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拍苏月娘的胳膊:“有事跟大娘说。”
苏月娘心里一暖:“哎。”
……
忙活了一天,收了摊,苏月娘身上全是汗和血气。
她在铺子里烧了锅热水,拎着木桶往后街走。
后街尽头有条小河,是京城外城这一片洗衣洗菜的地方。
她从小就在这儿洗澡,家里没条件,夏天河里洗,冬天烧水在家擦。
河边没人,月亮刚升起来,水面泛着银光。
苏月娘把木桶放下,四下一望,确实没人,这才解开衣襟,慢慢走进水里。
河水凉丝丝的,洗去一天的汗和乏。
她洗得很仔细,头发、脖颈、手臂,一寸一寸。
洗完了,她上岸,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陶罐。
打开,一股清淡的香气散出来。
这是她自制的猪油膏,用猪板油熬的,加了干桂花和一点蜂蜜,涂在身上又润又香。
这是爹爹教的法子。
爹爹说:“猪骚味是猪的,不是你的,洗干净了,咱比谁都香。”
苏月娘想起爹爹的话,往手臂上涂着猪油膏,忽然笑了。
涂完一只胳膊,正要涂另一只,余光忽然扫到河面。
水面上,好像漂着个什么东西。
黑色的,一动不动的。
苏月娘心里一紧,手按上放在岸边的杀猪刀。
那东西越漂越近。
借着月光,她看清楚了。
是个人。
一个男人。
趴在河面上,脸朝下,一动不动。
苏月娘握着杀猪刀,盯着河里漂着的那个人。
一动不动,脸朝下,也不知是死是活。
她犹豫了一瞬。
救人?
万一是个坏人呢?
不救?
那可真就眼睁睁看着人淹死了。
河水把人又往前推了推,离岸边只有两三丈远了。
月光下,她看见那人后背的衣衫颜色很深,不是湿的,是血,血还在往外渗。
苏月娘骂了一句,把刚穿好的衣服又扯开,重新跳进河里。
水不算深,只到她胸口。
她几步蹚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后领,把人翻过来。
是个年轻男人,而且还是个美男子。
脸上没血色,嘴唇发白,双目紧闭。
腹部有道伤口,血正往外冒,河水都给染红了一片。
苏月娘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她把人往岸边拖。
拖上岸,她蹲下看了看伤口。
刀伤,不浅,但运气好,没捅破肚子。
血还在流,得赶紧止血。
爹爹教过她怎么给猪处理伤口,猪打架咬伤了,她帮着处理过好几回。
人的伤口,应该也差不多吧?
先把人扛回去再说。
她正盘算着怎么把人弄回家,忽然感觉手底下一动。
低头一看,那男人睁眼了。
不只睁眼,还死死盯着她。准确地说,盯着她手里那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杀猪刀。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虚弱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紧,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往后一缩,奈何身上没力气,只挪动了半寸。
“你是何人?”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
苏月娘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把她当坏人了。
她把刀往旁边一放,没好气道:“救你的人。”
“救人?”男人盯着那把刀,压根不信,“拿着刀救人?”
“那不然呢?”苏月娘翻个白眼,“我杀猪的,刀不离身,有问题?”
男人眉头皱了皱,“杀猪的?”
“对,杀猪女,这附近卖猪肉的。”苏月娘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屋舍,“我住那边,看你快死了,打算把你扛回去处理一下伤口。怎么,救你还挑人?”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服也湿透了胡乱裹着,手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一股淡淡的腥气混着不知什么香味飘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