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林默的第一感觉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像被埋在三米深的地下。
然后是疼。
浑身都在疼,像被人拆开又随便拼回去。他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他想喊,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不对。
他已经死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被推入尸群的那一刻——身后的手用力一推,他回头,看到的是曾经最信任的人的脸。那张脸在说:“对不起,我们活不下去了,你挡一挡。”
然后就是丧尸的撕咬,疼痛,黑暗。
可现在……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开裂的,有一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头顶,裂缝里长出一株野草。野草很绿,绿得不像末世。
他慢慢转头,看到生锈的输液架、空了的输液瓶、落满灰尘的窗台。
医院。
他还活着。
林默缓缓抬起手,看到手臂上有一圈咬痕——丧尸咬的,已经愈合了,只剩淡淡的疤。疤痕边缘有若有若无的金色纹路,像毛细血管,又像某种印记。
“怎么可能……”
他撑着坐起来,病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床头柜上有一面小镜子,他拿起来照了照——还是那张脸,二十五六岁,胡子拉碴,眼睛里有血丝,但确实是活的。
活的。
林默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涌来——
为人类拼命三年,杀丧尸,救人,从一个基地到另一个基地,身上添了十七道疤。
最后被信任的人推入尸群。
那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对不起,你挡一挡。”
挡你妈。
林默睁开眼,眼神从迷茫变成清明,又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拳。
两股力量同时在体内苏醒。
一股是暖的,像春天的土壤,像种子发芽时的生命力——【植物滋养】,F级,最没用的种植系异能。
另一股是冷的,像刀刃,像金属的质感——【金属掌控】,S级,末世中最顶级的战斗异能之一。
双系能力者。
前世他见过双系能力者,那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要么成为一方霸主,要么被各大势力抢破头,要么……被抓去实验室解剖。
林默盯着自己的手,金属输液架在他目光下微微扭曲,发出吱嘎的声响。
他慢慢松开拳头,金属架恢复原状。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截废弃针头,在手心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他用另一只手按上去,暖流涌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S级金属掌控,F级植物滋养。”林默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前世我为人类拼命,最后被推入尸群。这辈子……”
他把针头扔在地上,站起身。
“这辈子,我只想找个角落,安静种田,活下去。谁也别想再利用我。”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刚愈合的伤口,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从今天起,我就是个F级的废物。S级?不存在。”
林默开始搜索病房。
末世第三天(他大概判断),医院已经被洗劫过几轮了。抽屉是空的,柜子是空的,连输液瓶里的残留液都被放干了。
但他还是找到了点东西:护士站角落里半瓶矿泉水,生产日期是末世前两个月,还剩三分之一;一包过期饼干,被老鼠啃过一角,但里面还能吃;一个手电筒,没电了,不过电池型号他认识,后面可以找。
他把东西塞进病号服口袋,继续往前走。
二楼走廊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几具尸体倒在地上,有的穿着病号服,有的穿着白大褂。林默绕过去,尽量不碰他们。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住了。
楼下传来动静——丧尸的嘶吼声,还有……脚步声?
他压低身形,从楼梯缝隙往下看。
一楼大厅,五六只丧尸在游荡。它们没发现他,但也没离开的意思。
林默没理会,转身继续搜。
药房在走廊尽头,玻璃门锁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药——抗生素、止痛药、绷带、消毒水。这在末世初期,比黄金还值钱。
林默眼睛亮了,然后看到门上的锁。
钥匙。
他需要钥匙。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一间诊室时,脚步停了。
诊室门半开着,里面有三具尸体。两具是丧尸——被爆头,死透了。另一具穿白大褂,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胸口的工牌写着“**,主任医师”。
医生尸体趴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手指泛白。
林默走过去,蹲下。
医生后背有咬痕,血已经干了。他应该是被咬了之后,用最后的力气爆了那两只丧尸的头,然后……死在这里。
刚死不久。钥匙上还有体温。
林默沉默了几秒,低声说:“谢谢。”
他轻轻掰开医生的手,取出钥匙。然后站起来,朝医生鞠了一躬。
走出诊室时,他脚步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一眼。
末世里,这样的人不多了。
药房门口,林默用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
药架上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全。他扯下窗帘当包袱皮,开始往里面塞:头孢、阿莫西林、布洛芬、止血绷带、碘伏、手术刀片……
塞到一半,他停住了。
药房角落里,有一个背包。
军绿色的登山包,半旧,但很结实。林默拉开拉链,里面是——
两瓶纯净水(未开封),五包压缩饼干,一本《野外生存手册》,一把多功能军刀,手电筒(有电池),打火机,一小袋盐。
还有一包东西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
林默打开塑料袋,愣住了。
种子。
蔬菜种子。包装袋上印着“耐寒耐旱,高产抗逆”——西红柿、土豆、辣椒、小白菜,各一小包。
“比人靠谱。”林默喃喃自语,把种子小心地贴身放好。
背包的主人不知道是谁,但现在,这包是他的了。
他刚把背包背上,准备离开——
楼下传来声音。
不是丧尸的嘶吼,是人的喊叫。
“这边!这边有门!”
