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鼓声散尽，满场还是静的。

镜头后面的男人往前又凑了半步。

“傩者，按流程，对三号机位给林薇老师行个礼。”

他压低声音提醒我，像在摆弄一件道具。

我看着他。

陌生的脸，陌生的声音，凭什么指使我？

我转过身，沿着坛边的石阶往下走。

身后传来他压着火的低骂：“什么态度。”

一滴血从面具下沿滴落，砸在青石上。

我走得很稳，一次也没回头。

侧幕里，师父一把扶住我。

他把那张塑料面具揭下来，拿袖子按住我的鼻子，手抖得厉害。

“阿篱，还认得我吗？”

“师父。”

他眼圈一下红了，又小心地问：“那周屿呢？”

我想了想。

“寨子里有姓周的人家吗？”

师父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台上的灯又亮了。

音响里重新放起电音版傩歌。

七个老鼓手收起鼓槌，一个接一个往外走。

领头的那个经过我身边，丢下一句：“开坛的鼓敲完了，后头的热闹，跟傩班没关系。”

坛中央，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戴着桃木傩面踩上台。

我愣了愣。

那张傩面，是我的。

十六岁出师那年，师父陪我在山里守了三个月，才挑中那截老桃木。

它怎么会戴在一个陌生女人脸上？

刚才扛摄像机的男人换了身对襟傩服，站到她对面。

“傩公傩母合坛！”

主持人喊得声嘶力竭。

女人踩着鼓点转身，右脚先落了地。

师父在我耳边低低念了一句：“坏了。”

下一秒，咔的一声脆响。

桃木傩面从额心正中裂开，一道缝直直劈到下巴。

裂开的木茬划过她的眉骨，血一下涌了出来。

她尖叫着捂住脸，脚下一空，从坛上栽了下去。

那个男人扔了傩杖，扑过去把她接住。

“薇薇！薇薇你别吓我！”

大屏上的弹幕炸了。

“傩面裂了？？”

“傩神诞当天裂面，大凶啊！”

“品牌方还敢投吗？”

现场乱成一锅粥。

我盯着地上那两半桃木，心口一阵阵发紧。

师父叹了口气：“傩面认主，外人戴着它上正坛，傩神不认。”

我想过去捡，被保安拦了回来。

“闲杂人等别往前凑！”

回傩堂的路上，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我掏出来一看，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名字。

周屿。

屏幕又亮了。

我按下接听。

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冲，夹着救护车的鸣笛。

“阿篱！你到底跑哪儿去了？第一排空了一整晚，电话也不接！”

“薇薇出事了，你现在马上过来......”

我打断他，语气很客气。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