口。

“闹大的人不是我。”我说完，喉咙发紧，咽了一下，“是你们把福利当权力的时候。”

我走回工位，林栀已经把资料发到我邮箱。

她把屏幕转给我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员工满意度：水果方案压倒性胜出，投诉率接近零。”

我盯着那行数字，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不是委屈，是一种“我没白干”的发热感。

手机又响，是我哥。

周峥在电话那头喘得厉害，像刚跑完一百米。

“你快救命。”他咬牙，“你们公司这帮人，真把我店当仓库了。今天订单爆了，我连吃饭的手都没空洗。”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现在过去。”我说。

“你过来能干啥？”周峥急，“你又不会挑水果。”

“我会搬箱子。”我说完，胸口一热，“还有，会挨骂。”

挂断电话，我拎着包就走。

林栀跟上来，脚步很快。

“我也去。”她说。

“你去干嘛？”我回头。

她抬下巴，眼神很硬。

“你不是说打仗吗？”她说，“我去给你补兵。”

水果店门口已经排到隔壁奶茶店。

店里热得像蒸笼，塑料袋摩擦声、扫码声、切果声混在一起，耳朵都要炸了。

周峥抹着汗，把一箱橙子踢到角落，见我进来就瞪。

“周野你真行。”他咬着牙，“你这是给我开了个公司分部？”

“先别骂。”我挽起袖子，“今天先把这波扛过去。”

周峥还想说什么，林栀已经钻到收银台后面，拿起一叠订单。

“按楼层分拣。”她边说边翻，“A座18层、19层一组，B座一起。你们店有推车吗？没有我去借。”

周峥愣住。

他看着林栀，眼神从怀疑到佩服只用了两秒。

“这姑娘谁？”他问我。

我喉咙一紧，手指在纸箱边缘抠了一下，才挤出一句：“同事。”

林栀没抬头，只是把头发往耳后一别。

“别同事了。”她说，“再同事下去，你哥要倒闭。”

这句话落下，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的时候胸口松开，热气一下涌上来，眼眶都跟着发烫。

忙到晚上十一点，最后一箱水果被推上货车。

周峥坐在塑料凳上，啃着一根黄瓜，啃得像在泄愤。

“你今天还被举报？”他问。

我点头。

周峥把黄瓜咬断，咔嚓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

“谁这么欠？”他骂，“你把我拖进来，我还得挨查？”

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哥。”我说，“这事我能扛。你只管把水果做好。”

周峥看着我，眼神软了一下。

“你别逞能。”他说完，喉结动了动，“真要不行，你就把我从名单里撤了。”

我听到这句，心口像被人捏了一下。

我吸了口气，鼻腔里都是西瓜的甜味，却甜得发涩。

“撤不撤，不是因为你扛不住。”我说，“是因为我得让他们知道——我做这事，能把自己也放到台面上挨审。”

我说完这句，掌心出汗，指尖微微发抖。

林栀递过来一瓶冰水。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你别一个人扛。”她说，“你扛的时候，我心里发慌。”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我胸口发紧。

我吞了一下口水，喉咙发疼。

“我不扛，谁扛？”我想笑，嘴角却僵。

林栀盯着我，忽然伸手，把我袖子上的果汁擦掉。

指尖擦过皮肤那一下，我背脊一麻。

她说：“那我陪你扛。”

我没说话，只是把瓶盖拧开，喝了一大口水。

冰水滑进胃里，我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发热。

而这股热，已经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