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里面正打得热闹。

隔着玻璃门，他看见那个短发女人一脚踹飞扑上来的丧尸，刀锋一转，风刃把另一只削掉半边脑袋。眼镜男蹲在地上鼓捣他那堆破烂，电光滋滋响，时不时电晕一只想从窗户钻进去的。

圆脸姑娘把伤员拖到货架后面，用牙齿咬着绷带给自己包扎——她手臂上那道抓痕还在渗血。

林默站在门外，看着这群人。

他本来可以走的。

真的可以。

那伙皮夹克土匪要去抓他们，关他什么事？他又不认识这些人。

可是他就这么站在门口，脚像被钉在地上。

“操。”他又骂了一声——今天第三次了。

然后他推开了门。

门一开，里面所有人同时回头。

短发女人刀锋一转，直接架在他脖子上：“你是谁？”

林默举起双手：“路过的。”

“路过的？”短发女人眼神凌厉，“末世里路过便利店？你当我是傻子？”

“外面有丧尸。”林默指了指身后，“不进来等死？”

短发女人盯着他看了三秒，刀没放下来。

眼镜男凑过来：“苏姐，他没被咬，手上有老茧，像是干活的，不是坏人……吧？”

短发女人——苏姐，没理他，继续盯着林默：“你看到我们被围攻，不帮忙？”

“帮了。”林默说。

“帮了？”苏姐冷笑，“你帮什么了？”

“外面那几只丧尸倒下的时机。”林默面不改色，“我站在那边看着，它们自己就倒了，这不是帮忙？”

眼镜男眨眨眼：“好像是哦……刚才确实有两只莫名其妙摔了……”

苏姐瞪了眼镜男一眼，刀锋在林默脖子上压了压：“你是什么异能？”

“F级。”林默说，“种植系，种菜的。”

沉默。

眼镜男噗地笑出声：“种菜的？末世里种菜？”

“怎么？”林默看他一眼，“你不吃饭？”

圆脸姑娘从货架后面探出头：“种菜的也挺好呀，至少不会饿死。”

苏姐终于把刀收了，但眼神还是警惕：“F级能在末世活到现在？”

“运气好。”林默揉揉脖子，“藏在医院里，有吃的，没被丧尸发现。”

“医院？”苏姐眼神更警惕了，“哪个医院？”

“就旁边那个。”林默朝外努努嘴，“你们刚才在门口打的那些丧尸，就是从医院引出来的。”

眼镜男脸一垮：“啊？那不是我们引的？是我们救了你？”

“你们？”林默语气平淡，“你们差点把丧尸引到我藏身的地方。”

气氛有点僵。

圆脸姑娘站起来，走过来，朝林默伸手：“你好，我叫小柔，她是苏冷，那是阿坤，那边是老周和……伤员。谢谢你没骂我们。”

林默看着她的手——还在渗血。

他没握，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扔给她。

小柔愣住，然后笑了：“你人真好。”

“过期了。”林默说，“凑合用。”

苏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皱。

这人，有点怪。

便利店外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闭嘴，看向门口。

脚步声不止一个，是好几双，还有说话声。

“……就在这里面，我刚才看见他们进去的。”

“老大说抓活的，女的留着，男的……看情况。”

苏冷眼神一凛，手按在刀上。

阿坤压低声音：“土匪？”

老周端着枪移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七八个，带砍刀，围过来了。”

小柔把伤员往货架后面又拖了拖。

林默站着没动。

苏冷看他：“你躲后面去。”

林默：“为什么？”

“你是F级。”苏冷说，“帮不上忙。”

林默想了想，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刚好退到货架后面，刚好能看见窗外，又刚好不会被外面看到。

苏冷没空管他，带人往门口移动。

门被踹开。

皮夹克们冲进来，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手里拎着根钢管：“哟，挺热闹啊。”

苏冷没废话，刀直接劈过去。

风刃斩出，光头侧身躲开，钢管横扫。苏冷弯腰避开，刀锋上撩——光头后退两步，胸口被划出一道口子，不深，但见血了。

“操！”光头怒了，“上！都上！”

七八个人同时动手。

阿坤的电磁炮放倒一个，但充能要时间。老周开枪，打中一个的腿，但没子弹了。小柔护着伤员，抄起一根拖把。

苏冷一对三，刀光闪烁，但对方人太多，她开始往后退。

退着退着，突然脚下一滑——

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株野草，湿漉漉的，滑得很。

她踉跄一步，光头钢管砸下来。

她侧身躲，钢管擦着她肩膀过去，砸在货架上，玻璃碎了一地。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光头脚下突然一软——

那些野草不知怎么缠住了他的脚踝。

光头一个狗吃屎，脸着地，鼻血飙出来。

苏冷愣了一秒，刀直接架在他脖子上：“别动！”

剩下几个土匪看到老大被制住，动作停了。

阿坤的电磁炮刚好充能完毕，滋滋响着对准他们：“谁敢动！”

僵持。

光头趴在地上，鼻血直流，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多野草……”

苏冷没理他，目光扫向货架后面。

林默站在那里，双手插兜，表情无辜。

苏冷盯着他看了两秒。

林默眨眨眼：“怎么了？”

苏冷没说话。

但她心里有个念头开始发芽——

这人，真的只是F级？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快。

光头被绑起来，几个土匪蹲在墙角，阿坤用他那堆破烂设备“看守”着——其实就是把**对着他们，谁动就电谁。

小柔在给伤员重新包扎，老周在清点土匪的物资。

苏冷走到林默面前，盯着他。

林默被她盯得发毛：“干嘛？”

