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那句「一直都是」说出口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眼神,瞬间变成了不可思议的震惊。
连沈洲本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
他大概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我非但没有跪地求饶,反而还敢梗着脖子顶撞他。
我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我疯了吗?
我在跟谁俩横呢?集团太子爷,未来的掌权人!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在他眼里,恐怕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
我只能强撑着,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哪怕我的双腿已经抖得快要站不住了。
沈洲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
那十秒,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我感觉他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寸一寸地剖析着我,要把我内心深处所有的伪装和恐慌都看得一清二楚。
终于,他缓缓地直起身,拉开了我们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似笑非笑,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带着一丝冰冷玩味的笑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朝着电梯口走去。
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他走了,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没有散去。
我依旧站在原地,像个被公开处刑的雕像,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混杂着同情、鄙夷和嘲弄的目光。
「啧啧,这苏念,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个人,今天怎么这么想不开?」
「可不是么,跟太子爷犟,这不是找死吗?」
「估计是吓傻了,你看她那脸白的。」
「活该!谁让她平时那么嚣张,对一个实习生都那么刻薄,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耳朵里。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几乎要垮掉的脊梁,面无表情地转身,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回我的部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回到办公室,我把自己关在小小的独立隔间里,反锁了门。
紧绷的神经一松,我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
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我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我昨晚熬夜做完的项目PPT。那上面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都凝聚着我的心血。
可是现在,这一切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我盯着空白的Word文档,开始敲字。
「辞职申请书」
事到如今,主动辞职,或许是我能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与其等着被他用一种更羞辱的方式开除,不如我自己走。
我用最快的速度写完了辞职信,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就像我平时工作的风格一样。
打印,签名,一气呵成。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的私人物品很少,大部分都是和工作相关的文件和资料。
我把桌上那盆长势喜人的绿萝抱起来,准备送给邻座的小姑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总监助理的声音:「苏组长,沈总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放下绿萝,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拿起那封辞职信,走了出去。
沈洲的办公室,就是我们市场部总监原来的办公室,最大,视野最好,正对着城市最繁华的CBD。
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正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拔,像一棵雪松。
「沈总,您找我。」我平静地开口,将辞职信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是我的辞职信。」我补充道。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肌肤和性感的锁骨。
少了几分在会场上的正式,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但那股压迫感却有增无减。
他的目光掠过桌上的辞职信,最后落在我身上。
「辞职?」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办公桌后,坐进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真皮座椅里,「苏念,谁给你的胆子,主动跟我提辞职?」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这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