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把秤还给我！

那是我老伴儿祖上传下来的老铜秤，你们不能砸啊！

周三早上七点半。

距离区领导视察车队抵达还有半小时。

我刚走到示范街口，就听见我妈陈秀兰的哭喊声。

整条街已经铺上了迎宾红毯。

东门店门口挂着直供标杆店的横幅。

红毯正中央，我爸宋建国被许大强一脚踹在心口上。

他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裤管渗出大片血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冲了过去。

“爸！妈！”

我妈满脸是泪，扑在许大强脚边。

她满是冻疮的手，死命护着怀里的乌木老铜秤。

那杆秤是我爷爷留下的传家宝。

秤杆上刻着宋记公道四个字。

它陪着我爸妈在菜场摆了四十年摊，从没短过街坊四邻一星半点。

上周周屹逼着我爸妈连夜腾退仓库。

老两口走得急，把老铜秤落在了阁楼里。

今天一早，我爸妈听说许大强把秤挂在门口当幌子。

还用钢锉磨掉了二两秤砣，改成了八两秤。

老两口这才壮着胆子过来要。

“什么传家宝！放在老子铺子里的东西，那就是老子的柴火棍！”

许大强满嘴酒气，抬脚踩在我妈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啊——！”

我妈惨叫一声，十指全是血，还是死活不松手。

“许大强，你给我滚开！”

我冲上去推开许大强，刚要去扶我妈。

旁边的许蔓蔓突然拎起一筐烂白菜叶，照着我妈的脸砸了下来。

发臭的黑水混着烂菜帮子，糊了我妈一身。

许蔓蔓穿着职业套裙，骂道。

“两个不要脸的老不死！今天区领导马上就到了，你们故意来我舅店门口哭丧晦气是不是？”

“我让你抢！我让你哭！”

她伸出双手，死命往我妈胸口一推。

我妈本来就跪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倒。

后脑勺重重撞在铁皮杀猪台的尖角上。

咚的一声闷响。

我妈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在血泊里。

血顺着铁皮尖角往下淌，染红了地上的红毯。

“妈——！”

我浑身发抖，跪在地上按住我妈头上的伤口。

温热的血顺着指缝直往外涌。

我爸拖着伤腿爬过来，拍着地面喊救命。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警笛声。

三辆挂着通行证的黑色中巴车，拐进了路口。

躲在店里整理领带的周屹跑了出来。

他看见倒在血泊里的我妈，脸色瞬间白了。

他快步冲下台阶。

我以为他会先叫救护车。

可周屹冲过来，第一件事竟是踢开我爸的手，冲我低吼。

宋枝！领导的车已经进街口了。

你爸妈非要挑这个时候来给我添堵是不是？

赶紧把这两个满身血腥味的老穷酸拖进后巷锁起来。

要是弄脏了区领导的鞋，耽误了我的视察考评，我饶不了你！

许蔓蔓慌忙把空菜筐踢进店里，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催。

“对对对，快把这老虔婆拖走，死外边别赖在我舅店门口！”

我低头看着怀里满头是血的妈。

又看了看那杆染血的老铜秤。

我抓起地上十斤重的生铁秤砣站起身，抡圆了砸碎了示范店的玻璃大门。

“周屹，今天这示范街，你们谁也别想全须全尾地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