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眼底的阴狠还未散去,下一秒却突然伸手,猛地攥住了顾苒的手腕。
顾苒还没反应过来她的举动,就见顾念浑身骤然一颤,脸上瞬间堆起惊恐至极的神情,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径直从二楼楼梯上滚了下去!
“砰——”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顾念蜷缩在楼梯底端,额头狠狠磕在台阶棱角处,瞬间洇出一片刺目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模样看起来狼狈又凄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顾苒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就听见玄关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家大哥顾砚舟恰好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撞见这副场景:顾苒安然站在楼梯上,而顾念倒在地上,额头鲜血直流,场面触目惊心。
“念念!”
顾砚舟脸色骤变,满心满眼都是惊慌与暴怒,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的顾念,转头看向顾苒时,平日里温和的眼神彻底被怒火吞噬,语气冰冷又斥责:“顾苒,你在做什么?你竟然敢推念念下楼!”
厉声质问砸在耳边,顾苒这才猛地回过神,瞬间明白了顾念刚才那番话的用意——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栽赃!
她看着顾砚舟眼底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厌恶,再看看地上流血不止的顾念,嘴角勾起一抹凄惨又悲凉的笑。
罢了,解释又有什么用呢?
从门口的角度看过来,眼前的一切,就是她站在楼梯上,把顾念推了下去。铁证在前,她百口莫辩。
顾砚舟没再看顾苒一眼,抱着昏迷的顾念,火急火燎地赶往医院,一边赶路一边给顾国栋和林青打电话。
没过多久,顾国栋与林青便匆匆赶到医院,从顾砚舟口中得知了所谓的“事情经过”。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额头缠着厚厚纱布的亲生女儿,再看向一旁站着的顾苒,夫妻俩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彻骨的失望与疏离。
那眼神像针一样,扎得顾苒心口生疼。
没过多久,顾念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醒了过来。她刚一抬眼,就瞥见了病房角落的顾苒,浑身猛地一颤,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眼眶瞬间泛红,泪水簌簌往下掉,一副受尽委屈、惶恐不安的模样。
“姐姐……我不是故意要回来的……”她声音哽咽,细弱蚊吟,却偏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只是孤苦无依,只想见见自己的亲生父母,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抢顾家的一切,顾家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我只求你别赶我走,别再伤害我了……”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是顾苒心存嫉妒,对她痛下杀手。
顾国栋、林青、顾砚舟三人,瞬间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顾苒,眼神里的失望变成了不满,最后彻底化作冰冷的斥责。
“不是我!是她自己摔下去的,我没有推她!”顾苒终于回过神,急切地开口解释,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她的话刚说出口,就自己先泄了气。
顾念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而她安然无恙,任凭她说破了天,又有谁会信?
顾家人眼里的不信任,早已说明了一切。
顾国栋脸色铁青,终究是被失望冲昏了头,对着顾苒冷冷开口:“够了!顾苒,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我们顾家留不下你了,你走吧。”
林青看着顾苒,心里终究是念着二十二年的养育情,满心不忍,上前想劝,却被顾国栋拦住。她看着顾苒苍白的脸,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眼底满是无奈。
当初顾念刚回来时,她还曾舍不得,想着即便没有血缘,也能让顾苒继续留在家里;即便顾苒想搬出去,也会给她备好住处、留足生活费。
可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一切都再也无法挽回。
顾苒看着眼前这三个熟悉又陌生的亲人,看着他们对自己全然的不信任,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她没有再争辩,只是红着眼眶,转身一步步离开了病房。
顾苒离开顾家的那天,恰好是顾念伤愈出院、被接回家的日子。
偌大的顾家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洒下,顾国栋、林青还有顾砚舟,全都围在顾念身边,嘘寒问暖,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呵护。
顾苒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幅阖家团圆的温馨画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底只剩一片沉寂的释然。
也罢,这本就是顾念想要的结果,而自己,终究是鸠占鹊巢,欠了顾念二十二年的人生。既然如此,便彻底如了她的愿,彻底退出这段不属于自己的亲情与人生。
她没再看那刺眼的一幕,转身提着早已收拾好的简单行李箱,安静地走出了顾家大门。
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家时,她分文未取,半点没贪念顾家的钱财。顾家早前给她的副卡、各类贵重首饰,她全都原封不动地留在了房间里,行李箱里,只装了几套自己平日里穿的衣物,干干净净,孑然一身。
踏出顾家别墅大门的那一刻,顾苒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她二十二年的家,没有留恋,只有满心的疲惫与释然。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顾家千金顾苒,只是一个普通的、无依无靠的毕业生。
看着手机银行卡里仅剩的几万块余额,那是她仅剩的微薄积蓄,顾苒暗暗打定主意,找一份安稳的工作,从此一个人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不问过往,不恋旧人,也挺好。
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整整一个月,她奔波在江城大大小小的公司,投出无数份简历,一场接一场地面试,却次次碰壁,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录用她。她放下身段,降低薪资要求,哪怕是最基础的岗位,也依旧被各种理由拒绝。
直到今天,那位好心HR的话,彻底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头。
原来是顾家打了招呼,封死了她在江城所有的就业路。
到底是谁?
是断然将她赶出家门的父亲顾国栋,是满眼失望的哥哥顾砚舟,还是那个精心设计栽赃她的顾念?
顾苒站在公园的长椅上,迎着微凉的晚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她不想再深究,也没有力气去深究。
事到如今,是谁授意的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这座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彻底被顾家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