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张嘴就开始泼脏水:“大家别听这死丫头胡说,她是发烧烧糊涂了!我是为了她好,那是享福去!”
王芳的嗓门大得像公社的大喇叭,震得大队部房梁上的灰都在往下落。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越聚越多,把大队部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伙评评理啊!我是后娘,后娘难当啊!我给她找了个有铁饭碗的人家,有瓦房住,有缝纫机用,这死丫头不领情就算了,还联合外人来泼我脏水!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将来不受苦!”
王芳一边拍大腿一边抹眼泪,那演技,不去文工团都屈才。
林卫东缩在王芳身后,脑袋耷拉着,一声不吭,装得像个老实巴交的受气包。
人群里有了骚动。
几个不明真相的,平时和王芳玩儿的好的老太太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老陈虽然岁数大点儿,但条件确实好。”
“这年头,能吃饱饭就是福气,胜男这丫头是不是太挑了?”
“毕竟是后娘,能给张罗就不错了。”
舆论的风向开始有些偏。
王芳偷眼瞧见大伙的反应,心里得意,哭得更起劲了。
“我不活了啊!好心当成驴肝肺,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胜男站在台阶上,身子晃了两下。
陆向北下意识伸手去扶,大手托住她的手肘。
林胜男借力站稳,推开了陆向北的手。
这时候不能倒。
倒了,这屎盆子就扣实了。
她看着还在撒泼的王芳,扯动干裂的嘴唇。
“为了我好?”
只有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王芳的哭声顿了一下。
林胜男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手,直接把两条袖管全都卷到了肩膀头。
所有人都盯着她的手看。
那是双干瘦的手,手上有干活儿磨出来的老茧,还有往年冻疮留下的疤痕。
根本不像个十九岁姑娘的手,和林娇娇的手比起来天壤之别。
“你说那是享福,那我这十几年,享的也是福?”
人群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一片吸气的声音。
那些刚才还在帮王芳说话的那几个老太太,立马闭了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哪里是胳膊?
那简直就是一张破布。
青的、紫的、黑的,这是掐痕。
那些还没消肿的,是棍棒印儿。
还有几个圆形的疤,甚至还在流着黄水。
那是烟袋锅子烫的。
密密麻麻,新伤摞着旧伤,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林胜男把胳膊举高,在日头底下晃了一圈。
“大伙儿看清楚了。”
“这就是我后娘说的‘对我好’。”
“左边这一条,是上个月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她用烧火棍抽的。”
“这几个烫伤,是去年冬天,林娇娇嫌屋里冷,让我去抱柴火,我慢了一步,她拿火钳子烫的。”
“还有这一片青紫。”
林胜男指着手肘内侧那一片触目惊心的淤血。
“这是昨天,她逼我嫁给老陈,我不点头,她硬生生掐出来的。”
林胜男说得很平静。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太大的起伏。
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这种平静,比王芳的撒泼打滚更让人心惊肉跳。
全场安静得连树上的蝉鸣都像是被这惨状吓得闭了嘴。
陆向北的眼睛盯着那两条伤痕累累、细瘦的手臂,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只感觉心里酸疼酸疼的。
谁能想到她一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怪不得她要断亲!
赵刚手里的烟袋锅子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他看着那两条胳膊,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
这就是虐待。
这是要人命。
“这也太狠了。”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刚才谁说王芳是好后娘的?这要是好后娘,换你你要不要!”
“那是烟头烫的吧?王芳平日里看着挺和气,咋这么毒?”
“后娘果然没好心肠。”
“我就说王芳平时是个惯会装的,你们还不信,能想到胜男过的苦,但没想到能被打成这样儿。”
人群炸了,愤怒的情绪瞬间铺开。
农村人虽说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但也只是打孩子**,谁家能把孩子往死里弄?
这明显就是没把胜男当人看。
站在人群前排的陆母陆奶奶,两人气的眼睛都红了。
王芳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