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立当场，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沈若冰的话，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

亲手导演了自己公司的破产？

那封毁灭性的邮件，是射向敌人的子弹？

敌人？我们的敌人是谁？天恒集团吗？可那份方案明明是我们想要狙击他们，怎么反倒成了他们是敌人？

我的大脑乱成一团浆糊，无数个问号在我脑子里盘旋、碰撞，几乎要炸开。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沈若冰，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沈若冰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我的内心，“江辰，你真以为，我们一个小小的设计工作室，能悄无声息地做出狙击天恒集团这种上市公司的方案，而不被任何人发现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有想过。

天恒集团是行业巨头，市值几百亿，我们星辰设计在它面前，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我们之所以敢制定那个“蛇吞象”的计划，是因为我们通过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拿到了天恒内部一份关于“未来城”项目的致命漏洞报告。

这个漏洞，足以让天恒的股价在短时间内腰斩。

但现在听沈若冰这么一说，我心里猛地一沉。

是啊，我们太想当然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漏洞报告……”

“是假的。”沈若冰斩钉截铁地说道，“或者说，是一个诱饵。一个专门为我们这种贪心不足、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准备的陷阱。”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陷阱？谁设下的陷阱？”

“我们的老朋友，风锐设计。”沈若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以及，我们那位‘亲爱’的前合伙人，周毅。”

周毅！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周毅是星辰设计的创始人之一，一年前，他以“理念不合”为由，带走了公司一半的核心技术人员，转投了我们的死对头——风锐设计，并且成为了风锐的副总。

从那以后，风锐就像附骨之疽，处处针对我们。抢我们的客户，挖我们的员工，甚至恶意低价竞标，把我们好几个快要签约的项目都搅黄了。

星辰设计这一年来举步维艰，可以说，周毅“功不可没”。

“是周毅把那份假的漏洞报告泄露给我们的？”我咬着牙问道。

“不止。”沈若冰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她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周毅在离开公司之前，利用职务之便，用公司的名义，在外面签了好几份‘阴阳合同’，总金额高达三千万。这些合同的违约条款都极其苛刻，一旦我们无法履约，就要赔付三倍的违约金。”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手脚冰凉。

“也就是说……我们早就背上了一颗定时炸弹？一个近亿的债务陷阱？”

“没错。”沈若冰点了点头，“而引爆这颗炸弹的引信，就是天恒集团。只要我们对天恒动手，天恒必然会反击，动用一切力量封杀我们。到那时，我们资金链断裂，这些合同就会立刻违约，近一个亿的债务会瞬间把我们压垮。”

“到那时，风锐设计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以极低的价格，甚至零成本，就能将我们彻底吞并。包括我们的品牌，我们的客户资源，以及我们剩下的那些设计师。”

沈若冰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我听得毛骨悚然。

好一招釜底抽薪，赶尽杀绝！

周毅和风锐，他们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而我们，差一点就一头撞了进去。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艰涩地问道。

“一个月前。”沈若冰说，“就在秦月入职的那天。我无意中发现周毅在偷偷联系我们公司的财务，想要收买她。我起了疑心，就找人去查了周毅和风锐最近的动向，以及我们公司所有的合同。然后，就查出了这一切。”

我沉默了。

一个月前，沈若冰就已经知道了这个足以毁灭我们的阴谋。

但她没有告诉我。

她不仅没有告诉我，还和我一起，兴致勃勃地制定着那个所谓的“狙击天恒”的计划，仿佛对一切都毫不知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抬起头，看着她。

“告诉你？然后呢？”沈若冰反问，“让你跟我一起惶惶不可终日？还是让你冲动地去找周毅对质，然后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引爆炸弹？”

我无言以对。

以我的性格，确实会这么做。

“江辰，这个局，我们破不了。”沈若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但很快又被决绝所取代，“近一个亿的债务，我们还不起。天恒和风锐联手打压，我们扛不住。星辰设计，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已经是一艘注定要沉没的船。”

“所以……”我看着她，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形，“所以你就将计就计，主动把船凿穿，让它沉得更快一点？”

“不。”沈若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我不是要让它沉没。”

“我是要让它，浴火重生。”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计划，我称之为——‘凤凰计划’。”

“既然星辰设计这个壳子已经烂透了，保不住了，那索性就让它烂得更彻底一点！烂到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烂到让周毅和风锐都觉得它是个一文不值的垃圾！”

“秦月那封邮件，就是我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它引爆了舆论，激怒了天恒，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星辰设计疯了，为了钱不择手段，连自己的金主爸爸都敢背刺。这样一来，我们‘破产’就变得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而那份被她发出去的‘狙击方案’，你以为是真的吗？”沈若冰笑了，“那是我花了三天三夜，精心伪造的一份‘毒药’。里面百分之九十的信息都是假的，是我故意泄露给周毅，让他以为自己掌握了我们的核心机密。但里面，夹杂了百分之十的，关于风锐设计内部的真实丑闻。”

“比如，风锐的老总，在海外藏匿资产的账户信息。再比如，周毅挪用风锐公款，在外面给他老婆买了个小岛。”

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山人自有妙计。”沈若冰神秘一笑，“你只需要知道，当风锐的老总和周毅，在天恒集团的办公桌上，看到这份‘本该属于星辰设计的机密文件’时，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我几乎可以想象那个画面。

周毅和风锐的老总，本以为看的是我们星辰设计的笑话，结果却看到了自己的黑料被打包送给了天恒集团。

天恒集团本来只想搞死我们，结果意外收到了死对头风锐的“投名状”。

这一招，叫“借刀杀人”，也叫“祸水东引”。

沈若冰，她不是疯了。

她是个天才！一个彻头彻尾的，疯狂的天才！

“那……秦月呢？”我突然想到了那个还在外面瑟瑟发抖的实习生，“她知道这一切吗？”

“她当然不知道。”沈若冰摇了摇头，“如果她知道，那演得就不像了。我就是要利用她的‘无知’和她的‘脸盲’。”

“脸盲？”

“对。”沈若冰走到我面前，用手指点了点我的胸口，“江辰，一个精心策划的‘失误’，总会有破绽。但一个由当事人真实缺陷造成的‘意外’，才是天衣无缝的杰作。”

“秦月脸盲，分不清人，所以她会把邮件群发给所有人，这很合理。”

“她业务不熟，分不清文件，所以她会把机密方案当成中秋贺卡发出去，这也很合理。”

“一个初入职场、胆小如鼠的实习生，在闯下弥天大祸后，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这更是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所以，当所有人都把焦点聚集在这个‘史上最蠢实习生’身上，嘲笑她的愚蠢和不幸时，没有人会怀疑，这背后，其实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一切。”

我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从秦月入职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为了沈若冰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沈若冰故意把那份“毒药方案”和中秋贺卡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故意让秦月去做群发邮件这种她最不擅长的工作，就是为了让她犯下这个“致命的错误”。

而那句“脸盲得可爱”，根本不是什么安慰。

那是在告诉我，也是在告诉她自己：

计划，完美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