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妾？

苏月娘忽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前世她为他挡刀，为他跪权贵，为他割心头血，为他饮鸩酒。

今生她刚醒过来，还想着这一世一定不让他染上温病。

结果呢？

结果人家要她做妾。

她收住笑，刀刃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笃笃作响，“薛明修，你是觉得我苏月娘离了你活不了？还是觉得我傻到听不出来方才你和林大**说的那些话？”

薛明修闻言，脸色微变。

“指腹为婚，满身腥臊，休了便是。这些话，是你说的吧？”苏月娘一字一句重复。

“我……”

“你娘说的，‘早该休了她’，我也听见了。”

王氏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林大**说的，‘表兄若娶我，一定求祖父给表兄谋个一官半职’。这话，也没错吧？”苏月娘看向林如烟。

林如烟脸色白了白，往王氏身后又缩了缩。

苏月娘把刀往桌上一插，刀身立在桌上，颤颤地晃。

“薛明修，咱们也别演了。你嫌我杀猪女丢人，想娶高门贵女，我成全你。”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那是方才去灶房拿刀时顺手扯的包肉油纸。

“写和离书，再把我这些年贴补家用的银钱还我。”

薛明修愣住了。

这不对。

他记忆里的苏月娘，不是这样的。

她爱他爱到骨子里。

她为他死都愿意。

怎么会……

薛明修定了定神，重新端起架子，“苏月娘，你莫要不知好歹。做妾，是我念旧情。你若非要闹，那就直接休书。休妻和和离，可不一样。和离，你还能留点脸面；休妻，你这辈子就完了。”

“完了？”苏月娘笑出声，“薛明修，你跟我讲脸面？”

她往前走了一步，薛明修竟往后退了一步。

“方才你和林大**在院子里说的话，做的事，需不需要我给你们嚷嚷出去？”

“你……”

“明日我就去贡院门口站着，见一个考生说一遍薛明修跟他表妹偷情，被娘子当场撞破。你猜，考官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你德行有亏？”

薛明修脸色铁青。

“或者，我去衙门？通奸是什么罪来着？林大**还没出阁吧？她祖父是大理寺卿，要是知道孙女在表兄家做出这种事……”

“住口！”薛明修低喝一声，额头沁出细汗。

林如烟更是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抓住王氏的袖子，“姨母……”

王氏也慌了，“修儿……”

苏月娘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薛明修。

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她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眼睛，又冷又犀利。

薛明修忽然觉得陌生。

这真的是那个逆来顺受的苏月娘吗？

前世她为他熬坏了眼睛，看人都是眯着的；可此刻这双眼睛，又清又亮，像是把什么都看透了。

“你到底想怎样？”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说了，和离书，还有这些年我贴补的家用。”苏月娘伸出三根手指，“三两银子。”

“三两？”薛明修差点跳起来，“你抢钱啊？”

苏月娘冷笑，“你买书的钱，给你娘抓药的饯，家里买米的钱，哪一文不是我出的？三年三两，多吗？”

王氏在旁边嘀咕：“哪有三两那么多……”

“有账本，要我拿出来一笔一笔算？”苏月娘看都不看她，冷冷道。

薛明修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前世：三年后他中状元，风光无限；五年后他入翰林，前途似锦；十年后他做知府，封疆大吏。

他不能毁在一个杀猪女手里。

他咬牙，“好，我写。”

苏月娘把油纸往前一推，又递上自己随身带的炭笔，那是她记账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