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一座老宅前,灰墙黑瓦,木质窗棂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却都褪了色。宅子的大门是暗红色的,漆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纹理。
门环是铜的,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他伸手推开那扇门,门轴发出尖锐的**,
像是垂死者的哀嚎。然后他就醒了,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窗外天色微明。三天后,
林深站在了梦中的宅子前。现实与梦境完美重叠,连门环上那道特别的裂纹都一模一样。
他在网上看到这栋宅子的出租信息时,心脏猛地一跳——租金便宜得离谱,位置却不差,
离市区不过二十分钟车程,周围绿树成荫,远离尘嚣。作为一个自由撰稿人,
这里似乎是理想的写作场所。“林先生,您确定要租这里吗?
”房产中介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镜框,语气有些犹豫。“有什么问题吗?
”林深打量着这栋民国风格的老宅,青砖灰瓦,墙角爬满了藤蔓,院子里的老槐树枝繁叶茂,
几乎遮蔽了半个屋顶。中介欲言又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就是这房子有些年头了,设施可能不太完善。如果您决定了,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签合同的过程异常顺利,房东甚至没有露面,全程委托中介处理。
当林深拿到那把黄铜钥匙时,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差点把钥匙丢在地上。“怎么了?
”中介问。“没什么,钥匙有点凉。”林深勉强笑了笑,将钥匙握在掌心。
搬家那天是个阴天,乌云低垂,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深的东西不多,
一辆小型货车就装下了。几个朋友帮他搬东西时,都显得有些不自在。“林子,
这房子感觉怪怪的。”好友陈浩打量着客厅高高的天花板和那些老旧的家具,压低声音说,
“你没听说什么吗?”“听说什么?”林深正将一箱书放在地上,抬头问道。陈浩欲言又止,
最后摆摆手:“算了,可能是我多心了。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晚上不害怕?
”“怕什么?我可是写恐怖小说的。”林深笑道,但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单薄。
送走朋友们后,林深开始整理这栋两层小楼。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一间小书房,
二楼有三间卧室。家具都是老式的,雕花木椅、八仙桌、梳妆台,虽然陈旧,但质地很好,
看得出曾经价值不菲。最让他着迷的是书房里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旧书。
林深随手抽出一本,是民国时期的线装本,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他小心地翻了几页,
忽然一张照片从书页间飘落。那是一张黑白老照片,边缘已经磨损。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站在一棵槐树下,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带着淡淡的忧愁。
她身后隐约可见这栋宅子的轮廓。林深端详着照片,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久远的记忆被轻轻触动。他摇摇头,将照片夹回书中,继续整理。夜幕降临,
林深简单吃了点东西,准备早早上床休息。老宅的电路似乎有问题,灯光忽明忽暗,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检查了电闸,却没有发现异常。深夜,林深被一阵细碎的声音吵醒。
像是有人在轻轻走动,又像是衣裙摩擦的窸窣声。他猛地睁开眼睛,卧室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声音来自楼下。林深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声音时断时续,
似乎在客厅里徘徊。他轻轻起身,拿起床边的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林深慢慢走下楼梯,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轨迹。客厅里一切如常,家具静静地待在原位。
但林深注意到,茶几上的一个茶杯移动了位置——他记得睡前明明放在托盘中央,
现在却靠近边缘,杯口还残留着一点水渍。“谁?”他低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林深检查了所有的门窗,都锁得好好的。他站在客厅中央,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仿佛这一幕曾经发生过。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接连不断。
有时是书房里的书籍无端变换位置;有时是半夜厨房传来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检查时却发现龙头关得紧紧的;最诡异的是,林深总能在镜子或玻璃的倒影中,
瞥见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但当他一转头,那身影就消失了。一个雨夜,林深正在书房写作,
忽然听到楼上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从走廊一端走到另一端,
然后停在了他的卧室门口。林深抓起一把拆信刀,悄声走上楼梯。二楼的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他的卧室门微微敞开着。他记得自己离开时明明关好了门。推开门,房间里一切正常,
只有窗户被风吹开,雨点斜斜地打进来。林深走过去关窗,
忽然看见窗玻璃上倒映出一个身影——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正站在他身后。他猛地转身,
身后却空无一物。“你到底是谁?”林深对着空气喊道,
声音里带着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回答他的只有窗外的雨声。第二天,
林深决定调查这栋房子的历史。在当地的档案馆里,他找到了一些资料。
这栋宅子建于1925年,最初的主人是一位姓沈的商人。沈家在这里住了十几年,
后来搬走了,房子几经转手,但每一任主人都住不长久。“那栋老宅啊,
”档案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一些故事。
”“什么故事?”林深追问。老太太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据说那里闹鬼。民国时期,
沈家的**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后来死在了那栋房子里。有人说她是自杀,
有人说是他杀,真相没人知道。从那以后,宅子就不太平了。”“沈**叫什么名字?
