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里的空调开得很足，苏清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条“小心顾言”的短信界面。

开学典礼的流程枯燥冗长，校长在台上讲着学校的历史与荣光，新生代表轮流发言，轮到苏梦瑶时，她穿着精致的礼服裙，站在聚光灯下，声音甜美地说着“感恩父母，珍惜韶华”，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苏建明和白柔坐在前排，脸上满是骄傲。

苏清颜看着那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十年前被赶出家门时，她也曾躲在楼道里，听见苏建明对白柔说：“瑶瑶以后就是苏家唯一的女儿，我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原来，他真的做到了。

只是，这份“最好”，是踩着她母亲的遗像和她的童年换来的。

她垂下眼帘，不再去看，心里却在反复琢磨那条短信。顾言有问题？哪里有问题？

从地铁站的相遇，到帮她报到，再到刚才在门口挥手，顾言的一举一动都自然得无可挑剔，阳光、热情、乐于助人，完全符合一个优秀学长的形象。如果不是这条短信，她绝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怀疑。

可那个陌生号码，前一条提醒她“小心苏梦瑶”，已经应验了苏梦瑶的虚伪。这一条，会是空穴来风吗？

“同学，你的水掉了。”一个低低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苏清颜回过神，发现自己放在地上的矿泉水瓶倒了，水正顺着地板缝往里渗。她连忙弯腰去捡，手指却先一步触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抬头，对上顾言带着笑意的眼睛。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手里拿着两瓶可乐，递过来一瓶：“刚买的，冰的，解渴。”

苏清颜没有接，只是把矿泉水瓶扶起来，擦干地上的水迹，淡淡道：“谢谢，不用。”

顾言也不勉强，把可乐放在自己腿边，侧过头看着她：“刚才在门口，我都看到了。”

苏清颜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和……苏梦瑶她们。”顾言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同情，“我知道你们以前可能有误会，但毕竟是一家人，别闹得太僵了。”

苏清颜抬眼看他：“你认识苏梦瑶？”

“不算认识，”顾言笑了笑，“她爸爸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在咱们市很有名，我之前在商业论坛上见过几次。没想到她是**妹。”

苏氏集团？苏清颜愣了一下。她只知道苏建明做生意，却不知道他的公司已经叫“苏氏集团”了。看来这十年，他靠着白柔家的关系，确实发迹了。

“我们不是一家人。”苏清颜语气冰冷。

顾言挑了挑眉，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你是计算机系的？那我们以后算是半个同门了。我是计算机系大三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对了，你的宿舍在哪个楼？说不定离我很近。”

他的态度自然熟稔，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苏清颜敷衍地应着，心里却越发警惕。他刻意提起苏氏集团，又打听她的宿舍，是单纯的热情，还是别有用心？

开学典礼结束后，顾言热情地要帮她搬行李去宿舍，被苏清颜婉拒了。“我自己可以，谢谢学长。”

顾言也不坚持，只是笑着说：“那我先去学生会忙了，有事随时找我。”他转身离开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似乎比刚才深沉了些。

苏清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个陌生号码，依旧是关机。她皱了皱眉，将号码存进手机，备注为“神秘人”。

宿舍在三楼，四人间，上床下桌。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一个是本地女孩，性格开朗，叫李萌萌；一个来自南方小城，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静，叫陈雪；还有一个穿着时髦，话不多，叫张琪。

苏清颜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李萌萌凑过来，好奇地问：“清颜，你刚才在礼堂门口，跟那个金融系的系花苏梦瑶吵架了？”

“不算吵架。”苏清颜淡淡道。

“哇，你真厉害！”李萌萌一脸崇拜，“苏梦瑶仗着家里有钱，在新生群里就颐指气使的，好多人都看不惯她，就是没人敢说。对了，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她叫你姐姐呢。”

苏清颜没回答，只是问：“你们知道顾言吗？计算机系大三的。”

“顾言学长？”陈雪推了推眼镜，“知道啊，他是学生会副主席，成绩特别好，人长得帅，还会打篮球，好多女生喜欢他呢。怎么了？”

“没什么，”苏清颜摇摇头，“就是刚才报到时，他帮了我，想谢谢他。”

张琪一直低头玩手机，这时突然抬头，看了苏清颜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顾言是挺优秀的，但听说他跟苏氏集团走得很近，上个月还帮苏氏做了个大数据项目。”

苏清颜心里一动。顾言和苏氏集团有关系？

“真的假的？”李萌萌惊讶道，“苏氏集团那么大，怎么会找一个学生做项目？”

“不清楚，”张琪耸耸肩，又低下头玩手机，“我也是听我哥说的，他在苏氏上班。”

苏清颜没再说话，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如果顾言真的和苏氏集团有关系，那他接近自己，就未必是巧合了。是苏建明派来监视她的？还是他自己另有目的？

下午没什么事，苏清颜决定去图书馆看看。她记得顾言说过，图书馆在中心湖旁边，环境很好。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梳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

图书馆是一栋复古的红砖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有几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馆内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苏清颜在书架间穿梭，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手指偶尔会停下来，抽出一本感兴趣的翻两页。

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这里放着很多旧书，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她随手抽出一本1987年版的《计算机发展史》，刚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机关转动的声音。

苏清颜猛地回头，身后是空荡荡的书架，并没有人。她皱了皱眉，难道是错觉？

她转过身，继续看书，耳朵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过了几分钟，又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起，这次她听得很清楚，声音是从身后的书架传来的。

她放下书，装作整理书架的样子，慢慢靠近那排书架。书架很高，直达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厚厚的旧期刊。她伸手推了推书架，纹丝不动。

难道是书架后面有什么？

她仔细观察着书架，发现最下面一层的几本书摆放得有些奇怪，似乎比别的书突出了一点。她试着把那几本书抽出来，发现后面的墙壁是空心的。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书架的边缘，用力一推。

书架竟然缓缓地向旁边移动了，露出后面一道狭窄的暗门，门是木质的，上面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

暗门后面是一条漆黑的通道，隐约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

苏清颜的心跳开始加速。这图书馆里怎么会有暗门？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通道内部。通道不宽，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是冰冷的水泥，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纸箱。

她咬了咬牙，弯腰走了进去。通道不长，走了大概十几米，前面出现了一点微光。

她加快脚步，走出通道，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小小的阁楼里。阁楼很矮，需要弯腰才能站立，里面堆满了杂物，有破旧的桌椅，生锈的暖气片，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微光来自阁楼角落里的一扇小窗，窗户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只能透进一点点天光。

苏清颜用手机照了照那些木箱，箱子是锁着的。她试着打开其中一个没锁的箱子，里面装着一些旧文件，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她随手拿起一张，借着手机的光辨认，上面似乎写着“实验记录”、“编号731”、“失败”等字眼。

实验记录？731？

苏清颜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编号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历史，但这里是大学图书馆的阁楼，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又拿起几张纸，上面的字迹更加潦草，还画着一些奇怪的电路图，看起来像是某种机器的设计图。

就在这时，她听到阁楼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人正从通道里走进来。

苏清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关掉手机手电筒，躲到一个大木箱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阁楼门口。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奇怪，刚才明明听到动静了……”

是顾言的声音！

苏清颜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顾言怎么会来这里？他知道这个暗门？

她透过木箱的缝隙往外看，看到顾言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正在阁楼里四处照。他的表情很严肃，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阳光开朗，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锐利和警惕。

顾言在阁楼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木箱，最后停留在苏清颜刚才打开的那个箱子上。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把那些散落的文件捡起来，放回箱子里，重新锁好。

然后，他转身看向通道口，低声说了一句：“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