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白栀栀正半躺在云城别苑的落地窗边,眼神穿过整片天台花园,
看着远处晚霞把高楼涂成一层层糖纸色出神,忽然纪衡一阵风似的冲进她房间,“栀栀!
出事了!”嗓门震得玻璃都嗡嗡响。白栀栀满脑子问号,一脸懵地望着纪衡,
好奇又狐疑地问:“你干嘛跟被城管追一样?难不成你又把谁家灵宠偷跑出来,
被修协会盯上要记大过了?”纪衡连连摇头,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急急否认:“不是不是,这回真不是我搞事,是这样的,
我刚刚在去总部的路上碰到观真师伯,他当街跟我说了个能把修真论坛炸穿的大瓜!
”“什么瓜?能把你吓成这样?”白栀栀皱起眉追问。“就,就是那个……”纪衡急得打结,
舌头像打了麻药,连句整话都组织不好。白栀栀忙伸手去茶几上拿起青瓷茶壶,
给他斟了一杯热普洱塞到他手里,说:“先喝一口压压惊,把气顺顺再讲。
”纪衡仰头把茶一口闷了,长出一口气,这才用他能想到最夸张的语气嚷嚷:“栀栀,
你听到这个可别像我刚刚那样原地石化,你心里先打个预防针,要不你干脆也先倒杯水压压?
”白栀栀摆摆手:“你都快炸了,我哪还有闲心喝水,先把话说明白!
”她还以为是哪家势力把纪衡给欺负惨了,
指不定已经在心里撸袖子准备去研究所楼下堵人打擂台了。
完全没想到纪衡却反过来给她斟了杯温水,硬塞进她掌心。纪衡又深吸一口气,
语速依旧飞快:“是这样的,我刚才听观真师伯说,墨行师兄被总盟主点名指婚了!
”他虽然刻意压低了声线,努力让语调听上去平平静静,可这条消息本身就够骇人听闻。
白栀栀听完只觉像被雷劈了一下,整个人仿佛从头凉到脚,她“唰”地一下站起来,
手里那杯还没碰嘴的茶水“啪”的落在地上,连杯带盖摔得细碎一地。
纪衡看她脸色瞬间白得跟打印纸一样,心里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嘴欠抢着当传声筒。
毕竟他管的是红线这种事,最近那块灵缘石上时不时浮出她和墨行两个名字,
他其实早就多看了几眼。“栀栀,你别吓我啊,你没事吧?”纪衡在旁边连声叫她。
她愣愣站着,良久才像从水里被拎出来似的回过神来。她用力扯了扯嘴角,硬挤出一点笑意,
想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乱得一塌糊涂。
他怎么突然就被指婚了?怎么一句风声都没露就要结婚了?这种说法她根本不信,
她一定要亲眼看见才算数。白栀栀顾不上纪衡还在旁边唤她,
也顾不上平日里在研究所里端出来的那点淡定人设,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她御起灵符飞抵京都修真联盟主楼,只见墨行依旧一身白衫冷清,眉眼清俊沉稳,
只是他身旁此刻站着一个穿浅绿色纱裙的娇俏姑娘。白栀栀赶到时已然晚了一步,
只听联盟顶层半空中缓缓展开一卷金纹云锦法诏,符文一字一句在空中亮起金光,
最后总盟主知微抬手一挥,最后一道御印轰然落下。“墨行,这桩盟主亲定之婚,
你今日已当众应下,自此不得更改。”知微袖袍一震,那卷法诏便轻飘飘落在墨行双掌之间,
他双手托着诏卷,低头拱手领命。白栀栀只觉自己像被人扔进了冰窟,
这段埋在心底好多年的喜欢,难道就这么连个开头都没有就草草收场了?可事到如今,
她还能说什么?墨行陪着身边那位名叫涟笙的姑娘往联盟大门外走去,白栀栀迎上前,
喉咙里涌出许多话,却发现所有语言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
只是她自己自作多情……前阵子她偷着从云城基地溜下凡城,正好在南城旧街撞见他,
两人还一起把一群流落街头的灵根孤儿送进慈善基金会。那天他难得同她打开话匣子,
说起自己这些年的打算,说他盼着有朝一日天下太平,路边不再有人冻饿而死,
希望每个人有饭吃有衣穿,不必为了半块灵粮争得你死我活,
希望普通人也能过上安稳体面的生活。他明明是个胸怀众生、手里却从不张扬的修者,
可在外人眼中却总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他喜欢悄悄做善事,做完就转身离开,
