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半，闹钟响了。

林枫伸手按掉闹钟，睁开眼。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浴室传来水声。他坐起身，揉了揉脸。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有些刺眼。

厨房里，叶晚晴正在热牛奶。

她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色西装裙，头发已经梳整齐，脸上化了淡妆。看到林枫出来，她笑了笑：“吵醒你了？”

“没有，也该起了。”林枫说。他走到冰箱前拿出鸡蛋，“吃溏心蛋？”

“好。”叶晚晴说，声音很轻。

平底锅烧热，林枫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油滋滋作响。

他盯着锅里的蛋，余光里，叶晚晴靠在料理台边，小口喝着牛奶。

“昨晚……”叶晚晴开口，又停住。

林枫没回头，用锅铲轻轻推了推鸡蛋：“昨晚怎么了？”

“没什么。”叶晚晴说。她放下杯子，走到林枫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就是觉得……你真好。”

林枫的手顿了顿。鸡蛋在锅里轻轻晃动。

叶晚晴抱得更紧了些。她的呼吸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温热地印在林枫背上。

这个拥抱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她松开手，后退一步。

“蛋要焦了。”她说。

林枫关火，把鸡蛋盛到盘子里。叶晚晴已经坐到餐桌边，低头刷着手机。

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叶晚晴吃得很快，鸡蛋只吃了一半，牛奶还剩小半杯。

她起身收拾碗筷时，林枫说：“我来吧，你别弄脏衣服。”

叶晚晴没坚持。拿起包，走到玄关换鞋。

“我走了。”她说。

“嗯，路上小心。”林枫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抹布。

叶晚晴点点头，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走回来，踮脚在林枫唇上亲了一下。

这个吻很短，一触即分。

“晚上见。”叶晚晴说，没看林枫的眼睛，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枫站在原地，抬起手碰了碰嘴唇。

那里还留着叶晚晴口红的触感。

他走回餐桌边，继续擦桌子。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林枫写完一篇稿子，又画了两张草稿。中午他煮了面，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

洗碗的时候，他盯着水槽里的泡沫，脑子里闪过昨晚叶晚晴问的那句话。

“她有没有碰你？”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林枫甩甩手，关掉水龙头。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行的嗡嗡声。

下午两点，门铃又响了。

林枫从书房走出来，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个点，谁会来？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苏曼。

林枫的手停在门把上。他站了几秒，然后拧开门。

“苏总。”

苏曼今天穿的是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就像刚从会议室出来。

“林枫。”苏曼说，声音平静，“能进去说吗？关于晚晴的事。”

林枫侧身让开。

苏曼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没在沙发坐下，而是站在客厅中央，转过身看着林枫。

“晚晴怎么了？”林枫问。他关上门，没往苏曼那边走，就靠在门边的墙上。

苏曼没马上回答。她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枫。

“公司下半年要优化架构。”苏曼说，语气很专业，像在汇报工作，“市场部是重点。晚晴的组，业绩连续两个季度不达标。”

林枫的背离开了墙面。他站直身体：“所以呢？”

“所以她的位置很危险。”苏曼说，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这是初步的评估报告。如果下个季度还没有起色，她的名字会在优化名单上。”

林枫没接那份文件。他盯着苏曼的眼睛：“你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苏曼举着文件的手没放下。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得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意思是，”苏曼说，声音压低了些，“我可以把她的名字从名单上拿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冰箱的嗡嗡声又响起来，然后是空调出风口的细响。林枫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平稳，平稳得有点刻意。

“条件呢？”他问。

苏曼笑了。她放下手，文件轻轻落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我喜欢聪明人。”苏曼说。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林枫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林枫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和昨晚一样的木香调，但更浓一些。

“晚晴很努力。”苏曼说，目光在林枫脸上扫过，从他的眼睛到嘴唇，又移回眼睛，“她工作能力不错，人缘也好。但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业绩说话。”

林枫没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起。

“所以呢？”他又问了一遍。

苏曼又往前走了一小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了。

林枫能看到她衬衫领口下锁骨的线条。

“所以，”苏曼说，声音更低了，低得像耳语，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位丈夫，你也不想你的妻子失去工作吧？”

林枫的呼吸停了一拍。

苏曼看着他。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在客厅不太亮的自然光下，看起来接近琥珀色。瞳孔很黑，很亮，像某种兽类的眼睛。

“只要你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要求，”苏曼继续说，语速很慢，很平稳，“我就可以留下叶晚晴哦。”

她说完这句话，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苏曼的嘴唇很薄，涂着正红色的口红，颜色和昨晚水杯上的唇印一模一样。

点完，苏曼放下手。她看着林枫，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观察。观察林枫的表情，观察他的反应，观察他每一寸肌肉的细微变化。

林枫也看着她。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然后他想起那份躺在茶几上的文件。

那上面写着叶晚晴的名字，写着她的去留，写着她努力了这么多年换来的一切。

空调还在吹着冷风。林枫感觉到脖子后面渗出细密的汗，很凉。

苏曼还在等。她的姿态很放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背挺得很直。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客厅里的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敲在耳膜上。

林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