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伯母靠在赵磊身上，眼皮半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念念，大伯母不是要害你，你就给磊磊一个道歉，这事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解决，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妈急了，往前走了半步。

"道什么歉？念念救了你家老赵的命，你们不感恩也就算了，还上门逼她认罪？"

大伯母的眼泪说来就来，稀稀拉拉挂在脸上。

"妹子，你这话说的，我们什么时候不感恩了？"

"可感恩是感恩，犯法是犯法，这是两码事。"

赵磊把他妈安置在楼道的椅子上，转身对执法人员拱了拱手。

"两位同志，你们也看见了，我妈身体不好，这件事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我的诉求很简单——第一，让许念承认她没有资质。"

"第二，网上的舆论让她自己去解释，我管不了。"

"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这是我拟好的赔偿协议。"

我爸的脸彻底黑了。

"赔偿？赔什么偿？"

赵磊把纸展开，念出声来。

"鉴于许念在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的情况下，擅自对患者赵建国进行诊疗，造成患者及家属精神损害，现要求许念赔偿精神损失费人民币伍万元整。"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

王阿姨的垃圾袋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眼睛还是盯着这边。

我爸笑了，笑得很冷。

"赵磊，你大伯昨晚在医院做完手术，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就可能穿孔，是念念第一时间判断出来的。"

"你现在管我要五万块？"

赵磊面不改色。

"舅，我说了，感情归感情，法律归法律。"

"她没有证就是事实，我爸进了手术室也是事实。"

"万一她判断错了呢？万一我爸不是阑尾炎呢？"

"耽误了治疗，谁负责？"

我妈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你爸手术顺利，你不该高兴吗？"

赵磊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舅妈，我当然高兴。"

"但高兴不代表我能纵容违法行为。"

"今天是我爸运气好，下次呢？"

"她要是给别人看了，出了事，那就不是五万的问题了。"

他把协议递到我面前。

"念念，签了吧。"

"签了这事就过去了，录音我也可以删。"

"网上的帖子，我也可以帮你联系删掉。"

"咱们毕竟是亲戚，我不想把你往死路上逼。"

我接过那张纸，看了两眼。

协议末尾，赵磊的名字已经签好了，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提前准备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

赵磊眨了下眼。

"什么？"

"这份协议。"我把纸翻过来，"打印的，排版很规整，甲方乙方写得清清楚楚。"

"你家里没有打印机，最近的打印店早上八点才开门。"

"你今天七点半就到了。"

赵磊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我昨晚在网吧打的。"

"念念，你别钻牛角尖，重点不是协议什么时候写的，重点是你有没有证。"

他又把手机掏出来，对着执法人员晃了晃。

"同志，你们要不要再听一遍录音？"

那段录音第三次在楼道里响起。

我的声音，我的叹息。

"其实我也不顺利，最近考证没过。"

赵磊按下暂停，看着我。

"念念，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执法人员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许同学，如果你确实没有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那么即便是出于好意对他人进行诊疗，也可能涉嫌违反《医师法》相关规定。"

"情节较轻的，行政处罚。"

"情节严重的，可能影响你后续的执业注册。"

赵磊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同志说得对。"

"念念，你保研的事，可能也会受影响。"

这句话让我妈彻底慌了，她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皮肤。

"念念，赶紧把你的证拿出来啊！"

赵磊看向我妈，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舅妈，她要是有证，至于到现在都不拿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