从不对旁人提一句。那日正赶上凡城一年一度的“花朝节”。白栀栀以前在典籍里看过,
说是凡人祭花神的节日,人们会在这天敬花神,剪五色小纸条,用红绳绑在花树枝头,
还会去城郊的花神庙烧香,求一份平安喜乐。这种热闹的节庆,云城主基地里根本体验不到。
她看书看得心痒,就悄悄从结界溜了出去,反正这些年偷偷下凡的修者多了去了,
她想着自己偶尔一次应该也不会被点名抓回去。只要别被上头逮到就没事,白栀栀爱看故事,
也爱听凡间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段一段抖包袱,她给自己施了个小障眼法,抹去原本的样子,
变成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又把自己的脸调整成清俊爽利的模样。她穿了一身翠色暗纹长衫,
腰间束着一条细银腰带,挂着几件小灵佩叮当作响,
把随身的“凌霜伞”幻成一把温润玉骨折扇,混在人群里一看,活像个刚下山的风流读书郎。
白栀栀坐在人声汹涌的茶馆角落,气质倒有几分清冷出尘,
可一到说书先生把故事讲到惊险好笑之处,她就跟着满堂食客一起拍桌叫好,
笑骂声毫不收敛,暴露出她本来的性子。那一段说书收场之后,
白栀栀从闹哄哄的茶馆里挤出来,天边忽然落下细密的春雨,把整条街弄得朦胧一片,
看上去像画里。氤氲的水汽打湿了她浓密卷翘的睫毛,脚上那双银线绣靴沾了泥点有些脏,
她低头瞥了一眼就笑笑,丝毫不在意,继续往前漫步。
她走过一座横跨两岸、远看像一道彩虹的老木拱桥,刚才那如牛毛般细的雨突然就停了,
河岸边一排垂柳冒着嫩芽,绿油油的小叶子探出头来,显得分外得意。
凡城里处处都是烟火气,热闹极了,街上穿着绫罗绸缎、叮当作响挂满玉饰的人不少,
可路边无家可归、今天有饭明天没着落的流浪汉也随处可见。众生百态,
似乎大半都挤在这尘世里。说到底,云城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者日子,
有时候还真不如一个普通凡人过得鲜活自在,在基地里待久了,一切都太刻板,白栀栀想,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总有人想着往人间跑一趟的缘故。你看着一汪古井似的清水觉得太平静,
就想伸手去拨弄一下,可等你拨开了水面,层层涟漪扩散开,
又会忽然怀念起它原本那种不起波澜的样子。有些心思,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
白栀栀走到一条老街尽头的夜场门口,里面灯红酒绿,歌声乐声混杂在一起,回荡不休。
门口有个穿着亮片短裙的驻唱**正往外赶一个小乞儿,那孩子浑身脏兮兮,
衣服破成一条条,头发打结,看着可怜极了,正朝那位打扮光鲜的姑娘伸手讨点吃的。
可那驻唱哪愿意分他一口饭吃,反嫌他脏兮兮蹲在门口影响生意,
抬手就要拿手里的细金属话筒砸向小乞儿瘦得只剩骨头的肩膀。白栀栀哪忍得下这种场面,
刚要上前拦人。没想到她还没动手,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先一步挡在小乞儿面前,
他眉眼冷极了,眼底带着几分凌厉,直勾勾盯着那驻唱,
那姑娘被那双冷得刺骨的眼吓得连连后退。大概是她见过太多油嘴滑舌的客人,
却头一回碰上这样一双又狠又冷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发怵。“这孩子欠你什么了?
你要这么动手?”一道同样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冷得像冰渣子。驻唱被他唬得咳了两声,
声音抖得厉害:“没,没欠什么,就是他自己蹲在我们门口挡着客人,
我只是想让他走开而已。”“只是让他走开而已?”他声音里多了点讥讽,
目光淡淡扫过她那张已经有些惨白的脸,一字一句不重,却锋利得很。
那姑娘盯着面前这张好看到近乎冷硬的脸,只觉得他每个字像刀子,扎得人透不过气来,
当场脸色更青了,愣在原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墨行冷声道:“所以,
为了不挡你们做生意,你们就可以随便辱骂殴打他?他是个乞丐没错,可他也是个人!