”林深问,心跳莫名加快。“让我想想...好像是叫...沈素心。对,沈素心。
”沈素心。这个名字在林深脑海中回荡,激起阵阵涟漪。他谢过老太太,离开了档案馆。
当天晚上,林深梦见了沈素心。不是照片上那个静态的形象,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
她穿着淡紫色的旗袍,坐在老槐树下弹琵琶,曲调哀婉缠绵。林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想要走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女子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眼中却含着泪水。
林深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他不确定那是汗水还是泪水。怪事开始升级。
林深发现自己写的东西会被莫名修改,稿纸上出现陌生的娟秀字迹,补充着他故事中的情节。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那些字迹明显是女性的笔迹,与他刚劲的字体截然不同。
更诡异的是,他开始在房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茉莉,又混着某种古老香料的气息。
有时在深夜,他会听到若有若无的歌声,用的是某种地方戏曲的调子,歌词模糊不清,
能偶尔捕捉到几个词:“...君归...诺...负心...”林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他夜不能寐,白天也昏昏沉沉,工作效率大幅下降。编辑打电话催稿,他只能敷衍了事。
陈浩来看过他一次,被他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林子,你脸色太差了,是不是生病了?
”陈浩担心地问。“我没事,只是最近睡得不好。”林深勉强笑道。陈浩环顾四周,
压低声音说:“你实话告诉我,这房子是不是有问题?”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点点头:“有些奇怪的事情发生,但我能处理。”“处理什么?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陈浩激动地说,“搬出来吧,我那里有地方。”“不,”林深几乎是立刻拒绝,
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我不能离开。”“为什么?”林深答不上来。他只是有种感觉,
如果现在离开,他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尽管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陈浩离开后,
林深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些旧照片。其中一张是宅子最初的主人沈家的全家福,
照片上有一对中年夫妇和三个孩子,两男一女。那个女孩大约十七八岁,面容清秀,
正是林深在书中发现的那张照片上的女子。沈素心。林深伸出手,
轻轻触摸照片上女孩的脸庞。就在指尖触及相框玻璃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破碎的画面:一个年轻男子在槐树下握着女孩的手;两人在书房里一起读书;夜晚的庭院中,
男子为女孩戴上一条项链...画面戛然而止,林深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那些画面如此真实,仿佛是他自己的记忆。当晚,事情达到了**。
林深被一阵尖锐的声音惊醒,像是瓷器摔碎的声音。他冲下楼,
发现客厅里一片狼藉——所有的茶杯、花瓶都摔碎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
而在一片狼藉中央,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背对着他,长发及腰。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却似乎穿了过去,在地板上投不下任何影子。
林深的血液几乎凝固了。他想逃跑,双腿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林深终于看清了她的脸——苍白如纸,五官精致却毫无生气,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你...”他艰难地开口。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书房的方向。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最终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林深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晨光微熹,
才慢慢走向书房。书房里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林深注意到,书架上有几本书被抽出了一半。
他走过去,抽出那几本书,发现后面藏着一个暗格。暗格里是一个檀木盒子,
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莲花图案。林深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件,
一条银质项链,还有一张已经褪色的结婚证书。证书上是两个人的名字:沈素心,顾清远。
当林深看到“顾清远”这三个字时,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