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微微擦伤的幻影缓缓停在清园主楼的门厅前,司晏礼没等任何人前来开门,便率先下车停留在车旁,抬手挡住上方车顶,等待着里面的人下来。
司家的佣人们见到这一幕,感到诧异。
刚赶出来的管家孟叔也愣住了。
他们只听说少爷回来,没听说少爷还带了人回来啊!
等到纤细的身影从车内出来,美丽又熟悉的容颜出现在视线内。
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噢,是京熙**呀……
那没事了。
管家孟叔又忽觉不对,他分明记得夫人吩咐的是表少爷去接京熙**,怎么现在京熙**跟着少爷一起回来了……那表少爷人呢?
孟叔带着疑惑上前,却仍不忘恭敬地问好:“欢迎少爷、京熙**回家!”
司晏礼微微颔首,傅京熙跟在他身后,朝着孟叔甜甜地笑了笑:“好久不见呀,孟叔。”
“好久不见,京熙**。”孟叔笑着回应。
司、傅两家本就是世交,两家现在的主母还是闺中密友,傅京熙自十六岁回到京都常住后,也常来司家做客。对于傅家这位长得乖巧的小明珠,他们是打心底喜欢。
“两位夫人早早地就在里面等着呢。”
孟叔说完,跟在两人身后一起向主楼走去。
几人还未走进去,屋内便传来两道轻快的脚步声,听到动静的苏暮吟和叶繁珂齐齐出现在了前厅入口。
“熙熙!可算把你盼来了!”苏暮吟一把拉住傅京熙的手,眼神里满是疼爱,“饿了没?今天姨姨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甜点,要不要先跟姨姨去尝尝?”
叶繁珂也凑上前,目光在傅京熙脸上细细打量,“熙熙最近在学校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我怎么瞧着又瘦了……”
傅京熙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啊…没有吧,我每天都在吃饭呀……”
因为傅家老宅所在的溪山庄离北城区的央华太远,所以傅京熙工作日基本都住在学校的公寓里,因为不想再带佣人来做饭,所以她大多时候就在学校食堂吃饭。
虽然确实有时候忙着雕刻顾不着吃饭,但也就几顿而已,还不至于瘦吧。
“学校的食堂还是营养不够,不然熙熙你还是把翠姨带过去给你做饭吧。”
翠姨是傅家老宅的佣人,自傅京熙回到京都后,就被叶繁珂安排到她身边,专程负责照顾她的起居。
“不用了…大伯母,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傅京熙摇了摇头,软声拒绝。
她已经成年,该努力独立了,怎么可以一直依赖别人呢。
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身后被忽略的司晏礼耳中。
他抬眸望向前方被围在中央的纤细身影,眼底墨色翻涌,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暮吟突然回头,像是才发现他似的,“哦…你也回来了啊,不好意思哈,刚妈没注意。”
司晏礼:“……”
自己母亲口上说着不好意思,可司晏礼却没看出一点歉疚的神情。
倒是一旁的叶繁珂还有些歉意地看向他,柔声关切道:“晏礼这两年在国外看着瘦了不少啊,真是辛苦了啊,这么远回来肯定累了,快进来好好歇歇。”
司晏礼微微颔首,礼貌回应:“谢谢珂姨关心。”
清冷矜贵的年轻掌权人身上总带着几分疏离,幸好叶繁珂也算看着司晏礼长大的,知道他是天性使然。
更何况这种性子的物种,她家也有一个。
她丝毫不介意司晏礼的冷淡,微微笑了笑,“晏礼客气了。”
“对了,爷爷和傅爷爷在二楼书房下棋,你先去问个好。”已经带着傅京熙走到客厅的苏暮吟突然回头提醒。
司晏礼闻言,点了点头。
几人齐齐省略了江锦逸。
二楼书房。
一缕缕檀香从角落的宣德炉里袅袅升起,缠绕着书架上陈年线装书的纸墨香,酿成清宁又沉静的气息。
窗棂半掩,筛进几缕余晖,落在桌案中央的棋盘上,映得黑白棋子泛着温润的光。
“握瑜的任命书下来了吧。”
司家老爷子司承德一身藏青暗纹唐装,正不紧不慢地将指尖的墨玉棋子放入棋盘之中。
而他对面的傅老爷子傅安华,左手抚着花白的山羊胡,右手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眉头微蹙,目光不停地在棋盘星位与断点间逡巡。