跟你们一样有血有肉,被打会疼的!”原本就被墨行的气势吓得没了血色的驻唱,
这会儿整个人更像被揉皱的白纸,一动不动杵在那儿,眼神发空。
那天墨行穿着一身素白长风衣,黑发束得干净利落,眼睛像夜色里的一块黑曜石。
他根本不在意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几步走到小乞儿身边,
弯腰将那个浑身是泥、吓得蜷成一团的孩子横着抱起来,
转身离开了那片酒气粉香缭绕的地方。白栀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只觉得此刻的他和她印象里的那个师兄好像又是同一个人,又好像哪里完全不一样。
白栀栀:我追师兄还没起步呢!怎么人就被联盟点名指婚了?作者你出来,
我们面对面沟通一下!作者:咳……我先装个死。本文走的是HE路线,
各位可以放心先收着~顾知意收了自己的气息,整个人化作一阵凉风,
从走廊尽头悄悄掠进江辞正在给那小流浪汉处理伤口的客房里,
这里是市中心一家连锁酒店的标间。江辞先用温水一点点把小孩手臂和腿上的脏血洗干净,
又细致地用棉签涂抹药膏,每一下都极轻,像是怕碰疼他似的,动作沉稳又耐心。
他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此刻柔得像沾了水的墨,原本藏着锋利寒意的目光,
像被谁悄悄捂化了,连一丝冰渣都找不见。“药已经涂好了,我下楼去给你弄点吃的,
你先在这儿躺会儿。”江辞替小流浪汉把被角压好,顺手把桌上的药箱提起,准备推门出去。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监控死角处才停下来,
侧过头对着旁边空空的空气淡声道:“跟着我一路看戏,
看够了也该露个脸了……你蹲我阳台外看不满足?
”原来自己趴窗台上盯着他练剑那点小动作,人家早就心里有数了……顾知意挑了挑眉,
随即勉强扯出个笑,想拿笑意遮一遮脸上的窘迫,接着轻抖手腕撤掉隐身符,
露出一身嫩绿运动外套。“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顾知意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问。
“你道行没我高,身上灵气外泄得厉害,又不收着,我怎会感觉不到?你一个刚出山的修士,
怎么自己偷偷跑到人间来了?”江辞说话时语气里裹着冷意,生生压得人后背发凉。
简直像领导训话。可她明明从没在他面前收敛过气息,他以前也没提过半个字。她一转念,
那这么说,自己蹲在他阳台栏杆上偷看的事,他也是早知道的?可他又为什么一次都没拆穿?
顾知意把随身的小玉骨折扇拿在手里,挡在唇边。“听人说人间夜景好看,
今天就想下来随便转转。”顾知意低着声音对江辞说。江辞垂着浓密睫毛,
仍旧不肯往她那边看一眼,端着放满药瓶和纱布的托盘,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临走还不忘丢下一句话:“这里是人间,不是你找乐子的游乐场,你早点回山上去。
”顾知意见他要走,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有些憋闷地抬头问:“凭什么你能来人间,
我就不行?”“我来的目的和你不一样。”江辞冷声道,眼底像落了一层薄冰。
“哪儿不一样?就你能下来救人?我就只能待在山上?”顾知意有些不服气。
“我不是来消遣的。”江辞甩了下白衬衫衣摆,端着托盘绕过她下了楼。
顾知意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看着江辞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塞给前台旁边的餐厅服务生,
淡声吩咐:“麻烦帮我做一碗白粥,再找一身适合五岁孩子穿的干净衣服。
”小服务生眼睛一亮,把钱收好,连声答应着转身往后厨跑。顾知意走到江辞面前,
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他,他脸色冷淡,长睫低垂,还是那副把她当空气的样子。不一会儿,
服务生从后厨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放到江辞面前,说:“先生,白粥先给您端来了,
衣服我去联系清洗好的,晚点给您送上来。”“好,麻烦。”江辞客气地回了一句,
正要伸手去端那碗白粥。谁知顾知意竟抢在他手之前一把端起粥碗,转身就往楼上走,
江辞立刻跟了上去,伸手去夺,却被她紧紧护在怀里,根本没机会碰到碗沿。
顾知意推开客房门走进去,
床上的孩子见到突然出现一个穿着嫩绿外套、长得清俊的“哥哥”,怔了下,
本能地对陌生人有些发怵。但看见那个绿衣哥哥身旁还站着江辞,两人显然很熟,
他这才慢慢放松了肩膀。顾知意在床边坐下,把手里的白粥放到床头的小桌上,
冲孩子笑着问:“小朋友,很久没吃东西了吧?一定饿坏了,哥哥喂你喝点粥,好不好?
