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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以后,原来真的不会立刻离开。
我站在病床旁,看着妈妈反复翻那份墓地合同。
她像是看不懂上面的字。
“她买墓地干什么?”
“她才二十三岁,谁允许她买这种东西了?”
警察没有回答。
爸爸接过合同,强撑着镇定问:
“遗体什么时候能带走?”
妈妈猛地看向他。
“带去哪?”
“人已经没了,总得办后事。”
“她没死!”
妈妈一把抢回合同,声音尖得刺耳。
“医生就是看错了,她只是睡着了!”
她扑到床边,用力搓我的手。
“向暖,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你不是最听话吗?别睡了。”
可不管她怎么搓,那双手都没有一点温度。
最后还是爸爸把她拉开,在死亡确认书上签了字。
落笔时,他写错了三次我的名字。
回家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进门后,妈妈下意识喊了一句:
“向暖,倒杯水。”
客厅里安安静静。
她站在玄关,像是这才想起来,我不会再回答了。
几秒后,她冷着脸走进厨房。
“没她我还不能喝水了?”
可打开橱柜,她却找不到自己的杯子。
因为每天早上,都是我提前把温水和降压药放在桌上。
她从没问过水是谁倒的,药是谁分好的。
她只以为那些东西本来就该在那里。
爸爸坐在沙发上,一遍遍拨我的号码。
电话关机。
他皱着眉骂:
“手机没电也不知道充,真不让人省心。”
姐姐忽然哭了。
“爸,她死了。”
爸爸攥着手机的手僵住,半晌才低声道:
“我知道。”
可他还是又拨了一次。
好像多打几遍,我就会像从前那样接起来,先小心翼翼地问:
“爸,有什么事吗?”
姐姐走进我睡过的客房。
里面已经堆满了她订婚用的东西。
礼盒、喜糖和没拆封的床品占满整张床。
属于我的衣服,只剩下衣柜角落里一个纸箱。
姐姐把纸箱抱下来。
最上面放着一本记账本。
第一页,是我确诊那天的记录。
检查费三千八。
手术押金十万。
预估治疗费用二十五万。
下面写着一句话:
“存款还差一点,再攒几个月。”
再往后,是爸爸让我转钱的日期。
我划掉了“手术”两个字,在旁边重新写:
“明珠订婚买车,九万七。”
姐姐死死盯着那行字。
那辆还没提回来的车,是用我最后的治疗费买的。
“不可能......”
她疯了一样冲进客厅,把银行卡摔在茶几上。
“这钱还给她!”
妈妈眼圈通红。
“人都没了,怎么还?”
“那就把她找回来!”
姐姐哭着吼:
“你不是说她只是闹脾气吗?”
“你去把她找回来啊!”
妈妈抬手给了姐姐一巴掌。
“要不是你当年骗她,她怎么会什么都不敢说?”
姐姐被打得偏过脸。
几秒后,她慢慢转回来。
“那你呢?”
“我是十三岁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
“她哭着问自己是不是亲生的,是谁亲口说不是的?”
“她发烧不敢说,是谁骂她装可怜?”
“她说那笔钱要救命的时候,又是谁让她别说晦气话?”
妈妈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她还想辩解,却忽然看见纸箱底下压着几张缴费单。
我的大学学费、住宿费和生活费,全是自己交的。
他们口口声声说养了我二十三年。
可从十六岁开始,我就没再向家里要过一分钱。
纸箱最下面,是墓地工作人员的名片。
妈妈颤抖着打过去。
对方听见我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沈**来买墓地那天,我让她留一个家属电话。”
“她说自己没有家属。”
妈妈的呼吸猛地停住。
工作人员又低声道:
“她还交代,如果以后有人来找她,就把一封信转交给他们。”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墓地的钱已经付清了,别再替她花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