“刚才那野草。”苏冷说，“你弄的？”

“什么野草？”

“别装。”

“我没装。”林默摊手，“我是F级种植系，能让植物长得快一点，但控制不了它们。它们要长在哪里，我管不着。”

苏冷皱眉。

这话逻辑上没毛病。F级种植系确实只能加速生长，不能精准操控。刚才那野草如果本来就在那里，被他的异能影响长出来……也说得过去。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阿坤凑过来：“苏姐，他说得对，F级确实没那个精度。我研究过，种植系的异能等级和操控精度成正比，F级只能让植物‘长得快’，不能‘怎么长’。”

苏冷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研究过？”

“刚才。”阿坤扶扶眼镜，“我是科学工作者，遇到不懂的就研究。”

苏冷懒得理他，转向林默：“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林默：“我说了，路过。”

“从医院路过便利店？”

“医院待不下去了。”林默说，“有丧尸，有土匪，不如换个地方。”

“换去哪里？”

林默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种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找个地方，种田。”

苏冷看着那包种子，愣了一秒。

阿坤凑过来看：“种子？什么种子？土豆？西红柿？你真有种子？”

小柔也探过头来：“好厉害！末世里种子比金子值钱！”

老周难得开口：“有种子，就能种吃的。”

苏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知道哪里能种田吗？”

林默：“不知道，找呗。”

“我们找到了一个。”苏冷说。

林默抬头看她。

苏冷指着窗外：“城郊有个生态农庄，围墙还在，有大棚，有水源。我们本来是去找物资的，现在……想在那里休整几天。”

林默没说话。

阿坤兴奋起来：“对！那地方特别好！我们本来想在那里待几天就走的，但现在有种子了，可以种点东西再走！”

小柔也点头：“有新鲜的菜吃，伤员好得快。”

苏冷盯着林默：“你去不去？”

林默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一个人走，找个没人的角落，安静种田，谁也别管。

但他看了一眼小柔手臂上的伤，又看了一眼被绑着的土匪，再看了一眼那包种子。

然后他叹了口气：“去。”

苏冷嘴角微微一勾，很快又绷住：“那走吧，这里不安全。”

一行人从便利店后门离开。

林默走在最后面，背上多了个包——土匪的物资，分了他一份。

前面，阿坤在和小柔嘀咕：“小柔姐，你说那个林默，真是F级？”

小柔：“他自己说的呀。”

“但我觉得他有点怪。”阿坤压低声音，“刚才那野草，真的只是巧合？”

小柔想了想：“末世嘛，什么都可能发生。”

阿坤：“……你这逻辑太不科学了。”

前面，苏冷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

但她时不时往后瞟一眼，看那个背着包、慢悠悠跟着的人。

这人身上有秘密。

她直觉很准。

但现在，有秘密不要紧。

只要他手里的种子是真的，只要他能种出吃的——

那就是自己人。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农庄出现在视野里。

围墙确实还在，铁门半开着，里面有几排大棚，还有一口井。

林默看着那些大棚，眼睛亮了。

阿坤凑过来：“怎么样？能种吗？”

林默点点头，走进去。

大棚里很空，但土还在。

他蹲下，抓了一把土，闻了闻。

“能种。”他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种子，撕开，倒出几颗土豆种，埋进土里。

手按在地面上，暖流涌动。

【植物滋养】，发动。

几秒后，土里冒出绿色的嫩芽。

阿坤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这这……这是F级？”

林默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F级就这样，只能让它们长得快一点。要收获，还得等几天。”

阿坤凑到嫩芽跟前，眼睛发直：“这不科学……这完全不符合植物生长规律……”

苏冷站在大棚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看到林默蹲在土堆旁边，看着那株嫩芽，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这人。

真的是个种菜的。

她转过身，嘴角微微扬起。

“老周，阿坤，把门修好。小柔，清点物资。”

“苏姐你呢？”

苏冷看了一眼大棚里那个背影：“我去……看看有没有能吃的。”

夜幕降临时，农庄里升起第一缕炊烟。

小柔用林默找来的过期饼干和一点水煮了一锅糊糊，每人分了一碗。

阿坤一边吃一边盯着那株嫩芽，嘴里念念有词：“明天会不会长高？后天能不能收获？这不符合生物学……”

老周坐在墙边擦枪，时不时看一眼小柔。

伤员躺着，已经睡了。

苏冷端着碗，坐在林默旁边。

林默在吃糊糊，表情很认真。

苏冷看了他半天，突然开口：“你今天说，你只想种田？”

林默嗯了一声。

“为什么？”

林默没回答，继续吃糊糊。

苏冷等了几秒，又说：“末世里，种田是最没用的。丧尸不会吃你的菜，土匪会来抢。你想过没有？”

林默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想过。”他说。

“那为什么还要种？”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看着碗里的糊糊：“因为人总要吃饭。”

苏冷愣住。

林默继续吃糊糊，不再说话。

苏冷没再问。

但她心里那根刺，又软了一点。

吃完糊糊，林默站起来，往大棚走。

苏冷喊他：“去哪？”

“看我的苗。”林默头也不回，“万一被虫子吃了怎么办。”

苏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突然想笑。

这人。

真的是个种田的。

可是——

她想起今天便利店里的野草，想起光头摔的那一跤，想起他掏绷带给小柔时的手。

这人身上，有秘密。

她迟早会知道是什么。

远处传来丧尸的嚎叫。

苏冷握紧刀，看向黑夜。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