”孩子乖乖的,抬起一双黯淡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个气质温和的绿衣男子,轻轻点头。
顾知意扶着孩子坐好,让他靠在床头,顺手又把被子给他盖严实,随后拿起桌上的那碗白粥,
左手托碗,右手捏着白瓷小勺,一勺一勺地送到他嘴边。她的动作温柔得近乎笨拙,
每一口都喂得极慢,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怜惜。江辞本来想把那碗粥抢回来,自己喂更稳妥,
可见孩子喝得安心,嘴角都带了点笑,便终究没再伸手。他在修真界一贯冷得要命,
仿佛谁都靠近不了,可一到这凡尘的城市里,却又像一汪悄然流淌的温泉水。
江辞接过服务生后来送来的干净童装,耐心地给小流浪汉换上衣服,等破烂外套脱下来,
露出那瘦得只剩骨头的身子和一片片青紫伤痕,他的眉心不由拧紧。“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顾知意站在旁边,忍不住失声。江辞垂着眼,声音清冷:“他没家,在街上混饭吃,
挨打被骂是常事。”顾知意轻轻蹙起眉,胸口像被一团闷气堵住,呼吸都不顺。
“世上哪有那么多讲理的事。”江辞只淡淡留下一句。
那是顾知意第一次看见这样一个和她印象全然不同的江辞,还是冷的,
却又偏偏透出让人想靠近的暖意。小流浪汉自称小九,因为家里孩子多,他是排行老九,
父母养不起,前年武汉那边闹事,他跟着家人往外逃,半路追兵和地痞横行,家人顾不上他,
就把他扔在了国道边。比起被乱枪乱刀杀死,被亲手丢下的滋味更像一把钝刀慢慢刮骨。
原以为亲情能扛过所有难熬的关口,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几斤大米都不如。
他也不过是可以随手甩掉的多余负担。这世道本就谈不上什么公道,前些年南方闹灾,
新闻里“卖子求生”的事层出不穷,活着反倒比死更煎熬。
你真指望在那种命如草芥的年月里,能捡到一份不计代价的真心?多少有点奢侈。
顾知意和江辞回山前,江辞从掌心里变出一枚小小的玉蝉,递到她眼前,说:“把这个戴上,
收一收你身上的灵气。”“你自己怎么不用?”顾知意好奇地抬眼。
“我比你早修行几百万年,要藏气息不过是顺手的事,你却不行,
你这点修为就已经气息外露,锋芒太盛,被上面的人发现,只怕会把你打下凡间,
专门来吃一吃人间苦头。”顾知意伸出细白的手指夹住他掌心那枚玉蝉举到窗边,
只见通体剔透,泛着淡淡翠光,是难得的好东西。“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江师兄。
”顾知意冲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别跟我见外,在山上也别老往我这儿凑,
我向来一个人待惯了,你若太显眼,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江辞叮嘱,依旧没正眼看她,
声音仍是凉的。“行。”顾知意眨了眨眼,应了一声。只见江辞掐了个诀,脚下轻点,
御剑飞行的速度猛地提起,一眨眼就远在云端之外,顾知意抬头时,
他已经只剩天边一个白点,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总是喜欢和人保持十万八千里的安全距离。
后来顾知意常常偷偷溜下山来看小九,小九的身体渐渐养好了,脸上多了血色,
眼底的光也一点点亮起来,不再像刚见面那时那样灰扑扑的。“顾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小九被顾知意蒙着眼睛,被他牵着穿过一条又一条小路。“再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顾知意故作神秘。“顾哥哥好神秘!”小九的童声清脆得像碰到玻璃。“快到了!
”顾知意的语气里藏不住兴奋。又走了一阵,小九闻到了竹子的清香,还夹着淡淡桃花味。
不多时,顾知意终于停下脚,小九也跟着站住,他缓缓松开遮在小九眼睛上的手,
小九睁开那双已经明亮起来的眸子,只见眼前是一处藏在竹林里的小院。
院门的红漆檐角上挂着一只铜风铃,微风吹过,风铃“叮叮当当”地响,清脆又好听。“哇,
这院子好漂亮!”小九兴奋得在原地蹦了两下,眼睛亮闪闪的。“喜欢吗?
”顾知意笑着问他。“喜欢!顾哥哥你太好了!”小九一头扎进顾知意怀里。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顾知意笑着宣布。“那顾哥哥和**哥能算我家人吗?
