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还有深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伤和……敬畏?李狂澜征战杀伐一生,见过无数眼神,仇恨的,恐惧的,哀求的,麻木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复杂难明,又如此直勾勾盯住自己的。他下意识地绷紧了残存的肌肉,尽管这具身体虚弱得可能连这少年都打不过,但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仍在。少年却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戒备,或者说,根本不在...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想要撑起身体。就在此时,那扇破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少年探出身来。
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打满补丁但洗得干净的蓝色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那眼睛此刻正瞪得溜圆,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呆呆地看着趴在他家门口、浑身泥污、狼狈不堪的不速之客。……
李狂澜猛地睁开眼,不是预想中幽冥地府的景象,也没有轮回转生的灵光。他趴在地上,身下是湿润的、带着青草和泥土腥气的土地。嘴里真的呛了一口泥,混合着草根碎叶。
他没死?
不,不对。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视线先是模糊,继而缓缓清晰。没有尸山血海,没有旌旗狼烟。眼前是几级布满青苔的石阶,歪斜着通往一扇半掩的、漆皮剥落的木门。门楣低矮,看起来一脚就能踹散架……
胸口那处贯穿伤,应该是没得救了。
李狂澜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粘稠地沉在无边黑暗的底部,这么想着。血腥气从喉咙深处一股股泛上来,铁锈味浸透了五脏六腑。耳边是渐渐远去的厮杀声、金铁交鸣、垂死的哀嚎,还有自己那杆陪了他三十年的“破军”重枪,枪尖拄地、枪杆在风中发出的低沉呜咽。像一头濒死巨兽的喘息。
也好。马革裹尸,将军宿命。死在这片他守了半辈子的北境荒原,埋骨于千万敌我尸骸……
李狂澜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少年将他搀进那间低矮破败的茅屋。屋内景象比外面更甚,一桌一椅一榻,皆是粗糙原木简单钉成,桌腿还不平,用石块垫着。墙壁**着土坯,屋顶的茅草稀疏,几缕天光漏下来,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淡淡药草味的氣息。
唯一算得上“体面”的,是靠墙那张木榻,上面铺着的稻草看起来是新换的,还算干燥,覆着一层洗得发白的粗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