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他瞥见自己映在水缸面上的倒影。脸色惨白,眼下发青,额头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这些都不算什么。让他心头一凛的是那双眼睛——空洞洞的,没什么神采,看什么都像隔了层毛玻璃。他想起昨日苏烈羞辱他时,那股从心底腾起的愤怒。当时是愤怒的。肯定是愤怒的。被那样当众折辱,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可现在回忆起来,那愤怒的感...
林岩病倒了。
起初只是发冷,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裹着那床薄被蜷在稻草堆里直打哆嗦。到后半夜,又开始发热,烧得浑浑噩噩,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疼。
天快亮时,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舀点水喝。脚刚沾地,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人直挺挺往前栽,额头磕在柴垛边缘,钝痛让他清醒了两分。
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温热黏稠。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喘着粗气……
天刚蒙蒙亮,柴房的门就被踹开了。
冷风卷着碎雪沫子扑进来,林岩一个激灵坐起身。稻草窸窣响动,他整夜蜷着,半边身子都麻了,骨头缝里透着寒气。
“姑爷,该干活了。”门口站着个膀大腰圆的杂役,裹着旧棉袄,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西跨院那堆柴,少爷吩咐了,今儿个得劈完。”
林岩没说话,撑着发僵的膝盖站起来。红袍子皱巴巴裹在身上,像套了层褪色的壳子。他弯腰,想把那床薄……
腊月十八,宜嫁娶。
苏府朱门外鞭炮碎红铺了满地,空气里还弥漫着硝石的味道。宾客的喧笑声隔着三重院落飘过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油纸,听不真切。
后院的柴房倒是清净。
林岩靠着柴垛坐下,身上那件崭新的红袍子,在昏暗里泛着过分刺眼的光。料子是好的,苏家没在明面上亏待他——只是这衣裳肩线宽了三分,袖口长出半截,分明是临时改的旧衣。他静**着,听前院推杯换盏的热闹一阵……
他一口一口吃着,机械地咀嚼,吞咽。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低头看着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
然后他抬起手,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
疼。尖锐的疼。
可那疼也只停留在皮肤表面,像隔着层油纸传来的闷响,进不到心里去。
林岩放下馒头,盯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水泡已经破了,结了薄痂。昨日挥斧时的酸痛还在,虎口震裂的口子一碰就疼。
可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