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下饺子铺吃了近两年。
风雨无阻。
老板娘是个沉默的女人。
四十多岁,眼角有细纹,围裙总是很干净。
她从不多话。
我也从不挑剔。
一碗三鲜馅,一碟醋,有时加点辣椒。
吃完,扫码,走人。
我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是“一碗三鲜”和“扫这里”。
直到那天。
天色有点阴。
我吃完最后一颗饺子,拿起手机准备付钱。
“姑娘。”
她突然叫住我。
我抬起头,有点意外。
她的眼神很奇怪,躲闪,又带着一丝急切。
不像看一个老主顾,像在看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以后别来了。”
我愣住了。
以为自己听错。
“什么?”
“别来了。”她重复一遍,声音压得更低。
像是怕被店里唯一另外一桌客人听见。
那桌客人离我们很远。
“为什么?”我问。
是我的钱给少了吗。
还是我无意中做了什么让她不快的事。
“你身上的味儿,太冲了。”
她的话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耳朵。
味儿?
我下意识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洗衣液的清香。
没有别的。
“我……”
我刚想追问。
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吓到,猛地摆手。
“走吧,快走。”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
“今天这顿算我请你的。”
她指了指门口,不再看我。
我满心疑惑地站起来。
走出店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站在柜台后,死死盯着我的背影。
那眼神,不是厌恶,是恐惧。
是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裹紧了外套。
心里乱糟糟的。
味儿?
到底是什么味儿。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甚至在电梯里,我也在不停地闻自己。
除了洗发水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电梯门打开。
家门也正好打开。
顾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我的拖鞋。
他穿着柔软的居家服,笑容温暖。
“回来了?”
“嗯。”
他接过我的包,很自然地给了我一个拥抱。
“今天有点晚,我给你热了汤,快去洗手喝。”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
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我。
干净的皂香,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淡淡木质调。
没有别的味道。
我一定是想多了。
老板娘可能只是今天心情不好,或者认错了人。
对,一定是这样。
我换上拖鞋,走进这个一尘不染的家。
餐桌上,一碗汤正冒着热气。
是顾伟亲手为我炖的。
他说我体寒,坚持每晚都为我准备一碗养生汤。
两年了,从未间断。
我坐下来,拿起汤匙。
心里那点因为老板娘而起的波澜,慢慢平复下去。
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可以无条件信任。
那个人一定是顾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