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博基尼在盘山公路上疾驰,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傅京熙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脸颊的热意刚散了些,不想变故骤生。
只见前方弯道处,原本空旷的路面突然冒出一辆黑色的幻影,跟他们的车比起来,速度慢得近乎龟速。
江锦逸反应不及,猛打方向盘的同时狠狠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车身剧烈震颤了一下,硬生生撞上了前车的车尾。
傅京熙毫无防备,身体瞬间前倾,额头磕在前方扶手箱上,一阵钝痛传来。
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冰凉,握着书包带的手微微发颤,却仍下意识地把书包护在怀里。
“艹……怎么回事?谁在这儿开这么慢来挡小爷的道!?”江锦逸也没了方才的嬉皮笑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语气里充满着恼怒和疑惑。
北山景区大部分都归属司家,通往老宅清园的盘山公路安保森严,平日里除了司家亲属和报备过的访客车辆,根本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
可眼前被他撞上的这辆倒霉幻影,看着却有些陌生。
傅京熙缓了缓神,惨白的脸颊上还是没有半点血色。她看了眼前车,只能确定不是傅家的车。
两人还没从惊魂未定中完全缓过劲,前车副驾驶的车门便被推开了。
下来的年轻男子一身熨帖的深灰西装,身形挺拔利落,眉眼沉稳内敛,神情严谨。
是司晏礼的特助孟亓。
只见孟亓朝着他们的车内看了眼,然后迅速走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紧接着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走了下来,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如松。他就站在黑色幻影旁,居高临下地看向后车里面的人。
动作从容不迫,周身自带冷冽气场,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车内的江锦逸莫名感到一阵压迫感。
“表…表哥?”
江锦逸脑门上顿时出现“完了”二字。
他竟然撞上了司晏礼的车!
待看清前方的人后,傅京熙也很震惊,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司晏礼,还是在这种情形下。
江锦逸推开车门下去,身上嚣张气焰全无,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爱车的车头和自家表哥的车**。
兰博基尼的前保险杠已经撞得变形翘起,大灯边缘裂了道细纹,原本锃亮的车身蹭出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看着格外刺眼。
而那辆黑色幻影,车尾只留下一小块浅浅的撞痕,漆面微微泛白,相较于兰博基尼的狼狈,几乎算得上毫发无损。
但看着司晏礼冷沉的脸色,他觉得他本人说不定还会更狼狈。
他挪到司晏礼跟前,咽了咽口水,挠着后脑勺,语气又软又怂:“表哥……报一丝报一丝,我开太快了,没注意到你车开得慢,纯属意外,绝对不是故意的!”
司晏礼没理会江锦逸的絮絮叨叨,他目光落在兰博基尼损坏的车头上,眉心微蹙。
又看向副驾驶上怔愣着的人,像是被吓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他深邃的眉眼稍稍柔和了几分,周身的低气压也淡了些。而后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后车的副驾旁,弯腰敲了敲车窗,声音低沉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下来,让我看看。”
傅京熙回过神来,看着突然出现在车窗外的人,心头一紧,却还是听话地推开车门。
刚站稳,就被司晏礼轻轻扶住了胳膊。掌心的温热穿过层层布料传递到了她的肌肤上,沉稳的力道恰好稳住她还有些发颤的身形。
傅京熙的心怦怦直跳,像迷途的小鹿在森林里疯狂乱窜。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额角,语气又沉了些:“磕到了?”
方才额头磕在扶手箱上,此刻已经泛起一小块浅浅的红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傅京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摇头,脸颊又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没、没事,就是轻轻磕了一下,不疼的。”
司晏礼盯着那道红痕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他松开手,又转过身看向一旁努力减小存在感的江锦逸,周身的温度瞬间又降了下来,“江锦逸,你什么时候能记住北山是有限速的?”
江锦逸开车从来不把限速的规定放在眼里,尤其是在北山,在这里,大多数车都会主动避让他。
所以一进入北山地界,他开车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别说限速了,没横冲直撞都算好的了。
“我错了表哥……我确实不该开那么快,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江锦逸理亏地低头认错,双手下意识地背在身后,活像个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去把交通法规抄一遍。”司晏礼冷硬地下达通知,顿了顿,又冷冷地警告:
“再有下次,我会让人扣下你的车和驾驶证。”
闻言,江锦逸彻底蔫了,却丝毫不敢反驳:“好的…我知道了,表哥。”
傅京熙难得看见有着“北山小魔王”之称的江锦逸如此乖觉,作为江家的小少爷,司家的表少爷,江锦逸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就算是把京都的天捅出个窟窿来,他能不我行我素地换块地方继续造都算好的了。
更别说低头认错了。
她的目光在江锦逸身上停留了几秒后,又看向了被撞坏的车,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让人来处理一下顺便接她们回去。只是没等她行动,就听到一声轻唤:“京熙,”
司晏礼侧头看向了她,两人对视,傅京熙从他清冷的眼中读出了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
他凝视着她,低声道:“你跟我一起走,让江锦逸自己想办法解决。”
她回望着那双眼眸,像淬了霜的黑曜石,深邃的底色上覆着一层沉冷的光。
少顷,傅京熙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跟着司晏礼一起坐在了幻影的后座上。
车子稳稳行驶出去。
车厢里一时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安静的环境总能放大人的感官,她甚至能察觉到身侧男人身上淡淡的冷杉香。
清新淡雅的木质香气让她想起了雪后北山上的松杉林,白茫茫的冰雪之下仍有盎然的绿意。
“回去让医生检查一下。”低沉的嗓音突然从耳侧传来。
傅京熙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茫然地抬头看向身侧的人。
才发现司晏礼的视线正落在她已经恢复了白皙的额头上。
她才意识到他应该是在担心刚刚撞的那一下。
“不用的,我没事,本来就不疼的。”
上位者总是最重视安全问题。
司晏礼作为偌大司家的唯一继承人,自然更不会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只是她觉得她还没有脆弱娇贵到这种磕绊都经受不住。
司晏礼不置可否,又淡淡叮嘱:“下次离江锦逸开的车远点,他没分寸。”
傅京熙点点头,没再反驳。
车厢又恢复了静默,二人一路无话地回到了清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