”小九眨巴着眼,满脸期待。顾知意点点头,刚要开口答应,
忽然只见一身白衣的人影从院门那边走来,
替他接话道:“以后顾哥哥和**哥就是你的家人。”顾知意脚步一顿,
看着那抹白影缓缓转身,带着笑意朝她问:“顾姑娘,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她眼里倒映着的全是那身白衣的线条,他好看,好看到有点过分。顾知意脸莫名就红了,
只能点点头算是认同。这处小院是她和江辞一起弄出来的,
本来顾知意想直接用法术变个宅子,图个省事,又快又省心。却被江辞拦住,
对她说:“术法变出来的东西终究会散,在人间就该按人间的规矩来。”顾知意皱眉,
有点不理解,只见江辞拿起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开始设计院子的结构。
顾知意亲眼看着江辞一块砖一块砖地垒起这座小院,她给他递木料搬砖,
他那一身白衬衫也被工地上的泥水弄脏了,却从头到尾没抱怨一句。直到一个月后,
院子终于建好,江辞那双原本修长干净的手掌上起了茧,磨出了水泡,顾知意见了心里一紧,
只觉发酸。大概江辞这个人,就是那种把所有事做完也懒得说一句辛苦的人。
他把冷淡当成铠甲,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严实到这几千年来,
修真界几乎没人知道他在人间做过多少事。顾知意:江辞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江辞:我话不多,就爱装酷。顾知意:幸好被我逮到你的秘密。江辞:我哪有什么秘密,
只是你们懒得看罢了。程野以前跟她说过,他最希望有一天全国不再有人冻饿街头,
希望高速上不再有人徒步回家,希望大家都有饭吃、有衣穿,
不必再为几百块的房租愁得睡不着,希望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活得体面又安心。
他只盼着这座城市里少一点无奈的求助帖,少一点没人回应的哭声,
只盼每个人都能被温柔对待。苏梨那时抬眼看他,
忍不住问:“你都快成协会里的传奇人物了,为什么非要管那些陌生人的事?
”程野笑意淡淡,侧过头来认真看她,两人对视着,
她发现他眼睛里像映着夜里高架桥边的霓虹,亮得吓人。
他慢慢道:“我本来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家里那点破事儿你也知道,
要不是当年遇上老会长,把我从一堆烂摊子里拎出来,我估计早就消失在某条新闻角落里了,
说白了比大部分人更微不足道。”“如果不是他那一手,我当年可能就随便混个日结班,
哪天出点意外,谁都不会记得有我这个人,我现在能活成现在这样,
怎么想都觉得是被硬塞了一份责任。”程野说着,声音很轻。“刚跟着他做项目那会儿,
我连出省的路费都凑不齐,更别提去什么总部培训,就在广州这一带到处跑,
看了太多人为了点小钱把尊严压到脚底下,我觉得他们活得太憋屈,
有的人只是少了一个被拉一把的机会,要是有人肯伸手,也许整个人生就不一样了。
”程野仰头看向天台外灰蓝的天空,语气低低的,眼神里像藏着什么东西。
“所以你就到处帮他们?”苏梨忍不住追问。“我能做的,大概也就这些小事。
”程野叹了口气。那是苏梨第一次听见程野说这么多话,以前他跟谁都惜字如金,
对谁都爱理不理,大概他这么藏着掖着,
也是怕别人顺藤摸瓜查到他在背后瞎折腾吧……他这个人,从来不擅长说自己。
那阵子广州刚爆出一场传染病风波,苏梨跟程野私下联合了几个志愿者,
在城中村借了间废弃奇牌室,当起了临时义诊点,专门接那些发烧咳嗽又没钱挂号看病的人。
程野负责帮人量体温、问症状、联系医生线上会诊,苏梨就在旁边配药、煎药包袋,
一碗一碗端给那些病号喝。他们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在救人,
完全没想到这一摊子事直接砸了附近某些诊所靠天价输液赚钱的饭碗。
义诊点门口全是端着纸杯喝药水的病人,楼道里坐满了人,咳嗽声此起彼伏,
看上去狼狈又可怜。程野和苏梨正忙得脚不沾地,谁知道忽然闯进来一拨膀大腰圆的社会人,
黑压压一片拎着钢管,程野和苏梨还没反应过来,那些人已经一通乱砸,
把义诊点砸得墙皮乱飞,桌椅翻倒,药箱、锅灶碎了一地,场面一片狼藉。
直到那帮人骂骂咧咧走远,程野才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脚边被踩得稀烂的药包,
眼眶一下就红了。“我一直以为药是用来救人的,结果现在才知道,人心有病才是最难治的。
”程野捡起一把被踩脏的草药,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愤懑。苏梨憋了一肚子火,
半夜摸进那家黑诊所的后门,在监控死角里动了点“小手脚”,
把那位黑心大夫多年来偷工减料、瞒报病情的视频全给拷出来,
匿名丢到了相关部门的举报邮箱。因为在“地面”动静太大,
江照还是很快就查到她跟程野私下组织义诊的事,把两人叫到总部当场批评,最后下了处分,
罚他们两年内不得再擅自参与任何线下活动。总会那边一个项目周期顶外面好几年,
这两年过去,外头局势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苏梨跪在江照办公室冰冷的地板上,
红着眼眶哑声求他:“会长,求你只记我一个过,是我拉他下水的,全算我一个人的错。
”江照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淡淡道:“既然是你们两个一起决定的事,自然一起担责任,
