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是周六。
陆衡的兄弟段祈川组了局,说是要在城郊的别墅烤肉。
我本来不想去。
陆衡站在镜子前打领带,头也没回。
“去吧,大家都在,你一个人在家不无聊?”
“而且晓棠也去,你昨天那么给她甩脸子,今天正好道个歉,把话说开。”
我系扣子的手停住。
“我为什么要给她道歉?”
陆衡转过身,眉头皱起。
“你还不承认?昨天如果不是你摆脸色,她至于哭了一路吗?”
“薄暮笙,大家都多大的人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是像个刺猬一样扎人?”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
五年了。
他总是这样,只要我和姜晓棠之间有矛盾,错的永远是我。
“好,我去。”
我平静地穿上大衣。
别墅在城郊,开车要一个小时。
我坐在副驾驶,陆衡在放音乐。
是姜晓棠喜欢的那个独立乐队。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
段祈川和贺闻舟已经在院子里生火了。
“陆哥!嫂子!”贺闻舟挥手。
陆衡刚下车,别墅的门就开了。
姜晓棠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像只兔子一样跑出来。
“陆衡,你终于来了,他们俩连炭都生不好,搞得我一身烟味!”
她自然地越过我,拉住陆衡的袖子。
陆衡笑着拍拍她的头。
“我这不是来救场了吗?”
我跟在他们身后,走进院子。
大家都在忙碌,只有我像个局外人。
“暮笙嫂子,你过来帮我切一下肉呗,这刀太钝了。”
段祈川在烧烤架旁喊我。
我走过去,拿起刀,开始切那块还没完全解冻的五花肉。
刀确实很钝,肉又硬,切起来很费力。
姜晓棠坐在旁边的秋千上,晃着腿。
“陆衡,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
“行,给我拿瓶冰可乐。”
姜晓棠跑进屋,很快拿了两瓶饮料出来。
她递给陆衡一瓶可乐,自己开了一瓶气泡水。
“哎,晓棠,你手腕上那是啥?”
贺闻舟眼尖,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新纹身。
姜晓棠举起手,笑得眉眼弯弯。
“好看吧?昨天刚纹的,三颗星连线。”
“哟,这图案有点意思啊。”段祈川凑过去看,“怎么想起来纹这个?”
“代表我和陆衡,还有暮笙,永远不散呀。”
她说着,转头看向陆衡。
陆衡也举起手腕。
“情侣款的进阶版,三剑客专属。”
两人相视一笑。
段祈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
“嫂子,那你也纹了?”
我正在切肉,刀在砧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没纹。”
陆衡淡淡地接话。
“她怕疼,娇气,昨天在店里闹脾气跑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姜晓棠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包容。
“暮笙就是太小心了,不像我皮糙肉厚,随便扎。”
“哎呀,嫂子这也是谨慎嘛,毕竟纹身是一辈子的事。”贺闻舟赶紧打圆场。
“什么谨慎,就是事多。”陆衡冷哼了一声,“平时像个妈一样管东管西,到了关键时刻又扫兴。”
像个妈。
我握着刀的手一紧。
这五年来,我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他胃不好,我每天早上早起熬粥。
他找不到领带,我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衣柜。
他嫌缴费麻烦,我绑定了所有的水电煤气。
在他眼里,原来我只是个扫兴的“妈”。
“嘶——”
刀刃一滑,切到了我的食指。
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怎么了?”段祈川问。
“没事,切到了。”
我放下刀,抽了一张纸巾按住伤口。
陆衡正在给姜晓棠调蘸料,闻言头也没抬。
“切个肉都能切到手,你平时在家做饭不都挺熟练的吗?”
“怎么今天这么心不在焉。”
我没有说话,纸巾很快被血浸透了。
“陆衡,这肉好像烤得太焦了。”
姜晓棠突然指着烧烤架喊。
陆衡立刻扔下调料碗,快步走过去。
“我来看看。”
他急切地翻动着烤肉。
“哎呀!”
姜晓棠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油溅到我手背上了!”
她举起手,白皙的手背上只有一个微红的小点,连皮都没破。
陆衡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一把抓住姜晓棠的手,拉着她就往屋里走。
“走,去冲凉水,别留疤了。”
他们急匆匆地进了屋。
段祈川站在原地,看了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我按在滴血纸巾上的手。
“嫂子......要不,我去给你拿个创可贴?”
“不用了。”
我把带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我去洗个手。”
走到水池边,我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伤口。
很疼。
钻心的疼。
但我没有哭。
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我看到屋里的洗手台前。
陆衡正小心翼翼地握着姜晓棠的手,帮她冲水。
他的眼神那么专注,动作那么轻柔。
就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而我,只是那个连切到手都会被嫌弃心不在焉的、扫兴的人。
伤口还在流血。
随着水流,一点点汇入下水道。
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