半晌,落下一子后才慢悠悠地回答:“是下来了。”
“那不是得提前贺喜一下你这位书记父亲咯,多亏你教导有方啊。”
傅安华闻言忍不住冷笑出声,“我可没那本事,那是他傅大书记自己用妻离子散换来的。”
司承德也不禁感慨,“这些年是苦了熙熙了。”
京都权贵圈里都知道,傅老爷子的小儿子傅握瑜没有遗传到多少经商天赋,却在年轻时便展现出了非凡的政治才能。
从毕业时的边境缉毒警察一路做到如今的京都市政法委书记。
可司、傅两家人都清楚,光鲜亮丽的履历背后是傅握瑜破碎的家庭。
早年丧妻,还差点害得唯一的女儿流落他乡、漂泊无依。
“安华,晏礼这孩子也算我亲自教导长大的,你若信得过,不然就依着俩老太太年轻时的想法,安心地把熙熙交给他吧……”
傅安华捏着棋子的手指一顿,花白的胡须随之一颤。他抬眼望向对面神色沉静的司承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承德,我信你,也信晏礼这孩子的品性。”傅安华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可熙熙她自小没了母亲,幼年又跟着握瑜四处流离奔波,性子软,又单纯,我怕她受委屈。”
司承德又坚定出手,直落一子,目光灼灼:“安华,你该知道,有你我在,有我们两家在,整个京都有谁敢让她受半分委屈。就是晏礼……也不行。”
“也不是我自夸,我瞧着旁的这些小辈啊,也就唯有晏礼,才配得上熙熙。”
棋盘上黑白交错间早有乾坤,窗外余晖落尽,月上枝头,冥冥之中仿若结局已出。
傅安华看着眼前的棋盘,才发现司承德刚落下的那枚墨玉棋子,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早已截断他所有退路,黑白棋子交织间,他的大龙已成瓮中之鳖,再无突围可能。
他盯着棋盘上那片已成定局的疆土,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只剩一丝了然的轻叹。
指尖的棋子轻轻搁在棋盘边缘,发出一声轻响,与宣德炉里袅袅的檀香缠绕在一起。
“输了。”傅安华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却又透着释然,“承德,你这步棋,走得可真好啊。”
京都富贵家族星罗棋布,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世家却寥寥几支。他们与司家世代交好,合作颇深,两人的妻子也颇有渊源。
司晏礼这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这几年他在国内外的商场之上运筹帷幄,连续完成了好几个大项目,更是一手创下清禾科技,成功让他们这种老牌家族走进人工智能的市场。
他不光是同辈人中的翘楚,甚至称得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商业奇才。
这样的人,确实能配上熙熙,也护得住熙熙。
他抬手抚了抚山羊胡,目光从棋盘移开,望向窗外初升的月牙,“那就选个好日子,让他俩订婚吧。”
司承德了然地看着对面的老伙伴,历经沧桑的眼里终于浮现出满意的笑意。
“咚咚咚”
书房门忽然被敲响。
“进。”司承德放下棋子,端起一旁还冒着白烟的青花瓷茶杯轻抿了一口。
司晏礼推门而入,长身玉立,身姿挺拔如松,黑色高定西装的衣摆随动作轻晃。
“爷爷,傅爷爷。”他走到桌案旁,微微颔首,声音清冽沉稳,恰到好处的礼数里似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晏礼回来了啊,舟车劳顿可还辛苦。”傅安华又习惯性地摸了摸花白的胡须,侧身抬眸看向一旁的青年,眼里笑意盈盈。
司承德也抬眸看向来人,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你回来得正好,刚跟你傅爷爷说起你和熙熙的事。你和熙熙的婚约是自幼定下的,如今你也回国安定,我和你傅爷爷商量着,选个好日子,让你们准备着订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