“快!老周你掩护!”
“苏姐,丧尸太多了!”
林默本能地压低身形,挪到窗边,从玻璃缝隙往下看。
医院门口的空地上,一支五人小队正在被丧尸围攻。
十几只丧尸,还在不断增加。
领头的是个短发女人,二十四五岁,穿黑色作战服,手里一把战术刀,刀锋带着风刃——异能者,风系。她身手凌厉,一刀一个,但丧尸太多,她在往后退。
她身后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瘦高个,二十二三岁,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自制设备,正疯狂地按按钮,每次按下都有电光闪烁,电晕靠近的丧尸。
再往后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脸上有风霜感,端着一把**在远程掩护,枪法很准,但子弹不多了。
还有个圆脸姑娘,二十出头,背着粉色的急救包,正在给一个伤员包扎。伤员是个年轻男人,手臂在流血,圆脸姑娘自己的手臂也在流血,但她顾不上。
短发女人在喊:“阿坤!电网还有多久!”
眼镜男在吼:“三十秒!苏姐再撑三十秒!”
丧尸在逼近。
林默的第一反应是——从后门溜走。
不关他的事。
他这辈子只想种田,不想救人。救人是什么下场?前世他已经知道了。
他转身,往后门走。
走了三步。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他回头,看到那个圆脸姑娘被丧尸抓了一下,但她把伤员护在身后,自己没退。
林默脚步停了。
他想起前世的一个画面。也是一个圆脸的姑娘,也是这样护着别人,最后死在他怀里。死之前还在说“没事的,我没事的”。
操。
林默低声骂了一句。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骂那个姑娘,还是在骂自己。
然后他从窗户翻下去,落到医院侧面的一条小巷里,从那里能看到战场,但不会被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地面上。
【植物滋养】,发动。
地面下,野草的种子开始疯狂生长。不是大面积爆发,而是精准地,在丧尸群边缘,在没人注意的角落——
几丛野草突然蹿高,绊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只丧尸。
就这么一下。
就一下,足够了。
丧尸群出现混乱,后面的撞上倒下的,队形乱了。短发女人抓住机会:“撤!进便利店!”
眼镜男的电网刚好充能完毕,一梭子电光放倒前排,小队趁机冲进旁边的便利店,门哐当关上。
林默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转身就走。
他没回头。
拐过街角,刚走出十几米,他突然停住。
前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是好几个,还有人在说话。
林默闪身躲进路边的垃圾桶后,屏住呼吸。
几个人从他身边走过,穿皮夹克,拿砍刀,身上有纹身。
其中一个在说:“刚才那队人里有女的,长得不错。咱们跟上去,等他们从便利店出来,抓回去给老大。”
另一个说:“老大不是要粮食吗?”
“粮食也要,女人也要。末世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几个人笑着走远。
林默蹲在垃圾桶后面,没动。
风把他们的笑声送过来,刺耳得很。
他低头看了看贴身放着的那包种子,又抬头看了看便利店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叹了口气,朝便利店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
又停了。
“操。”他又骂了一句。
这次骂得比刚才响。
他转身,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言自语——
“我只是想种个田。”
“怎么就这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