只处分你一个,对他不公平。”“可我——”苏梨还想分辩,却被打断。
江照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转身就走:“不用再说,我已经是往轻里处理了。
”程野一直沉默地跪在旁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插,听完这话,他也没回头,
自己起身推门走了。苏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很快就把衣襟打湿了一大片。
她做了一件蠢事,把那个人也拖下了水。很长一段时间里,苏梨都没脸再去找程野,
以前最爱蹲在他办公室门口假装路过偷看,现在连路过都不敢。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还有什么资格去见他?偶尔实在忍不住想他,她就会拿出画本和铅笔,
一笔一划把程野的侧脸勾出来,慢慢描,慢慢看,好像只要盯着那张纸,
心里的那点想念就能被分走一点。她经常画着画着,
就会摸出那枚程野当年塞给她的旧公交卡,在指间翻来覆去地拨弄。
能说出口的惦记都不算什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的,才最磨人。
在总部这边不过过了两个月,苏梨就又听到了关于程野的消息,
说他被点名要和上面某个大佬的千金订婚,她整个人像是被人拿球棒当头一棍,
脑子“嗡”的一下,站都差点站不稳。越往后想她越难受,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
她拖着一张惨白的脸去找陆舟,整个人蔫得像放了一夜的青菜,毫无生气。“陆舟,
你不是在你那破工作室里藏了一坛你爸留下的老酒吗?听说是好东西,借我尝一口?
”苏梨看着陆舟,声音全是愁意。陆舟瞧她脸色不对,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却不敢真开口问。“苏大画手,酒这玩意儿可别乱灌。”陆舟皱着眉劝她。
“不是说一醉能把所有烦心事都扔掉吗?”苏梨垂着脑袋,一副泄了气的样子。
“那你怎么不顺便想想那句‘借酒消愁愁更愁’?”陆舟忍不住反驳。“反正你不给我拿,
我也知道那坛子藏在哪。”苏梨在陆舟工作室混得熟门熟路,根本不理他拦着,
径直摸到了他藏得最隐蔽的那间小储物间,抄起那坛老酒就对着嘴猛灌。
辛辣的酒顺着喉咙烧下去,辣得她眼角都发酸了,苏梨却完全不管,死命往肚子里倒,
直到整个人晕乎乎的。醉起来的那一刻,还真是轻松,至少不用再强迫自己去想你。
第二天醒来时,苏梨根本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宿舍,只觉得脑子像灌了铅,浑身又酸又困,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昨天晚上的事彻底一片空白,标准的喝断片。她刚拖着步子出门,
就正好撞上端着解酒汤上门的陆舟,陆舟一看见她就炸毛似的嚷嚷起来。“苏大画手,
你昨天在我那喝得跟条醉鱼一样!你自己还记得你后来干了什么好事吗?”陆舟皱着眉头,
那眉心都拧成了一个大写的“川”。苏梨抬手按着额角,努力想回想昨晚,
可一用力脑袋就跟要炸开一样疼。“头要裂了,什么都想不起来……”苏梨没辙地说。
陆舟赶紧把手里的解酒汤塞到她手里,
嘴里叨叨:“你昨天干了一件……一件逆天的事……”苏梨抿了一口苦得要命的解酒汤,
一边问:“你快说,我昨天到底干嘛了?”“行,我说,你得先稳住。”陆舟咽了咽口水。
“嗯——”苏梨含糊应了一声,继续慢慢往下喝。
陆舟先深吸一口气才开口:“你昨晚喝大了,自己开了个共享单车一路晃到程野那栋公寓楼,
摇摇晃晃翻他院墙,打算趴在他窗台上偷看人,这事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苏梨嘴里的那口解酒汤“噗”地喷了出去,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你说什么?
我昨晚跑去翻程野的墙?!”苏梨差点被那口汤呛死,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对啊,
还不止翻墙,你当场原形毕露了!”陆舟瞪大眼,一脸见鬼的表情。
此刻苏梨已经不是被解酒汤呛到,她是被这个消息吓到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我居然干出这种丢死人现眼的事?!”苏梨脸色煞白,手脚一阵冰凉,
只觉得魂都被吓飞了。“可不是,昨晚画面太**了。”陆舟一本正经地感叹。
“那……那当时有别人看见吗?”苏梨还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还好,人不算多,也就我,
在旁边拎着你那辆车,程野,还有那个传说里从不笑的战神律师沈砚。”陆舟长叹一声,
补刀道,“放心,我已经帮你给他们打过招呼了,都答应嘴严。”苏梨差点腿一软跪地上,
捂着额头满脑子都是悔意:“老天啊,这下真是社死到天际了!”“后面还有点小插曲,
你要不要听?”陆舟看她捂着脸,声音放轻了些。“说吧……反正脸已经丢光了。
”苏梨捂着脸闷声问。“你从他家院子外墙一脚踩空,人直接往后仰,
要不是程野眼疾手快冲过去接住,你估计已经整个人栽进他楼下那个巨大的锦鲤池里了。
”陆舟补了一句。“啊啊啊啊,我这辈子都不想见人了!”苏梨捂着脸蹲在地上,
生无可恋地嚎起来。“也没多严重啦,
你忘了上回观真那姑娘喝醉了在总部年会上冲上台抢麦克风唱情歌,还当场告白天总的事?
