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芳苓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衣摆。

“微月，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爱钻牛角尖了？”

她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你是姐姐，从小身体就好，意志力也强。”

“三年而已，你怎么会等不到？”

沈聿风走过来，隔着阴阳两界的虚空，虚虚地点了点我的额头。

就像生前教训我做错题时那样。

“微月，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包容的责备。

“这七年，我们为了凑齐一万功德，连公司的股份都卖了一半。”

“**妹先积满功德，是因为她八字弱，必须赶紧还阳。”

“我们哪里亏待你了？”

我看着他温文尔雅的脸。

阴间的风刮过我的眼睛，干涩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七年。

两千五百五十个日夜。

他们每一次在阳间行善积德，化作功德金光送入阴司。

我都会满怀期待地跑到引魂台前。

可每一次，金光落下。

九千九百分没入沈清芷的魂体。

只有那微不可察的一丝，像施舍般落在我的肩头。

“可是爸。”

我攥紧了透明的手指，骨节几乎要碎裂。

“这七年来，每次功德分下来，我都只分到那一丁点。”

“我每天晚上都在被阴风撕咬，痛得睡不着觉。”

“你们知道魂飞魄散是什么感觉吗？”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沈清芷立刻往林芳苓身后缩了缩。

“姐姐，你别这么大声，我害怕。”

她揪着林芳苓的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爸，妈，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急着还阳的，我就该陪姐姐一起在下面受苦。”

林芳苓立刻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念念乖，不哭，这不是你的错。”

她转头看向我，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微月，你非要在这种时候惹妹妹哭吗？”

“她马上就要重塑肉身了，情绪不能大起大落。”

“你那点痛忍一忍就过去了，非要说出来让大家都不痛快？”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忍一忍。

这三个字，贯穿了我的前世今生。

生前，沈清芷看中了我的保送名额。

沈聿风温和地劝我。

“微月，你成绩好，明年自己考也一样能上。”

“清芷身体不好，受不了高考的压力，这个名额就先让给她吧。”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夜。

第二天红着眼睛把申请表让了出去。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条裙子。

沈清芷说好看。

林芳苓便笑着从我手里拿走。

“**妹皮肤白，穿这个颜色更衬她。”

“你当姐姐的，别总跟妹妹争这些身外之物。”

我就这样忍了一辈子。

忍到连命都搭进去了。

如今到了阴曹地府，还要我继续忍。

“微月。”

沈聿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们已经决定了。”

“这最后五百功德给清芷做福运，保她一生顺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香炉，摆在青铜案上。

“等清芷还阳后，我们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多给你烧些纸钱。”

“你在下面买点好吃的，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我看着那个香炉，那是他们专门为沈清芷求来的聚福炉。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阴间的寒气。

“好。”

我听见自己用极其平静的声音说。

“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