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我活在巨大的割裂和恐惧中。
白天,顾伟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完美男友。
他为我准备三餐,提醒我增减衣物,在我看书时为我盖上毯子。
他的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让我感到窒息。
而我,也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
我会笑着接过他递过来的汤。
说一句“谢谢”。
然后,趁他转身,或者去洗手间的间隙,把汤倒进早就准备好的保温杯里。
再把保温杯藏在衣柜的最深处。
或者,我会借口去阳台浇花,把汤一点点倒进花盆的泥土里。
我不知道那盆名贵的兰花还能活多久。
但我知道,我必须先活下去。
周一早上,我对着镜子化妆。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这两天,我几乎没怎么合眼。
一闭上眼,就是顾伟那张温柔的笑脸,和老板娘惊恐的眼神。
“安安,你是不是不舒服?”
顾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吓得手一抖,口红在嘴边划出了一道刺眼的红痕。
“没事。”我用纸巾用力擦掉。
“你的脸色很难看。”他走到我身后,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镜子里,他的脸贴着我的脸。
看起来亲密无间。
“我最近总是头晕。”我说。
这是一个谎言。
也是一个试探。
果然,他立刻紧张起来。
“头晕?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几天,睡不好,也没什么力气。”
我看着镜子里的他,观察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担忧。
“不行,我们今天必须去医院看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跟公司请个假,陪你去。”
“不用了,就是小毛病,我自己去就行。”我立刻拒绝。
我不能让他跟着。
“那怎么行,我不放心。”他坚持。
“你下午不是还有个重要的会吗?别耽误了正事。”我搬出他的工作。
他犹豫了一下。
“那好吧,那你检查完了,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嗯。”
我答应下来。
心里却在冷笑。
重要的会?
还是重要的约会?
出门前,他给我冲了一杯热牛奶。
“喝了暖暖胃。”
我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半。
在他转身上楼换衣服的时候,我把剩下的一半倒进了水槽。
我独自一人来到市里最大的医院。
挂了号,排队,看医生。
一系列的检查做下来。
抽血,验尿,心电图,脑部CT。
我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等待着结果。
我的心里,既期盼检查出问题,又害怕检查出问题。
这是一种无比矛盾的煎熬。
如果检查出问题,就证明我的怀疑是真的。
***夜枕边的爱人,在对我下毒。
如果检查不出问题,那又证明什么呢?
证明我是个疯子?
是我凭空臆想,是我在发神经?
叫到我的名字时,我的腿都是软的。
我走进诊室。
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几张报告单。
“程安?”
“是。”
“你哪里不舒服?”
“我最近总是头晕,乏力,嗜睡。”
医生把报告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我。
“你的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正常。”
“没有任何中毒迹象,各项指标也都在健康范围内。”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医生,会不会是检查错了?”
“小姑娘,我们是市中心医院,仪器和流程都是最规范的。”医生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说的那些症状,很多人都有。”
“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熬夜,作息不规律,出现亚健康状态很正常。”
“我建议你,放宽心,多休息,别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
又是这四个字。
我走出诊室,手里捏着那几张“一切正常”的报告单。
外面的阳光刺眼,照得我头晕目眩。
我扶着墙,慢慢蹲下身子。
所以,真的是我错了吗?
饺子铺老板娘的警告,只是一句疯话?
店铺的消失,只是一个巧合?
顾伟,还是那个爱我的顾伟?
是我因为一句话,就否定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把脸埋进膝盖。
巨大的自我怀疑和羞愧,几乎要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顾伟。
我吸了吸鼻子,接起电话。
“安安,怎么样了?结果出来了吗?”他急切地问。
“出来了,”我的声音沙哑,“医生说……一切正常。”
“太好了!”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听起来如释重负。
“我就说嘛,你就是自己吓自己。”
“现在放心了吧?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我……”
我还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阿伟,是谁啊?”
那个声音很年轻,带着一丝慵懒的嗲气。
很陌生。
我一下子愣住了。
电话那头,顾伟似乎也慌了一下。
“一个同事,”他匆忙地解释,“那我先挂了啊,你早点回家。”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举着手机,呆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
同事?
什么样的同事,会在他开会的时候,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
阿伟?
叫得那么亲热。
我蹲在医院嘈杂的走廊里。
周围人来人往。
我却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真空的冰窖。
原来,那碗汤,不是我唯一的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