跟她比,你这都是小儿科。”陆舟安慰她。“这怎么能比啊,这根本不是大小的问题,
是要命的问题啊!呜呜呜呜呜!”苏梨蹲在地上哭成一团。作者:各位小朋友别学苏梨,
喝酒误事这话一点都不假,有空多喝白开水懂吗?苏梨:啊啊啊啊,我知错了!
呜呜呜程野:嗯……苏梨一喝醉就跟断网的疯子似的,大家千万别学她。
沈砚坐在合租公寓的小天井里,天井角落里摆着一个白色睡莲的小鱼缸,
几尾金鱼在玻璃缸里懒洋洋地摇着尾巴,顾涟端着一套紫砂壶和茶杯从厨房走出来,
放到他手边的折叠小桌上。沈砚抬手示意,淡声说:“顾涟,这些不用你弄,
你又不是我工作室请的助理。”顾涟刚迈出去的脚顿了顿,又慢慢转回身,走到他跟前停住,
那双天生带着笑意的桃花眼蒙着一层水光望着他,唇角轻轻一弯:“沈师兄,真要说起来,
是你帮我的地方太多了,我能给你泡壶茶,算是好不容易逮着点能回报的小事。”“顾涟,
我答应过你父亲,要把你看好护住你,”沈砚语气平稳,“以我现在的本事,
也就只能做到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顾涟弯腰深深鞠了一躬,郑重道:“沈师兄,
你当初把我从那地方带出来,那是救命之恩,真要算起来,我这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尽力报答。”“别。”沈砚快步起身,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把人从那种过分正式的姿态里拽起来。在他看来,让顾涟留在自己眼皮底下,比什么都实际。
因为只要她还在世上,境城修行管理局的人早晚会顺着线索找到她,
真让她一个人躲到哪个角落,被逮到那就是死局,不如干脆放在明面上,跟着自己行动,
他还能挡一挡。顾涟原本是“渊族”里的直系后人,
渊族长期在南海沿岸一带的海底暗礁区活动,
圈子里传说渊族的源头其实是几百年前那片海域的渔民群体,
因为当年得罪了一位叫原琮的散修,被对方用阵法反噬,血脉发生异变,
从此双腿退化成鱼尾,只能在水下存活。普通渊族人根本不能在岸上停留太久,
一旦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回到海里,身体里的灵鳞就会被暴晒灼伤,严重的直接暴毙,
而岸上的普通人社会里还荒唐地流传着一个根本说不通的谣言,
说是吃上一小块渊族的肉就能延寿百年。这些荒诞的说法,
近些年反倒成了某些人下手的借口,渊族人口每年都在锐减,一次次被成批猎杀,
统计数字往下掉得肉眼可见。渊族虽带着“鱼”的血统,可终究是人,他们长着鱼尾,
却一样有七情六欲和判断是非的心。他们也有长辈也有孩子,彼此之间牵连复杂,
任何一个人死去,都像在一整片族群心上撕下一块肉,疼得生生不息。
在被人类世界成规模地当成“资源”收割的时候,
他们对那位散修当年的诅咒几乎恨到了骨子里。怨气积得久了,便有人开始鼓动反击,
一月前,渊族凑了差不多十万战力,在海底布阵,
硬刚境城修行管理局战部副统领玄戈带来的五万灵修队伍,
结果十万渊族修者依旧完全挡不住正规战部的五万人马,不过三天就全线崩溃。
谋反在修行界只有一个下场——被当成“异类清洗”,渊族被追杀得七零八落,
南海那片水域被灵血染得发黑发红,有传言说,清剿之后整整十年,
那片海水颜色都没真正褪去过,看上去总是带着一层血腥的暗红,
靠岸的礁石缝里都是浓得发腥的味道。那片颜色,像是洗不掉的污点,
始终浮在南海的浪花之上。沈砚接到顾涟哥哥顾洄通过密咒发来的求救讯号,
赶到南海暗礁区时,顾洄已经被斩落在阵台下,连魂识都被钉碎,而顾涟被押在行刑台上,
玄戈手里的那柄黑玄合金长剑正要落在她脖颈上,是沈砚伸手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剑。
剑锋毫不客气地劈开他的掌心,血珠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顺着顾涟苍白的颈侧一路滑进衣领里。“她不能杀!”沈砚压着怒火,声音却一下提了上去。
“她是渊族残余,”玄戈一字一顿,“他们那一族带头闹事,按条例该全灭。”话音还没落,
沈砚掌心突然亮起一片金光,手腕翻转,一掌结结实实拍在玄戈胸口,
他这一掌是下了死力气的,打得玄戈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显然沈砚压根就没打算在这件事上让步。玄戈用力捂着被震得发麻的胸口,
只觉得喉咙里一阵铁锈味翻上来,终究没忍住,吐出一口血。沈砚甩了甩被血染红的袖口,
冷冷丢下一句:“得罪了,人我要带走。”话说完,
他已经弯腰去拖起被打得狼狈跪倒在地的顾涟,脚下阵纹亮起,
一道刺目的白光自他们脚下窜升,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就被那道光卷走,
脱离了那片杀气翻涌的行刑场。整整十三万渊族修者,最后从那一场清剿里活出来的,
只有顾涟一个,沈砚每每想到,都觉得心里发闷。那片南海的水后面十年都带着诡异的红色,
颜色始终淡不下去,像是要把境城管理局当年的决定,永远钉在那一片浪花里。
沈砚和顾洄当年有过拿命换命的情谊,
他们曾一起被派到人界和魔域之间那片“荒带”去镇守结界,整整守了五百年。
那时沈砚刚从江南一所普通大学毕业,凭着灵根觉醒被选进境城修行管理局培训营,
修为刚够格出任务,境城总局检测到荒带结界有破损的迹象,
却没人愿意往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跑。沈砚向来把“维护三界安稳”挂在嘴边,
主动找上当时的局长知微要求外派,知微觉得他修为终究太浅,
就给他搭了个手——让南海渊族太子顾洄跟他一同前往,算是彼此牵制也彼此照应。
那时候顾洄虽然背着“太子”的身份,可在族里威望并不高,他自己也知道,再不立点战功,
下面那些老一辈根本不买账,于是几乎没犹豫就接了这趟苦差事。按凡人岁数算,
那时候沈砚不过二十出头,正是眼里只有理想没有后路的年纪。顾洄在人类世界换算年龄,
也就和他差不多。荒带是一片几乎被废弃的缝隙地带,那里几乎没有正常生命可以长久存活,
每天只有两种极端状态在来回切换——要么像开了最大火的蒸笼般炙烤,
要么冷得像把人骨头一节节冻裂。沈砚本命灵根偏木,体质温润,
放在那种长时间炙烤的环境里,几乎是被烤得直冒白烟,是顾洄把自己的南海渊珠掏出来,
临时撑起一个水系结界罩在他身上,才把他从“蒸发”边缘拉回来。
沈砚在人间社会打过几次小妖,学会用灵力生出昧火,
靠着那一点点火力帮顾洄在极寒的时候驱赶渗骨的寒毒。守到第三百年,
荒带的结界终于在某个阴沉的日子被魔域撕开缺口,成群结队的魔兽和游魂从裂缝里爬出来,
哭号声此起彼伏,整片荒地一下子被晕开的血色占满。守了三百年,等的就是这一下破口。
沈砚抬手在空中一抓,召出自己的本命法器——一柄白玉折扇,这扇子用云气凝成扇面,
用玄冰炼成扇骨,落在他一身素衣之下,说不出的干净。
顾洄则唤出渊族天生的“冰脊刺”作武器,那柄刺通体幽蓝,
在那种昏暗得几乎分不清方向的天光里依旧亮得刺眼,冰脊刺与渊族血肉相连,
每个渊族的刺颜色略有差别,只要轻轻一勾手指,武器就会从脊骨处弹出落在掌心。
在那块半塌的结界附近,天色一下子沉下来,压得低低的黑云几乎要砸到头顶,
风刮得像刀子一样,整片天幕像是被谁拿墨汁胡乱泼过,一层一层黑得没有边际,
沈砚和顾洄的身影很快被那种灰暗裹住,伸手真看不见指尖。
魔域爬出来的那些畜生的惨叫声一浪接着一浪地钻进他们耳朵里,尖锐得几乎要把鼓膜刺穿,
听久了甚至像在耳边哭诉什么见不得人的往事。“你还能撑得住吗?”顾洄侧着脸,
在风声里冲沈砚喊。沈砚抬起右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